106、第 106 章 “李有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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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婶和容芳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江馆主更是如此，两家欢天喜地的谋划着婚事，江父和习武的儿子不同，他是重文轻武的，从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再到请期，一件件事情马虎不得，敷衍不得，皆是认真看待，问名那日，还特意让人买了两只活雁，用红绸系了双脚，送到了容婶家，是为忠贞的好兆头。
至于聘礼，在旺家村这偏远村子来说算是耀眼的存在了，两箱子的蜀锦往容家送去，家具也送了好些新的过来，还有十坛的女儿红，坛口贴了金“喜”字，首饰上给了一对翡翠镯子，整副的银头面，还有各式各样的糕点果子，若非容婶阻止，就连嫁衣都给容芳准备齐全了。
容婶对女儿的婚事是早有准备的，嫁衣早就给她缝制好了。
可她们容家准备的嫁妆还是比江家的矮了不止一截。
最后迫不得已开口问了宋棠借十两银子给她准备嫁妆，宋棠也毫不犹豫的借了，容婶本以为还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请求上好半天，谁料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就拿到了十两银子，感动的眼泪汪汪直冒，饶是亲戚借上一两银子也是感恩戴德的了，可宋棠完全没犹豫，就拿出了这十两银子，“好，好，真是太感谢你了，小棠丫头，你的好容婶记在心里了，记一辈子，我去给你打张欠条。”
黄大海也替容芳开心，笑容之下满是心酸，将一整套嫁衣放在她房间，“芳芳，我知道干娘也给你准备了嫁衣，但这嫁衣是我为你特意准备的，既然没能娶到你，那这就当做我这个哥哥给你准备的嫁妆。”
从聘礼到嫁妆，顾爽和宋棠听着也觉得遗憾，心底泛起酸楚，转身出去，给两人这最后单独相处的空间。
两人停在门口好一会儿，但道德还是战胜了八卦，遂往院子里去了。
“大海哥，谢谢你，你这辈子对我的好，我终是偿还不到了。”容芳看到这精心准备的绿色嫁衣，双眼早就蓄积了泪水，实现逐渐模糊、模糊了他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
黄大海不在意的摆手，“芳芳，那就下辈子，老辈子人都说一个人是有三生三世的，能不能留出一世，让我做你的夫君，我们相伴到老。”
容芳含泪点头，这一刻，黄大海也控制不住的掩面而泣。
“大海哥，你会遇见那个属于你的良人！”但她容芳不是。
黄大海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芳芳，你知道的，我家中无田亩，只有靠双手打.....”棺材两个字他没说出口，“只有靠那点手艺活挣来的银子，容芳，希望你不要嫌弃，这是哥给你的嫁妆，收下吧！”
“大海哥，这银子我不能收，嫁衣我收下了，而且娘给我准备的嫁妆已经很丰厚了。”
“芳芳，我如今唤容婶为干娘，也是你的哥哥，娘家人给的嫁妆，你要收下。”
容芳遂同意收下。
顾爽和宋棠在院子里闲坐，看着村子里的亲戚朋友过来祝贺，好一番热闹，人多便帮着容婶一起招待客人，奉茶给他们喝，等能坐下休息，又没有手机玩，也只能呆呆坐在一侧听他们闲聊，不一会儿江家的人又上门了，说是两人的生辰八字特别合，八月初八宜嫁娶。
这一算，也没多少日子了。
江家也请好了喜娇班子，奏乐班子，听闻还能吹出百鸟朝凤的调子，还在家中订下了三十桌的喜宴，而她们容家亲戚朋友不算多，也就摆个十来桌左右。
“宋棠，我问过了，这宴席的饭菜，头道菜是糖醋鲤鱼，尾道菜是桂圆莲子羹，即“连生贵子”。”顾爽挨着她坐，两人对婚礼的流程本就一窍不通，更别说这隔了几百一千年的古代的婚礼习俗。
“是吗，那你知不知道我就是主厨！”
顾爽哈了声，这他还真的不知道，“那我更放心了，说明容家这边摆的宴席一定比他们江家的好吃，你的厨艺，汴京城里的樊楼大厨都比不上。”
顾爽敢说她还真的不敢听，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就知道吃，还不帮着多贴点喜字？”宋棠提醒。
“知道了，宋棠棠，万一我们真的回不去了，真的要在这相伴到老，我顾爽一定给你一个偌大的婚礼，一个与众不同的婚礼。”
“行了，别给我画饼了，我要留着肚子吃宴席的。”宋棠心里也有些美，倘若真的留在这了，有顾爽陪着也不错。
出嫁前日，容芳家办了一场“待嫁酒”，请的是本家亲戚和村子里的左邻右舍，十多桌宴席，摆在了院子里，至于人手也都是村子里的邻居朋友帮忙，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体现在此了，灶膛里的柴火烧的噼啪响，鸡鸭鱼肉都是现宰现杀的，菜篮子里面也都是新摘的豆角、茄子、青菜等村民们自己种的，叶子还带着露珠。
宋棠就是主厨，井然有序的张罗着，顾爽在一侧打着下手，不自觉就混在了这帮婶婶里面，就坐在院子里和村子里的婶婶一块折菜，不知怎么的，聊着聊着，就成为了妇女之友，竟然聊得热火朝天，婶婶们的话题也是越来越开放.....又炸裂又黄，那些小姑娘都不好意思在一旁听着了。
实在是这些已婚的婶婶太会聊天了，和旁边未出阁的姑娘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些暗搓搓的浑话于顾爽而言不可能不懂，但他也在缓和着他的三观，理解尊重。
宴席的桌凳也都是从各家借来凑一起，高矮不一，但大家习惯了，遂不放在眼里，粗瓷碗碟也是各家凑合的，容婶大方的拿了四罐女儿红出来给男人们喝着热闹，糕点果子也不吝啬，分给了姐妹们品尝。
“不愧是县城里的糕点，吃起来就是好吃。容婶，芳芳真是好福气，嫁了一个好郎君。”
“那也是托了耆长家常大娘子和副保长家温大娘子的福气，若非他们引荐，也不会有这门亲事的。”这话听起来有些酸。
“是啊，可再怎么引荐，还是要男女双方都看对眼了才行，你瞧多少人给江馆主介绍姑娘，可是他偏偏就看上了我们芳芳，三千流水只取一瓢，这话是这么说的吧。”
“对，三千流水只取一瓢，看来我也要我女儿多跟些能干的人相处，说不能也能有一个好姻缘！”
其她人心里门清着，这能干的人指的不就是有权有势的人！
听到这些明里暗里的酸话，常大娘子等人也只是笑笑不说话，本是不想来的，但听闻宋小娘子是主厨，就想着来尝一尝这手艺。
但有了她们这些人站台，大家对容婶倒是高看了一眼，就连和她往日里不对付的刘婶也稍稍客气了一些，两人保持着体面互相笑着闲聊。
外面闲聊的氛围热火朝天，厨房里也一样。
第一道就是糖醋鲤鱼，油汪汪的酱色均匀涂抹在鱼肉上，肉质被宋棠处理得不腥，只有一个鲜嫩入味，红烧肉炖煮得软烂，底下还垫着茄子，吸足了肉汁，入口解腻，白切鸡切成块精致摆盘，旁边放有姜葱酱汁，素菜不缺凉拌胡瓜，汤是冬瓜排骨汤、点心有枣糕、半荤半素是炒鸡蛋，最后还有一道甜品是桂圆莲子羹，和清凉解暑的绿豆汤和酸梅汤作为饭后解腻的糖水。
“宋小娘子的厨艺，名不副实。”
“对呀，顾爽，你是真有福气。”
“这厨艺是怎么学的呢？就算去了县城里开酒楼，那一定也能和玉楼酒阁比一比，丝毫不逊色。”
“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媳妇就好了，能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我和我儿子也都能过上这种神仙的日子了。顾爽，你怎么骗到这么一个妻子的？教一教我儿子呗！”
纷纷而至的夸赞，但就是越听越不对劲。
顾爽笑笑不说话，又听到他们谈起村子里谁结婚了，谁还没结婚，谁的郎君更有出息，谁的郎君真是窝囊，暗戳戳的进行比较，满足心中的那点优越感，顾爽在他们心中，就是排在了窝囊的行列之中，聊着聊着，不知怎的，话题就转到了往事上，往事就追溯到了李有银身上了，“他就可惜了，好好的，就去当兵打仗，还是家里的独苗苗。”
“兴许是为了建国立业谋取个大将军吧！”
“可是留下一对老人和两个孩子，这也忒不合适了，忒狠心了，结果呢，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不是说死了嘛？”
李有银，好熟悉的名字，还想继续往下听，他们看了自己一眼，就没往下说了，顾爽眨了眨眼睛，追着问，“婶婶，李有银是谁呀？怎么好好的就不继续说下去了？”
“你不知道？你住在李家你不知道？”
顾爽摇头。
不知当说不当说，眼睛互相扫视，找出那个引出此话题的人。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官府征兵打仗，一般来说，家里面有两个兄弟的，都要有一个被送去当兵......”
顾爽疑惑，有这个政策嘛？倒是没听宋棠说过，好像宋朝的官府并没有出具强制性征兵的政策吧！
入夜，容芳村子里的好几个姐妹来陪着她坐夜，也有羡慕她能嫁去县城里享福的，宋棠到底是和他们不熟，遂聊了没几句就溜去院子了。
院子灶台上熬煮着红糖荷包蛋，热气腾腾，和容婶玩得好的还未回家，大家伙围坐在一块，七嘴八舌的说着村子里的八卦。
没坐一会儿，宋棠就被容婶喊走了，从茅厕里出来的顾爽没瞧见宋棠的身影，遂寻老婆了。
“容婶，有什么事情你直说便是，跟我还需要吞吞吐吐的嘛？”见容婶欲言又止，宋棠笑着安慰，“如果有困难大家一起解决。”
“小棠，其实吧，也不是什么难事，”容婶看着宋棠，实在是难以说出口，眼眸时不时闪过一抹难言晦涩的害羞。
“容婶，到底是什么事，你直说便是，我们的关系还需要客气嘛！”
“小棠，那容婶就直说了，我呢，当寡妇多年了，有些滋味很久没尝过了，你是新婚燕尔，男女床上的那些事你最有经验了，你同我去跟芳芳说一说，你们两是闺中好友，聊这件事会好一些。容婶早就没这方面的经验了，你如今是正掌握这方面的知识，你就帮帮容婶吧，小棠，芳芳的那些朋友也都还是黄花大闺女，所以这件事就只能拜托你了。”
宋棠秒懂，脸上一阵尴尬一阵红晕，问题是她是属于见过猪跑，也摸过猪，但就是没有吃过猪肉，这事让她如何去说？“容婶，这件事吧，哎，江馆主懂就行了。”
“胡说，当年我出嫁，也是我娘亲对我传授的，芳芳若是不懂，岂不是惹人笑话。”容婶拽着宋棠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小棠，算是容婶求你了，你就帮容婶这个忙吧！你田里面的活要是忙不过来了，就叫婶子去。”
硬着头皮应下，宋棠觉得这事也有些难以耻齿，挠了挠头，她只能算是有理论知识吧，但没有实操过呀？
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她忍不住想到那日在酒楼用手帮顾爽解火，心脏就砰砰砰的加速跳动。回头望去，顾爽就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脸上带笑，“你偷听我跟容婶说话？”
顾爽耸肩，双手摊开表示自己是无辜的，“我没有偷听，我就是刚好走到这，然后不小心听到一两句而已。”
恰恰好听到了关键的一两句话。
“哦！”宋棠没理他，就进了芳芳的屋子，那些小姐妹被容婶叫去院子里吃夜宵了，这是特意给自己和芳芳单独相处的时间。“芳芳，”她反锁房门，“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我也是，小棠姐，明天就要出嫁了，我有些紧张，你出嫁的前一晚也是一样紧张嘛？”
“是啊，紧张，喜悦，然后第二天就遭到匪贼了。”宋棠胡扯回，拉了张椅子坐下，揉了揉头发，心中在措辞，久久不语。
“小棠姐，第一次见你欲言又止的，是不是出事了？”
容芳摇头，启唇，“芳芳，你知道交/合吗？”
话一出口，容芳疑惑。
宋棠尴尬，脚趾头能抠出一个汴京城了。
顾爽陪坐在黄大海左侧，见他又开始借酒消愁了，一张大桌子，坐着村子里他们的同龄人，还有刘家两兄弟，王地主家的老三也来凑热闹了，容婶肯定是要邀请王地主家的，王地主看不上这小宴席，遂就打发了人过来意思意思。
除此之外，王耆长也来了，但一些保长、富佃农就没来了，只是小宴席他们看不上，就想着明日直接去江家吃，但这也是看在副保长的面子上。
天色蒙蒙亮起，容芳坐在镜子前，宋棠和几个小姐妹一块给容芳梳妆打扮，容婶看着这木梳从发根缓缓梳到了发梢，一下一下在刮着她的心，心里面的不舍渐渐涌出，然容芳又羞涩又伤心，一是宋棠给她说的话让她不敢直视宋棠了，二来也是想到要出嫁了，母亲一人在家，是百般不舍和难受。
“好好的，芳芳，你以后的日子一定是红红火火的，比娘幸福就好。”容婶拍了拍她的肩，忍着泪意，但眼眶已蓄满了泪水，不知怎的，拿出了一个银镯子，戴进了她的手腕，“这是我的嫁妆，如今也传到你身上，娘就这么个条件，也没给你落个好的，但是娘就守在这块地上，守在这个屋子里，永远是你的后盾，受委屈了就往娘家跑，院子里的门永远给你敞开，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娘这里是不存在的，你是娘在这世上唯一的女儿。”
这段话一落，母女两抱头痛哭，身边的人看着，也心酸，明明是大喜日子，对于女方而言，总是夹杂着离别。
悲伤没散去，门外的敲锣打鼓声、唢呐奏乐声盖过了屋子里的痛哭流涕，周围热闹的欢呼氛围落不到容婶眼里，只是看着女儿握着的扇子掩住了面容，落座在花轿上了。
花轿起，容芳想到临行前母亲那双粗糙辛苦了一辈子的手，茧子厚得像是树皮，摸着她的脸颊，渗进了心里。
娇子在乡村小道上颠簸的前行着，容婶跟在最末尾，亲眼看着女儿出嫁不是滋味，但不跟上去她又难受，这会子就看见宋棠和顾爽出来了，“容婶，上马车吧，能送到哪一程便是哪一程。”
席散时，太阳已经偏西了，这场酒席热闹了两日，如今也安静下来了，乡里邻里帮着收拾碗筷，容婶一整天下来都是在强颜欢笑，月色悄然降临，照在院子里匆匆离去未消失的足迹上和墙根处的几个空酒坛。
容婶只能对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叹气，“要不说生儿子好，那可是添丁进财，有了新人进门，就有了财。”
黄大海、宋棠和顾爽、覃婶等几个和容婶交好的此刻还坐在这里，嗑瓜子闲聊，慰藉容婶嫁女的愁绪。
一群人闲聊，哭哭笑笑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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