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小食肆》石希

1、第一章

　　宋园觉得脖子痒得很，朦胧的意识中感觉到身上湿哒哒黏糊糊的，疑心自己尿床了，又或是陷入了某个荒诞的梦境。

　　她试图挣脱梦魇，却是浑身乏力，身体沉得跟铅一样，始终半梦半醒的，拼尽全力眼睛也只睁开一条小小的缝。

　　“醒来啦？”一个孩童顽皮又稚嫩的声音。模样没看清，可这声音能听出是个七八岁的女童。

　　小孩说罢逗弄似的用手里的树枝在她脸上扫了一下，这下宋园真的醒过来了，费力地揉了揉眼睛。

　　“你是谁？”宋园问小女孩。

　　“你又是谁？”

　　乍暖还寒的季节，一阵风过，宋园觉得冷得透骨。是了，衣服还是湿的呢！

　　再一看，竟然是躺在地上，身下的几丛蕨类植物，被她压扁了。

　　抬头观察四周，群山环绕，雾气蒙蒙，到处都是蕨类，中间散落着一些奇怪的石头。

　　淡淡的植物香气，空气无比清冽。

　　这个…..好像只有电影里看过啊，几亿年前的原始森林既视感，到处是奇异的植物，鸟鸣叽喳。

　　宋园感到好奇又不安。

　　猝不及防，一只形似蜈蚣的长虫爬到她衣服上，蜿蜒蠕动的姿态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宋园猛地弹射而起，手忙脚乱地拍打衣物。

　　旁边看着的小女孩咯咯笑，嘲弄的语气说道：“咦，一条虫子你都怕，还想到林子里讨生活…..等会来个大兽，不直接把你吓死。”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宋园急切地问。

　　“这里是哪里你都不知道，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呀？这儿当然是我们夜郎国的地盘喽，至于我嘛，我是森林之主，这片林子归我管。”

　　小女孩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边说边继续啃着手里的野果，果汁顺着嘴角滴落，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夜郎国？她看看女孩的穿着，简单的粗布衣服，原始的风格，很古老的样子。

　　再仔细看自己的衣服，也是一身古装。莫非是穿越了？！自己真的身处二千多年前的西南古国夜郎？

　　宋园想起来了，昨天她在电脑前查夜郎国的旅游攻略来着，上周刚被炒鱿鱼掉了饭碗，她本想出去散散心，某旅游网站的首页跳出来夜郎古国的广告，她便点进去看了看，怎么就穿到真夜郎了。

　　唉，既来之，则安之吧，后面再想办法回去，宋园在心里盘算着。

　　肚子咕咕叫，当务之急得先把肚子填饱。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先问你的，方才我问了你，你叫什么名字，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我叫木鸢。”不知怎的，宋园没报自己的真名，而是说了网名，她在网上注册各种账号，都用的这个名字，此时此景，也倒是很贴合，木鸢更像一个古代人的名字。

　　“我叫小孩。”

　　“小孩？可这不是一个名字啊，叫小孩是说你年纪还小。”

　　“别人都是这么唤我的。”

　　“你几岁啦？”

　　小女孩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看你也就是七八岁吧。你家在哪里？你爹娘呢？”

　　“我没有爹娘，我家就在那边。”小孩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溶洞。

　　“你就住在那个山洞里？”

　　小孩点头。

　　“这里的人都住在洞里吗？”

　　女孩再摇头。“只有我这样的，没有银钱的，才这样。大王有宫殿，有城堡，石头的，听说，大王的花园可漂亮了。别人，别人也有房子…..”小孩一脸沮丧，怪可怜的模样。

　　“哦。”宋园想起，昨天在网上查旅游攻略的时候，可不是看到很多石头房子的古城堡么。

　　“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哦。有多远？”

　　“很远很远。”伴随着说话的声音，是肚子饿得不行的叽里咕噜声，这安静的林子里听得那么真切。

　　“你饿了？跟我来。”

　　小女孩把她带到一片野果林里，好多山果子，叫不出名，有些看着很像羊奶果。两人肆意欢快地摘了一些，用衣服兜着出来了。

　　也没地方洗，便将就着坐在树荫空地里，衣服擦一下就吃了起来，果子有些酸，可宋园这时饿极了，吃什么都美味，食物带来了暂时的安全感。

　　“谢谢你。”宋园说，笑向小女孩。

　　女孩摆摆手，表示没什么。

　　“要不，我们认个姐妹吧。”宋园提议。

　　“好啊。我常年都一个人，好孤独，你来了真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采野果子吃，我还知道好几个地方，有很多果子。”小姑娘很兴奋，眉飞色舞地。

　　“嗯。那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你就跟我姓吧，姓木，叫什么名字呢？等我给你想个名字……”

　　此时，小孩正把玩着身边一株长得像芹菜的植物。

　　“就叫木芹，怎么样？”

　　“好啊，木芹，木芹，好听，我喜欢。”小孩念叨着自己的新名字，雀跃着。

　　“我叫木鸢，你叫木芹，我们是姐妹。”

　　从此宋园只属穿越前，她现在，是木鸢。

　　太阳出来了，没多一会儿，木鸢的湿哒哒的衣服便自然干了。

　　两人在林里疯玩了一天，饿了就吃野果子充饥，好不快乐，这番穿越的体验还不赖嘛。

　　日头落了，天际染上一抹醉人的绯红，木芹把木鸢带到她们的家—山洞里，天渐渐黑去。

　　这体验可就不太好了！

　　入夜之后黑乎乎的，墨汁一般浓郁的黑，这家里却连个煤油灯都没有，床就是蕨类晒干了草草铺就的。

　　木鸢好想哭，这个开局也太惨了吧！

　　两人早早躺下，在黑暗中说了会儿话，木芹就睡着了。

　　可木鸢怎么也睡不着，她觉得脊背凉透了，身体在发抖，这地方，也就是不被雨淋而已，跟躺在森林里，也没什么两样。

　　风吹着外面的树木，在那洞口呼啦呼啦的，鬼哭狼嚎似的，怪吓人。木鸢一夜未眠，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木鸢心中暗暗思忖，必须要想点办法了。她想，附近肯定有城镇的，今晚，一定要带妹妹去住个酒店，不，客栈。

　　可住客栈，得要钱哪，她们现在身无分文。

　　等天再亮得大一点，她便把木芹摇醒，小姑娘还在半梦状态，揉着眼睛。

　　“这附近，有集市吗？就是买卖东西的地方。”

　　木芹强撑着睁开眼皮，“有，有卖鸡的，卖菜，卖稻米，什么都有。”

　　“离这儿远吗？”

　　“不远吧，走一个时辰能到。”

　　“一个时辰啊，也行。赶快起来。”

　　“干嘛？”

　　“我们摘果子去。”

　　“你刚起床就想吃东西啊？”

　　“不，我们拿去卖钱。”

　　木鸢在洞口摘了一些藤条，临时做了一个简易的篮子，又用木芹采来的树叶子铺满篮底。

　　出门到了昨天那片林子里，开始采摘水果了，当然是优先选个头饱满，卖相好的。

　　高处的摘不着，就用杆子给打落下来。忙活半天，装了满满一篮。

　　两人高高兴兴地往市场的方向走。

　　今日真是风和日丽，一路上春草尽生。

　　这里的植被真是茂盛啊，夜郎国给人非常宁静的感觉，远离尘嚣，风光旖旎，宛如世外桃源。

　　木鸢心情甚好，她想起了一句诗：“随风直到夜郎西”，不用随风到夜郎西了，她自己就到了古夜郎。

　　沿途经过很多怪石脸谱，木芹总会仍不住好奇停下来观看，木鸢也站她身边看一会儿，顺便整理发式衣着，然后催促妹妹赶路。

　　“那是什么呀，阿姐，它们的眼睛好像在盯着我们，有点可怕嘞。”

　　“那个呀，叫图腾。”

　　“图腾…..是用来干嘛的？”

　　“哦，大概是一种信仰崇拜吧，它们会保护我们，不用怕。快走，再晚早市都要散了。”

　　沿路草长莺飞，山花烂漫。

　　路边有条小溪，水流缓缓的，很清澈。木鸢走到溪边，捧起清水将就着洗了脸，又叫来木芹，给她也收拾了一下。

　　沿着溪岸，一丛又一丛茂盛的芭蕉树，生气勃勃的，绿得惹人喜爱，木鸢踮起脚摘了些硕大叶片，等会儿摆摊儿用得上。

　　这集市可真热闹啊，叫卖声此起彼伏。

　　木鸢找了个人流量大的地方，在卖折耳根的摊子边铺上芭蕉叶，从篮子里倒出来一些野果，分成一堆一堆的。

　　“刚采摘的野果，还沾着露水嘞，便宜卖喽，一国币一堆。”木鸢扯着嗓门推销。

　　很快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大家的目光都转向她这边。

　　有个身着青布衣服，挎着篮子买菜的大娘走到摊前尝了一个。

　　“是挺新鲜的，也不贵”，大娘说：“我买一堆吧。”

　　木鸢赶紧用芭蕉叶给她包起来，放到她的菜篮子里，然后接过大娘递过来的一国币。

　　终于卖出第一单了，没白吆喝，两姐妹眼神相接，互相鼓励，打气。

　　过了一会儿，又卖出去一单。

　　然后，第三单，第四单，第五单，第六单，接踵而来。

　　做生意就是这样的，开张了就好做了，看到有人买，别的人才会买。

　　两姐妹乐不可支，木芹在一边数着钱，已经有六国币了。她盘算着可以购买三个饼了。

　　正高兴着呢，刚才的几个买家，有两个回来投诉抱怨说有些果子酸得很，汁水青涩。

　　这动静闹得半条街赶集的人都知道了，可想而知，后面再想卖出去，怕是是难上加难了。

　　果不其然，守到集市散去，也没有再卖出去。

　　木鸢沮丧地收拾摊子，叫妹妹把钱收起来。

　　来都来了，两人决定进城里逛逛。

　　方才木鸢从来往赶集的人口里得知，这个地方叫夜合市，是夜郎国的都城。

　　东西南北各四条街，两边商铺林立，鳞次栉比，有卖酒的，卖刀具的，卖粮油的，卖香烛的…..

　　不愧是都城，商品的种类十分丰富了。

　　东街是美食街，此刻到了中午饭点，各家饭馆里飘出来的香味把她们馋得吞口水。

　　肉香，饭香，还有一些汤水的味道直往她们鼻子里窜。

　　看看手里的几块钱，进馆子是不可能的了。

　　但买个饼，她们还是够钱的，两姐妹溜达到卖饼那家小店，两元买了一个糖饼。

　　掰开一人一半，那滋味，面香裹着糖的甜，轻轻来一口，再一大口，整个人都满足了，身上力气也上来了。

　　吃完饱是饱了，但口渴得不行。吃了好几个酸果子，也不顶事。问路人，说往前再走几步有口井。

　　果然，走到东街的尽头，有一口公井，零零星星有几个附近的居民来打水担回家用。

　　那井沿上搁着一个公用的葫芦瓢。

　　木鸢等没人打水了，拿起瓢舀了一大勺子的水，两人轮流喝了。

　　现在还剩下四块钱和大半篮野果。

　　木鸢看看那井，又瞅瞅野果子，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为什么不做成糖水卖呢，这样不就不酸了？

　　现成的井水，现成的果子，就差一个锅和一点冰糖了。

　　说干就干，木鸢马上拉着妹妹满城的转，冰糖比较好找，一国币买了半斤，够用了。

　　卖锅的店也被他们找到了。木鸢看上一个砂锅，要二十国币，可她们现在只剩下三国币了。

　　“老板，这个锅能不能租啊？”

　　“什么？锅还有用租的？…..不租。”

　　“老板，您就帮我个忙嘛，您看我妹妹，饿得都不行了，我没有锅煮饭给她吃。”

　　“姑娘，我们是做生意的，从来这锅只有直接卖的，哪有租的呀，我们是卖锅的店，不是租锅。”

　　“那…..老板，能不能赊账，我先付给您三国币，明天下午我给您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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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鸢找各种理由说服老板，架不住这姑娘软磨硬泡，老板最后同意了，让她先给三国币，把锅拿走，明天天黑前补完剩下的款项。

　　木鸢感慨，夜郎国真是民风淳朴，遇到好人了。

　　随即拿着工具食材，马上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用砖头垒起来临时的灶台，找些枯树枝条引了火，熬煮起糖水来了。

　　小火咕嘟咕嘟地煮着野果，木鸢在旁边一直盯着，吩咐妹妹去采些桃花花瓣来。

　　果子煮差不多，加了冰糖，关火之后，晾了一会儿。

　　趁着这个时间赶紧的用芭蕉叶编了二三十个一次性的植物碗，用清水洗干净，桃花也洗干净了，做完这些，糖水也凉到合适的温度了。

　　勺子嘛，只好暂时借用古井的公勺了。

　　普安河穿城而过，夜市就在河的两岸，沿着河流设摊，此时已是车水马龙，火光映照着河面，小贩们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二人赶紧找个亮堂的地方，糖水摊开始营业了。

　　木鸢盛了一碗出来做摆样，三两颗颜色鲜艳的果子，大半碗糖水，上面点缀一片桃花瓣，颜值很高的样子，特别有卖相。

　　“来喽来喽，野果糖水，两国币一碗，酸酸甜甜好滋味。”

　　“公子您要不要来一碗？各位小姐过来尝一尝。”

　　话音未落，真的过来了一位公子，身着墨色长衫，脸庞清俊，步态优雅，文质彬彬地。

　　他直接就放下一个国币，端一碗喝起来。

　　“好喝，甜而不腻，果香浓郁，酸爽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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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学堂的那位吃货书生么。”

　　“穷酸又讲究。”

　　“说到吃，他是懂的。”
　　…….

　　人群里议论起来。

　　伴着议论声的，还有不断掏币购买的客户，没多一会儿，一锅糖水全卖完了。

　　“姑娘的糖水做得真好，请问，姑娘明晚还出摊吗？”只见那书生勾勾地望向木鸢，一双眼清澈纯净，如寒潭春融，甚是神风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