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先生的在逃Omega》椰昱栀

20、回首 许他会遇见

　　时叙闻言自嘲笑了声，“我该走了。”

　　应江屿嘴角下垂，拿起桌椅后背上的西服外套，单手握住Omega的手腕，“沈医生应该已经忙完了，先去拿就诊报告。”

　　值班医生的休息室在四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应江屿安静跟在时叙身后进了电梯。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此时打扰沈文星休息，时叙感到一阵愧疚，可明日的训练不能耽误。

　　两人停在休息室房门前，时叙刚抬手，应江屿已自觉拧锁进门。

　　夜班休息室不大，采用了白顶白墙的设计，屋内陈设简单到极致，只有两张铁架上下床，左侧靠墙角的下床躺着一个人，床板偶尔吱呀叫唤。

　　时叙左右张望了一会，确认屋内只有沈文星一个医生，他使劲推了一下应江屿。

　　应江屿：“？”

　　时叙不自在挪开视线，下巴傲娇一抬，“他是个Alpha。”潜台词，你也是个Alpha，你去叫醒沈文星比较合适。

　　应江屿拎着时叙的外套，对峙数秒，摆了架子，“只有亲人和男朋友会深夜陪人去找医生看病，我是你什么人？”

　　“……哥哥，”时叙抽过自己的外套，抖了抖穿在身上，刻薄说道：“丢失多年意外重逢的干哥，属于是过年见不得对方过得好的超级远房亲戚。”

　　陌生的称呼，如数归还。

　　“……”应江屿半晌反应过来，“小时候，你总是哥哥长哥哥短，成年后，让你喊句哥哥比登天还难，现在又能轻而易举喊出口，是为什么？”

　　时叙心中微动，卷起袖子，“没有为什么。”

　　“是吗？”应江屿迈出一步挡在了时叙身前，语气笃定，“少年时，你每次来纽伦堡经过红灯区，你总问橱窗里的AO是否屈服了自己的欲望，拐弯抹角地询问Alpha易感期怎么解决，我的回答你从不满意，因为你害怕我易感期脑中想的是其他Omega。”

　　“——或者是......你害怕我想的Omega是你，不断地用哥哥二字提醒、告诫你我。”应江屿不给时叙逃跑的机会，隐忍着情绪一点点试探。

　　时应两家交情深厚，如果时家没有遭遇变故，也许两家会有一门亲事，可惜世事无常。

　　时叙退后一步扶着门框，他很想反驳诉说，犹豫良久他仓促移开视线，“沈医生快醒了。”

　　“你又在回避我，”应江屿逼近，拦腰带过人，“你十八岁生日，黑夜中的四十六声应江屿，可没有一声是哥哥。”

　　少年相伴太久，应江屿在时叙的生命中扮演的角色很多，眼前的Alpha是家人，是哥哥，是曾经盼望相濡以沫的爱人，也是一纸合同关系的上司。

　　时叙抬眸，视线落在了应江屿的侧颈，他少年时对应江屿留下的Omega标记至今存留，这个标记和他后颈伤疤一起留在了时间的长河中，照射着他们出格的爱。

　　记忆中的应江屿鲜活明亮，正式加入反抗关姨羊排汤阵营后，那个表面高冷实则一肚子坏水的Alpha给他了一道护身符，成为了他的哥哥。
　　“你以后就是我弟弟了，放心，大哥罩着你。”

　　时叙本以为是一句戏言，可日复一日的相处，这句话成了种子，发了芽。
　　“只要有哥哥在，你永远不要害怕，我弟弟这么可爱，大家都会喜欢你。”
　　“今日在学校过得开心吗？不开心，哥哥来哄哄你？”
　　“......”

　　日月更迭，四季变换，应家一点点的爱将他浇灌，让他忘记了自己是个没有家的孤儿，应江屿成为了他的家人。

　　再长大一点，时叙逃课抱着键盘翻墙时，应江屿总是及时出现，“我可不会替你打掩护。”
　　时叙：“格里芬学长给你的情书还在我书包里。”
　　“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收下……罢了，说了你也不懂，情书撕了，我不打算谈恋爱。”

　　不打算谈恋爱，这句话成为了应江屿青春期的口头禅。

　　当骨骼舒展，肩线变宽，青涩和英气同时附着在应江屿身上，易感期又变成了他们二人不可谈论的话题。

　　同屋少言，出门不同路。曾经无话不谈的二人开始有了自己的心思，捅破窗户纸的那日，一句“谁要当你的好哥哥”将出格的爱晒在了阳光下。

　　独属于成年人的厚重感侵蚀着少年心气，这个只大他一岁的Alpha成为了他的爱人，开始为他遮挡风雨。
　　“巴伐利亚的二月还会下雪，我买了新房子，我们马上就有新家了，明年开春我们就举办婚礼。”
　　“别担心，应家的产业会拿回来的，外人的闲言碎语你不必理会……”
　　......
　　......

　　回忆越来越少，应江屿对他的爱被世俗一遍又一遍的审视。

　　良久，应江屿退后离去，将时叙带离逼仄的墙角，“是我最先招惹的你，把你从弟弟的名号中删除掠过，我对你从来都和应江鹤不一样，现在想回归身份的原点，太迟了，我已经犯错了。你也讨厌“哥哥”这个称呼，不是吗？”

　　时叙一怔，失魂落魄，“这也是你先放手的，你可以为了家族利益和关家订婚，凭什么还要要求我回来陪你，继续留在你身边？”

　　应江屿愣怔片刻，“什......什么订婚？”

　　时叙皱着眉，手紧紧握成拳，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就是字面的意思，应关两家订婚宴百客齐聚，满堂生辉，那场面好生热闹。”

　　应江屿紧紧皱着眉头，“萧叔当年是想让我和关家订婚消除隔阂，可我没有答应......”

　　“是吗？不重要了，”时叙自嘲笑了声，“小时候，爹地和小爸教我经商之道，小爸说‘商人利字当头，精于盈亏，筹步步为营。’我没学到精髓，在你这跌了跟头。应先生呢？商人的权衡利弊你学了多少？想要占着两个人博分两利？”

　　应江屿顿住，心中的一片云雾渐渐消散，面色错愕，开口说：“你当年离开前是不是......”

　　“咳咳......”
　　沈文星早就醒了，在被窝中被人强行按头听八卦还是头一遭经历，为防止场面进一步失控，沈文星借口梳洗需要时间，让时叙先回就诊室。

　　说出心里话，时叙整个人反倒平静了下来，他利落转身关上了房门。

　　听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沈文星抬着眼皮狠狠剜了应江屿一眼——夹带私货的混蛋，“他还生着病，你这么咄咄逼人做什么？”

　　被人打断问话，应江屿有点烦躁，“想知道真相。”

　　沈文星不理解，“什么真相？”

　　应江屿靠着墙，摸出打火机，指尖擦过砂轮，“噌”地跳出一簇淡蓝色的火焰，“当年母亲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母亲说我们相遇得太早，他的周围只有我一个Alpha，他有权利去接触更多的人，或许他会遇见那个让他心动的人。”

　　沈文星不善言辞，“可你母亲最后是祝福你们的，那两枚戒指就是最好的证明。”

　　应江屿神色颓废，“他走后的四年，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相遇再晚一点，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遇到心动的人，会不会真的只是把我当哥哥，我们之间只是亲情。”

　　“今晚验证成功了吗？”沈文星问。

　　“咔”地一声，火焰灭了，应江屿抬眸，喜怒难辨，“我原以为当年把他送走，让他怨我，远离应家是非会是最好的选择，今晚好像意外知道了有趣的信息。”

　　“......”沈文星没有理解应江屿出的哑谜，按照自己的理解，问：“假设他出去四年真的遇见心动的人了呢？”
　　“又没结婚，还有机会。”

　　“如果结婚了呢？”
　　“不介意二婚。”

　　“如果他就是不喜欢你呢？”沈文星话刚问出口，忽然反应过来，一脸恶寒地看着应江屿，“作为你的好兄弟提醒你一句，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要做。”

　　应江屿心里堵着慌，随便应付了一声。

　　十分钟后，屋内的交谈声渐渐隐没，屋外的时叙咬碎嘴中的柠檬糖，他捡起掉落的糖纸，慢慢走向电梯。

　　原来身体这么难受，是因为他的发情期到了，回到就诊室，时叙支着下巴看向刚刚躺着的病床。

　　被褥皱巴巴的，沾染的Alpha信息素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时叙摸着后颈慢慢回忆他临近昏迷时应江屿二人的交谈话语。

　　“这个病症不能再拖了，如果三个月内他得不到......”

　　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这比预计的时间来得更快。应江屿会发现他撒谎了吗？还是早就知道了？

　　时叙思绪凌乱，他低头抹了把脸，又塞了一颗糖在嘴中。

　　沈文星回到就诊室，看见桌上的糖纸“吓”了一跳，“柠檬糖含有大量的柠檬酸和糖分，会软化牙釉质损伤牙齿。”

　　时叙抬头看了沈文星一眼，“就诊报告。”

　　话题被揭过，沈文星端正神色，客观叮嘱面前的Omega，“你的腺体病化速度远超想象，我还是建议你尽快找寻信息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的Alpha获取终身标记，腺体移植手术目前在国内的手术成功率并不高。”

　　没有听见关键词，时叙垂眸掩饰，“有合适的Alpha我会带他来医院进行匹配测试。”

　　“有现成的为什么不用？”沈文星皱眉好奇。

　　时叙愣住，下意识认为沈文星是应江屿的说客，“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发小，偶尔兼任私人医生。”沈文星回答，“放心，我只是站在一个医生的立场上来嘱咐你。”

　　真的是站在医生的立场上，没有包含半点私心吗？时叙不信，揉捏着糖纸讥讽说道：“真正的医生会保护好病人的隐私，不会随意泄露给外人。”

　　钢笔尖在纸上晕开一滴墨，沈文星愣了愣，“AO监护人法律第十二条规定，Omega患有重大疾病时，医疗机构在履行告知患者本人义务后，有权向其监护人披露部分疾病信息，督促监护人履行协助治疗Omega的职责。”

　　时叙停止揉捏糖纸，指甲在掌心落下浅浅的月牙痕迹。

　　沈文星递过诊断报告，放慢语速,“应江屿是你的法定监护人，并且你的疾病并非单纯的信息素紊乱症。”

　　“信息素紊乱仅为腺体信号调节层面的异常，它并不会诱发腺体病变，造成腺体组织功能的病理性改变只有腺体透明症。”

　　“这种病症在S级Omega中偶发，当腺体病变至透明后，Omega体内的信息素会因误会失去生存空间而去攻击自身的免疫系统，简而言之，患有腺体透明症的Omega变成Beta就是死亡的开始，没有任何缓和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