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遇相顾》沐勿木

24、第二十四章 再信一次吧

　　——很熟悉的一切……

　　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还保持着一段距离。

　　顾淮颀正襟危坐，双手搭在膝盖上，有些坐立难安。

　　音乐在安静的空气中回荡，瞬间惊吓到两人。

　　余遇芋像是被触动了身体里的某种本能开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接起电话，连屏幕都没来得及看一眼，手指慌乱地在手机上滑动着。

　　这一细微的举动，让一旁的顾淮颀眼神微闪。他低下头去，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了他的眼眸，显得他此刻有些晦涩不明。

　　“你到家了没？”

　　“宥宥啊。”

　　余遇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酒后的软糯与甜蜜，好似整个世界似乎都因这个名字而变得温柔起来。

　　顾淮颀的眸光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余遇芋身上。眼中原本的幽静逐渐被一股难以名状的烈焰所取代。

　　余遇芋脸上那绚丽的笑容，如同璀璨的烟火，照亮了整个空间，却也在不经意间刺痛了顾淮颀的双眸。

　　“到家没？”

　　孟宥芯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余遇芋的醉意，语气中充满了耐心。

　　“……”

　　几秒后，余遇芋缓缓转动眼眸，慢慢地环顾四周，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轻轻应了一声：“嗯，到了。”

　　“行，那你记得喝点蜂蜜水，解解酒……”

　　“算了，看你这样子，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吧。”

　　片刻后，余遇芋才慢吞吞回复：“好。”

　　今晚的电话似乎格外多，铃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余遇芋的，而是顾淮颀的。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只能听见他简短而有力的回复，“嗯”，“好”，“知道了”。

　　回答虽简单，却让余遇芋感到莫名安心，就这样在顾淮颀富有磁性的声音中，坐在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余遇芋猛地一惊，双眸倏地睁开，同时下意识站起身来，眼神中还流露着迷茫与惊恐。

　　顾淮颀一动不动，似乎不准备接电话，余遇芋便不由自主地投去一抹探寻的目光。

　　顾淮颀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注视，缓缓回头，目光与她的眼眸在空中相遇。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意识过来，是她的手机正躺在茶几上，屏幕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发着急促的铃声。

　　余遇芋站起身来，拿起手机，身形一滞。

　　杨若竹？

　　她为什么会打来？

　　余遇芋有片刻疑惑，但这份思绪很快就被酒精的余韵所淹没。

　　她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手指悬停在接听键上，却始终没有按下。

　　铃声渐渐消散，手机屏幕的光亮就此熄灭，那原本因手机光芒映照而略显明亮的轮廓，此刻渐渐融入了周遭的昏暗之中。

　　顾淮颀的目光此刻已定格在面前的茶几上，平静如水，再无波澜。他轻轻抿了抿唇，等余遇芋电话被挂断，才不带丝毫感情缓缓开口：“你要和我说什么？”

　　余遇芋闻言，先是反应了一会儿，随后低头沉默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

　　她猛地抬头，侧着身子向顾淮颀靠近了一些，脸上带着一抹笑容。她突然面对着他张开双臂。

　　“先抱一会儿，免得你等会儿不给抱了。”

　　顾淮颀侧目，看着余遇芋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的样子，心中莫名涌起两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激烈碰撞、互相打架。一种接近于嗔怒，嗔怒于她此刻跟别人暧昧不清，还如此主动和大胆来招惹他；另一种接近于心动，心动于他做梦都在想象着的她主动靠近。

　　还有，她现在可爱得过分！

　　顾淮颀被气得失笑：“为什么我等会儿会不给抱？”

　　余遇芋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扑进了顾淮颀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发丝轻拂过他的脸颊，淡淡的香气袭入他的鼻息。

　　余遇芋似乎要将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这个拥抱中。

　　“嗯，反正你先让我抱会儿。”

　　她似乎正被一股莫名的不适缠绕，使得她维持着站立环抱坐着的顾淮颀的姿势格外艰难。

　　那双修长柔弱的双腿，好像不堪重负，悄悄地挣脱了拖鞋的束缚，其中一只轻轻搭上了他大腿的一侧，接着，另一只也毫不犹豫地跨越了界限，稳稳地坐实在了他坚实的腿上。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至呼吸可闻。顾淮颀瞬间僵住，眼眸中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继而转为更深的惊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传递的温热，以及那轻柔却略带急促的呼吸，带动着他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余遇芋！”

　　顾淮颀低沉的声音略带责备，像是在唤醒余遇芋对这亲密举动的意识。

　　可余遇芋没有丝毫回应，像是睡着了般，紧紧依偎在他的肩头，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只留下两人轻微而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低语，滚着丝丝凉意，却也透着几分温柔。

　　顾淮颀再次尝试，双手用力却又不失温柔地将她从自己腿上轻轻移开。余遇芋的双手却如同藤蔓般缠绕，紧紧抱住他，嘴里还呢喃着些模糊不清的话语，让他根本无法挣脱。他只能无奈地轻唤：“遇芋？”

　　这一次，她终于有了反应。像被触碰到了最柔软的痛点，有些委屈，闷闷的从她唇间溢出：“不准叫我溢溢！”

　　顾淮颀一时愣住，整个人有些手足无措。

　　溢溢？

　　脑海中又闪过陈迟曾如何称呼她的画面，

　　他试探性道：“……好好好，鱼鱼？”

　　谁知怀里的人反应更大了，继续含糊不清嘟囔：“我不叫溢溢。”

　　顾淮颀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脱口而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突兀的昵称，“那……泡泡。”

　　顾淮颀正紧绷身体，准备迎接余遇芋可能更加激烈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余遇芋对这个称呼似乎异常满意，她搂紧了他的脖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你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吗？”

　　顾淮颀试图与余遇芋面对面交谈，他动了动身子，想要拨开她紧紧环绕的手。可余遇芋怎么也不肯，反而搂的更紧了。

　　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脖颈处传出，“有酒吗？”

　　顾淮颀有些无奈，“那你先松开我。”

　　“……”

　　不知过了多久，顾淮颀这才得以松开余遇芋环在他脖颈间的手。

　　这次，余遇芋似乎真的陷入了沉睡。

　　顾淮颀轻轻地将余遇芋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失去的依靠。

　　顾淮颀半蹲在沙发旁，轻抚着她的头发，试图给予她一丝安慰。待余遇芋终于不再动时，他起身去取了一瓶红酒。

　　他重新坐回沙发，狂饮几杯酒后，余遇芋像是感受到了某种缺失，开始不安地向他靠近。

　　余遇芋迷迷糊糊环住了顾淮颀的右手，指尖似乎十分熟悉地找到他虎口处那道浅浅的伤疤，温柔地摩挲着。

　　顾淮颀拿着酒杯的手一崩，侧头望向她余遇芋。她那双紧闭的眼眸中似乎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故事，眉头微蹙，在梦中似乎也承受着某种痛苦。

　　“泡泡？”

　　谁知，余遇芋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悄然滑落。

　　顾淮颀猛的一颤，心下一阵慌乱与紧张。

　　“泡泡？”

　　“嗯，抱抱。”

　　余遇芋在梦与现实的边缘呢喃，将顾淮颀的呼唤误解为了安慰的邀请。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如同一根细线，紧紧缠绕住了顾淮颀的心。

　　望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颊，顾淮颀的心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他不再犹豫，主动张开双臂，拖住余遇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余遇芋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像似被冷到，又像是在害怕，总之，她急需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这似乎还不能满足余遇芋对于安全感的渴望，她扭动着，再次攀上了顾淮颀的腿，跨坐在他腿上，紧紧依偎着他。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个温暖的怀抱，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满足地在顾淮颀的脖颈间蹭了蹭，那份亲昵与依赖让顾淮颀的身体再次不自觉地僵硬，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余遇芋的唇，在不经意间，似乎轻轻触碰到了顾淮颀的肌肤。他心脏猛地一跳，睫羽微颤，快速阖上眼皮，睁开眼时，汹涌的火海又变为波澜无惊的静水。

　　窗外，月光如水，轻轻洒在静谧的屋内……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羞涩地探进窗帘的缝隙，余遇芋在宿醉的余韵中悠悠转醒。

　　晨光如薄纱，轻轻覆盖在余遇芋的睫毛上，眼前的一切像是被一层朦胧的雾气笼罩，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交织得如此微妙。

　　余遇芋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逐渐聚焦，在这片模糊中辨认出自己所处的环境。

　　不自觉间，她微微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又依偎在顾淮颀的怀里，那熟悉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到她的肌肤上，如同冬日里的暖阳。

　　熟悉的房间布局，熟悉的姿势，熟悉的味道，以及身旁那个沉睡中依旧透着沉稳气息熟悉的顾淮颀……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安心，内心渐渐归于平静。

　　她近乎贪恋地再次紧紧环抱住顾淮颀，像是要将这份温暖永远镌刻在心间。可是，理智告诉她，动作不能太大，也不能太久……

　　余遇芋先是微微抬起头，凝视着沉睡的顾淮颀。

　　顾淮颀的脸庞在那一束柔和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坚毅。那张脸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将余遇芋深深吸引。

　　随后，她轻轻地，缓缓松开了紧紧缠绕在他脖颈的双手。手指在松开的过程中，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他的脖颈，如同丝绸般顺滑，却又带着他独特的温度，让她有些依恋。

　　接着，她更加小心翼翼地，将指尖轻轻滑过环绕在她后背那双温暖而坚实的手掌。缓缓地、轻轻地触碰着他的每一根手指。

　　当最后一只手指从她的后背滑落，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余遇芋视线一点一点扫过顾淮颀的脸，转而，目光定格在了他右手那道淡淡的伤疤上，她伸出手轻抚着那道疤痕，指尖传递着无言的慰藉。

　　在这所以的过程中，余遇芋回忆起昨晚的一切，但每当她试图拼凑那些记忆的碎片时，头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痛。脑海中只能闪现一些零星的画面。

　　她依稀记得，昨晚他们在沙发上说话，可具体说了什么，她什么都没记起。

　　她轻轻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从顾淮颀的怀抱中抽离，就像一片不愿打扰宁静的落叶那般轻盈而细腻，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温柔。

　　余遇芋在沙发上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着七点。她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早就醒了。她猫着身体，轻手轻脚地离开了701。

　　门外的世界依旧喧嚣，而门内的他，却如同被遗忘的角落，静静地……

　　顾淮颀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再信一次吧，顾淮颀。

　　关门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久久不散。

　　顾淮颀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长睫下的双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失落，有委屈，又落寞……好多好多……

　　这一幕，对顾淮颀而言，已经太过熟悉，熟悉的醉酒，熟悉的拥抱，熟悉的离开……

　　每一次，她都选择匆匆逃离他的世界。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自嘲地想着：又逃了，这次又要逃到哪里去呢？是回到那个名叫佑佑的人身边吗？

　　看着这空旷且毫无温度的房间，顾淮颀拿起桌上的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冰凉的触感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冷漠而孤独。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无法浇灭他心中熊熊燃烧的那团火。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沙发上那只遗落的包包上，拉链半开，似乎在诉说着主人离开的匆忙与慌乱。

　　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余遇芋的慌张，酸楚瞬间铺满顾淮颀的内心。

　　连自己的包都忘了拿，看来这次，她是真的很，急到连最基本的东西都顾不上带走。

　　顾淮颀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如同一把把利剑，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他凝视着窗外繁华的城市，高楼大厦如林，车水马龙不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的背影却在此刻透露出冷漠与决绝，与外面形成强烈对比，似乎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