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世之名》莫哲森

3、第 3 章

　　走廊里传出“砰”地一声关门声，她隐在房间的黑暗中，呼吸急促了几分，她不知道的是，她房间对面的那扇门悄然打开，明天身影出现在门缝中，目光沉思，望向走廊尽头。
　　任家的这栋房子总共四层，明天所在的三楼除了西面的影音室和一个书房，就是他和任小亦的房间，还有……走廊尽头的那个奇怪屋子——简直把“我很不对劲”刻在了门上。
　　明天的五感很敏锐，如果他没听错，刚才任小亦进去又匆匆离开的脚步声就是从那个房间传过来的。

　　半个小时后，阿姨上来喊人吃晚餐，成分相当复杂的一家人不尴不尬地坐在了长条餐桌上。
　　晚餐是两个阿姨和一个从酒店叫来的厨师做的，可能是为了照顾明天这个初来乍到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菜是全中式的——淮扬菜。
　　老太太在首座举着杯红酒，说了几句展望家族未来，勉励小辈的场面话，就宣布开饭。看得出来，上面镇着个老祖宗，任家几个人都吃得相当规矩，或者说拘束，全程没一个人多说一句废话。
　　就像是电视剧里的那种家规森严的传统大家庭，而明天决定打破一下家规。
　　他嚼着块儿鱼肉，思量着试探一下。
　　“爸。”
　　任霆建大概很高兴明天主动找他说什么，极尽所能地凹出一个如沐春风的慈善表情。
　　“三楼有间书房，我能进去找几本书看吗？”目的当然不是书房，更不是书。
　　“哦哦，可以，在自己家，你想去哪儿都可以，不用太拘束，如果没找到想看的还可以告诉我，我让人给你找来。”任霆建微笑说。
　　“嗯，我担心里面放了什么重要东西，不好随便进去翻找。”
　　苏静妍也笑着拿公筷给明天夹了一块鱼，道：“你放心，家里没有什么不能弄坏的东西，你爸公司的一些重要文件之类也都放在公司和市中心了，在家里你随意就行。”
　　老太太吃完擦了擦嘴，神色舒缓：“说的是，明天啊，一会儿让茗季带你在家里转一转吧，多熟悉熟悉家里。”也没有问问任茗季的意思，直接拍板定下。
　　明天转过头去，察觉到任茗季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厌烦。
　　任茗季只比他小了一岁，在他来之前可以说是任霆建唯一的亲儿子，正常来说，一般人都不会太待见明天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更“名正言顺”的儿子。可任茗季从他来到任宅到现在，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和看上去和明明白白不耐烦且阴阳怪气的任与一比，似乎他更像个寄人篱下的继子。
　　不过现在看来，也不是说一点儿情绪都没有。
　　明天了然，不去招人烦:“奶奶，今天太晚了，让茗季早点休息，我一个人转转就行。”
　　话音刚落，还没等老太太说话，任茗季抢着答道：“没关系，让我陪哥哥去吧，反正在放假，不用早起上学，睡晚点也没事。”说完又把头垂下。
　　任老太太点点头，对餐桌上“兄友弟恭”的氛围很满意，任与则是暗自翻了个白眼。
　　饭后，任家人散去，任茗季带着明天开始各处转悠，除了私人的房间，好像没有哪里是不能看不能去的，这样看任家对他们拍回 的那幅画不抱什么特别的态度，也就是说他们并不知道那幅画的特殊。
　　房子里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只能说任家不愧是在金平排得上名号的，八百多平的别墅上下四层，除了各人的房间外，二三楼各有一个书房，此外还分设有健身房、棋牌室、游戏室、台球室……等等，四楼还建了个露天泳池。
　　任茗季站在他旁边，时不时解说，他的声音偏中性，细声细气，说话时垂着脑袋，眼睛隐在刘海后面不看人，再加上纤瘦的身材和偏白的肤色，一时之间让明天有点眼熟。
　　哦，他想起来了。
　　早期欢青曾有一个令他格外难以忍受的爱好——收集并欣赏各种老式少女漫画。
　　这个爱好不仅令明天的的钱包受到了不必要的伤害，还大大污染了明天的精神，因为那些漫画里包含了不少含有色|情元素的耽美漫画，里面一些纤细柔弱的美少年主角某种程度上和任茗季有些重合。
　　虽然在欢青失去兴趣后，明天火速二手处理了那些书，可欢青在二人都意识清醒时看的内容形成的记忆还是在他大脑的一角留下了一片阴影。
　　明天把记忆中的形象和旁边的人一加以联想，胳膊上起来一片鸡皮疙瘩。
　　任茗季不知道明天的内心活动，对方一路上一言不发的沉默让他状态有点僵硬。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房间，也就是三楼那个奇怪的门前，任茗季抬头暗暗撇了明天一眼，不自然地说：“这里以前是一个画室，是……是父亲前妻，也就是你妈妈用的，就……那之后，也没做别的改动，一直放着画。”在任家，任霆建的前妻虽然算不上什么禁忌，但也鲜少有人提起，任家老宅这么大，却只有这个房间不让时常打扫，不修缮，也不做任何改动，就好像被遗忘了一样。
　　其他地方都看过了，只剩下这里，刚好又是一个画室，八九不离十。
　　“妈……妈？”他转过头，“能让我一个人进去待会儿吗，我想好好看看。”
　　这也是人之常情。
　　任茗季愣了一下，说：“嗯……嗯，那你记得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下楼去了。
　　明天用手摩挲了一下门上的彩色线条，将门推开进去合上，任小亦皱着眉偷偷打开门缝，这回换她来偷看对方了。
　　房间内出乎意料的黑，窗户很小，因而庭院里的灯光很少透进来。
　　明天得益于超出常人的五感，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那些蒙着白布的轮廓，而他此时停在门口没有深入，他对于诡异事物的灵感高的吓人，房间里似乎荡漾着一种怪异的波动，也许正常人或低灵感的天赋觉醒者很难察觉，但在他身上犹如置身于无形的海浪中，荡在身上令他四肢发麻。
　　他摸索着找到开关打开，刺眼的灯光亮起，尘埃在光线里飘动。
　　崭新的白布蒙着画框静静地竖在墙边。
　　明天也一眼察觉到了它。
　　它会是一个月前被任霆建从拍卖会带回来的……诡画吗。
　　明天站在被遮盖的画前，犹犹豫豫。
　　某个遥远的夜晚梦境里的记忆袭来。
　　“画师也变成了狗头妖怪，如果要看画……”
　　欢青一把掀开了画布。
　　明天慌乱一瞬，同时杂乱的线条和色块撞入眼帘，在看到那阴沉的画面的一霎，他瞳孔骤缩。
　　明天缓缓歪了下头，重新将布盖上。
　　这不是他要找的那个。
　　这幅画用墨绿色和灰色为主调，在画面的右上角刻画了线条粗犷扭曲的一片枝桠，枝桠上挂着无数椭圆形物体，可能是果子，但给人的感觉更像是……眼睛。
　　很奇怪的画，可确确实实不是欢青描述的那幅。
　　“欢青，它跟你说的可长得不一样。”
　　“不一样就对了，我可从没说过它会出现在现世。”欢青低声说。
　　明天：“……”他皱起眉在被筱九耍了和被欢青耍了之间反复思量。
　　欢青则是拿过身体控制权在房间内转悠起来，突然，他接连拉开了其中两幅画了盖布。
　　“哦呀！”
　　明天疑惑不理解。
　　紧接着，欢青在屋里边走边揭开了所有的画，退到门口。
　　明天将屋内的画尽数收入眼底，他终于睁大了眼睛。
　　“这……是不是……”
　　欢青：“没错，这个屋子里的画全都出自一个人的手，包括那幅新的。”房间内的画风格笔触出奇地一致
　　一个人？这里是他亲妈的画室，也就是包括角落里的新布下的画都是他妈画的？
　　“可那幅画不是从邪教团里流出的吗？”
　　半个月前，筱九告诉他官方搜查一处与那个种族的信仰有关的邪教团时，搜出了一幅奇怪画，但这幅画在押运的过程中被一个漏网的邪教徒给偷走了，最后探查出那幅画出现在一个拍卖会，还没等官方的人前去回收，就被任家拍走了。
　　鉴于这幅画跟那个种族有关，所以明天推测很有可能是他要找的那个画。
　　现在看来，要么眼前的画不是任家拍回的那幅，真正的被放在了别的地方，要么从始至终邪教团里流落出来的那幅就是眼前这幅，却跟本不是他要找的画。
　　可如果从流落出来的那幅画真的就是眼前这幅，他妈的画怎么会跑到邪教团里。
　　明天扶额叹息：“我不明白了……”
　　欢青：“别在脑子里绕了，我跟你说 ，咱妈就一个字形容。”
　　明天：“哪来的‘咱妈’？”
　　欢青：“牛逼”
　　明天：“……”他不想纠正他什么了。
　　欢青勾唇一笑，将谜语人进行到底：“先回去睡觉吧，以你的灵感力来说……今天晚上看看吧。”
　　明天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完后倒在了棉花糖一样的大床上。
　　很快，他就知道欢青之前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一片广袤的荒原，阴沉的，浓郁的。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甚至没有一片云彩。
　　有的，只是一片明亮又暗淡的灰绿色极光。
　　背对极光的方向，是一棵巨树，虬枝峥嵘。
　　跳脱出画框，狰狞的枝干上不再悬挂如同眼睛般的果实，而是实实在在地生长着如硕果累累的眼睛。
　　树下的人与他仿佛双生，一模一样的脸庞噙着笑容与他遥遥相望，。
　　于是明天清醒地知道，他又在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