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遇相顾》沐勿木

64、第六十四章 难道真是有

　　——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好烦……

　　“逼他成为顾蓁想要他成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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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淮颀喜欢音乐，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可顾蓁却亲手把那束光给掐灭了。”

　　付泽铭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颤抖。

　　“那场意外其实那就是顾蓁设计的，她不想让顾淮颀继续在音乐的道路上走下去，她觉得那是浪费时间，是在耽误继承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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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泽铭说到这儿，停顿了许久许久……

　　“我永远都记得顾淮颀知道真相后，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那几天，窗帘紧闭，阳光都被挡在了外面，只有无尽的黑暗笼罩着他。

　　他不吃不喝，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谁也不知道……”

　　付泽铭的声音有些哽咽，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陷在泥潭中的的少年。

　　他长叹一口气，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沧桑。

　　“顾淮颀就是太倔了……”

　　余遇芋静静地坐在对面，身姿优雅却又透着几分难掩的脆弱。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紧握着，好似这样就能握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喉间早已泛起酸涩的哽咽，泪珠已然漫过下眼睑。余遇芋慌乱地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也任由滴滴泪坠落在交叠的指缝间，晕开一片潮湿的暗影。

　　终于在付泽铭的话语碎片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这背后是一段被家族利益与扭曲情感交织的沉重往事。

　　故事的开始，顾淮颀的母亲顾蓁与父亲韩烨，不过是被命运无情捆绑在一起的家族联姻产物。他们两谁也不待见谁，都觉得是搭伙过日子，谁也不搭理谁。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虽同处一个屋檐下，却如同两条平行线，互不打扰。

　　可，人这一生的寂寞，是难以抵抗的。两人天天一个屋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渐渐地，一来二去，也就这么过下去了。

　　就这样，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韩淮渊。

　　这一刻，或许在旁人眼中，故事到这里，已然是皆大欢喜的完美结局。

　　可没想到，其实还可以更完美。

　　沉浸在初为人母喜悦中的顾蓁，满心以为自己收获了爱情，于是在不久之后，又迎来了第二个孩子顾淮颀。

　　可命运也总爱捉弄人，这看似美好的结局，不过是另一场悲剧的序章。

　　可错就错在，顾蓁一直不了解韩烨。

　　顾蓁一直以来以为的爱情，不过是韩烨眼中家族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在这场婚姻中，韩烨始终是个局外人，他从未真正为顾蓁停留过，也不会停留。

　　两人形同离婚，后来，韩氏家族生意在决策失误与市场变幻的双重打击下，崩塌了。韩烨眼睁睁看着祖辈的心血付诸东流，却无力回天。最终，他承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身故了。

　　众人皆以为，这便是故事最悲惨的结局，其实不然。

　　顾蓁自从知道韩烨对她根本没有爱时，开始变得疯狂，变得偏执。

　　按常理，她对韩烨用情至深，本该对更像韩烨的韩淮渊多些偏爱，可命运弄人，她反将满腔复杂情愫倾注于二儿子身上，甚至执意让幼子顾淮颀随她姓，颇有斩断他与韩烨的之间关联的意思。

　　可顾蓁后来做的那些事，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爱二儿子，还是恨二儿子，她对顾淮颀的“厚爱”却扭曲得近乎残酷。

　　总之，可能也是因为韩淮渊长得像他父亲吧，顾蓁很讨厌韩淮渊。

　　她一心想要心不在商业的顾淮颀继承家业，甚至不惜设计毁了顾淮颀最热爱的音乐。

　　这还不够，她还动用手中的人脉，打压雪藏顾淮颀，要不是顾淮颀挺过来了，也许也就不会存在顾淮颀工作室了。

　　而她余遇芋也不会在那时遇见顾淮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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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泽铭的讲述还在继续。

　　“那天，他被顾蓁的激动意外划伤……按照往常，他一般是不会那般状态，也不知那天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总之，很不好……”

　　余遇芋正坐在一旁，原本安静地听着，可当付泽铭的话传入耳中，她的心猛地一震，身体瞬间僵住。

　　她知道那晚还发生什么，她一句话也没说，就跑到柳榆，看望宥宥……

　　顾淮颀呢，当时的他满心期待回去，却是一片凄冷，他以为她又逃了，以为她选择“宥宥”，不要他了，以为自己被抛弃了，以为她……彻底……

　　所以，他当时一定是疲惫且破碎的吧，沉默不语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快乐却又让他难受的音乐工作室，暗无天日……

　　余遇芋想到这里，只觉得心被一绞一绞的，疼痛难耐，她不敢想象他当时该是什么心态，又是什么想法……她更无法想象七年前的他是怎么挺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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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泽铭似在组织语言，嘴张张合合，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问了出来。

　　“顾淮颀今日……应该还挺好的吧？”

　　余遇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哽咽一下，说出的话还带着浓浓的哭腔。

　　“……嗯，他很好。”

　　不知为何，余遇芋总觉得付泽铭听到她的回复后，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

　　付泽铭勉强扯出笑容，整个人松散地靠在椅背上。

　　“也是，不好的话，今天你也不能出来。”

　　“嗯，他最近好很多……”

　　说到这，余遇芋突然停了下来。

　　付泽铭觉得她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心头不禁一紧。

　　“怎么了？顾淮颀他……”

　　余遇芋连忙否认：“不是他，是我。”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付泽铭，眼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你……应该要待在青淮很长一段时间吧？”

　　付泽铭迟疑地点点头，他完全不知道余遇芋要说什么，只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其实……最近要回烟南，所以……顾淮颀还要麻烦你多照看一下了。”

　　付泽铭瞳孔骤然扩张，满是震惊与错愕。

　　这才过了短短两天，顾淮颀的状态已经好到可以正常生活了？

　　可他真的无法相信，也没想到顾淮颀能这么快恢复过来，听韩淮渊说，顾淮颀那日的状态，与七年前如出一辙，甚至更甚，可……

　　付泽铭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自己的思绪清晰一些。

　　难道真是有爱可以打败一切？

　　属实怪异，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怪异。

　　以往这些话，向来都是他说给余遇芋，让她多留意顾淮颀的情绪，多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可如今，角色竟这般戏剧性地反转，哪哪儿都不对劲。

　　付泽铭再次孤疑地看向余遇芋，目光在她的脸上细细打量。

　　余遇芋淡定且柔和，也并未有其他异色。

　　付泽铭微微皱眉，心中那团疑惑的迷雾，依旧没有散去。

　　余遇芋接着说：“本来我打算和他一起去烟南的，可……我担心他其实不想去，而且我工作一忙起来，根本顾不上……”

　　“总之，我今晚先去问问他。”

　　付泽铭难以置信，付泽铭大为震撼……

　　他缓慢且迟疑地点点头，十分机械，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细碎又冗杂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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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遇芋回去以后，在门外徘徊了许久。她仰起头，努力眨了眨眼睛，想要将眼底即将决堤的泪意逼回去，又伸手轻轻摸了摸眼角，反复确认没有泪痕残留，这才深吸一口气。

　　她努力扬起一抹如往常般明媚的笑容，维持着她出去前的没有模样，维持着她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按了自己的指纹推开了门。

　　“淮淮，我回来啦！”

　　顾淮颀一脸平静，静静地看着她。

　　顾淮颀静静地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饭菜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俊朗的面容。他一脸平静，目光淡淡地落在余遇芋身上，没有一丝波澜，却又让余遇芋觉得，这平静之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余遇芋看见这样的顾淮颀，心中一酸，差点憋不住那早已翻涌的泪意，她慌忙别过头。

　　“快来吃，我陪你一起吃，今天中午不知怎么的，没有你在旁边，我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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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余遇芋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她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其实中午，在和付泽铭吃饭的时候，余遇芋收到了陈姐的紧急通知。

　　陈姐：紧急会议，马上回来

　　余遇芋：陈姐，我能再晚一些吗？

　　陈姐：你上次说你朋友发生了车祸，已经延长休假了

　　她试图争取一些时间，但陈姐的回复却冰冷地下了判决。

　　陈姐：后天不回来，这次的项目就别想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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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遇芋无奈地看完手机上的消息，轻叹一声。

　　她抬起头，眼神不由自主地偷偷溜向一旁的顾淮颀。

　　他静静坐在窗边，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为他平添了几分柔和。

　　他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整理着面前的书籍，那副专注的模样，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他手中的东西是他的一切。

　　余遇芋细细打量着他，他的状态似乎真的比之前好了许多，至少从外表上看，眼眸里比前两天少了很多阴霾，不再像之前那样全是空洞与绝望。

　　余遇芋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扭扭捏捏。

　　“那个……我后天得回烟南了，那边工作……”

　　她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根本不敢直视顾淮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