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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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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没什么好说的,刘嬛虽然不至于扭着腰,唱一曲“无敌是多么寂寞”,但是这些小小妖类确实难以让她提起兴趣。她从韩信的训练营里拉出一队武吏,带着他们去打野。哦,还是有值得说一句的,她把赵莘带上了,在她发现这队武吏的文化程度普遍不高之后。这不是特例。这年头,读书识字本就是稀缺技能。镇诡司的所有的吏员,会读写的,甚至只是有点儿天赋的,都被李斯挑走了。韩信手下只剩下一群无可救药的榆木脑袋。所以,刘嬛是自己写报告呢,自己写报告呢,还是自己写报告呢?
这么一想,赵莘也挺可爱的。
很快,刘嬛发现,赵莘的可爱,不只在当牛做马这方面。
似赵莘这般的少年人,只消身体健康,衣着得体,便少有面目可憎的。赵莘其人,确实有一副平均水准之上的周正相貌。
刘嬛的命令,他总是最积极的那个,没有质疑,没有抱怨,哪怕是刘嬛强人所难,他也只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面对这样的好牛马,刘嬛很难不给他好脸色。每当这个时候,赵莘就会用亮闪闪的目光仰望着刘嬛,好像向日葵追逐太阳,堪称情绪价值拉满。
看看赵莘,再瞧瞧那头儿只知道干活的武吏们,刘嬛突然就明白了,为何无论是昏君还是明君,身边总有几个奸佞。
嘛~无所谓,臣子是忠是奸,端看君王。君王贤明,奸臣也要做出忠良模样。君王昏庸,忠臣也得装奸臣保命。
行了,不装了,那些骂舔狗、狐媚子的,不过是因为舔的不是他,媚的不是他罢了。刘嬛决定,多给这个少年人几分机会,毕竟,他说话那么好听。
如刘嬛所料,往关中流窜的妖类都不成气候,只消克服了心中恐惧,武吏们拿着镇诡司特制武器,可以轻松搞定。没有镇诡司的武器,也能搞定这些妖类。比起不知道看不看得见,但一定摸不着的诡物,妖类好歹是实心的。实心啊,和反派亮了血条有什么区别?
妖类就没有厉害的?青龙王表示不服。妖怪当然有厉害的,他们只是在观望。
山君或许不在意山中多了几窝蚂蚁、几只老鼠,可如果来的是豹子呢?在确定能够搞定刘嬛之前,大妖怪才不来呢。
处理掉手上有人命的,其余的妖类都十分温顺。刘嬛令他们在镇诡司登记身份。以人形生存的,安安分分的装人,守汉律。以兽身活动的,便老老实实在深山老林中猫着。另有几只想要假装家畜,让人类包吃包住。还好,这几个不是牛就是马,不是宰来吃肉的牲畜,若是猪,乐子可就大了。
带着手下在关中转悠一圈,看哪个据点缺人,就把武吏们安顿在那里。等返回长安,刘嬛身边只剩下一个赵莘。
打发赵莘去整理资料,刘嬛拿起桌案上的文书,看这段时间长安城都有哪些热闹。
平阳侯病重,请琅嬛公主治病?刘嬛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平阳侯是谁。卫长公主那位瞧着就不甚健壮的夫婿啊,好像叫曹襄的。二三十岁的年纪,能有什么毛病?生病了,找医官啊,找琅嬛公主做什么?富贵人家就是矫情!
刘嬛撇了撇嘴,将平阳侯府的帖子扔到一边。
庄青翟的下属状告张汤,官商勾结,囤积居奇,牟取暴利。刘彻将张汤下狱了。刘彻正命人审问张汤。
刘嬛翻了翻手中的纸张,万分不解,道:“只是审问?清查张汤名下财产呢?哪怕是抄家呢,光审问有什么用?”
李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语。
刘嬛轻哼一声,懂了。皇帝祭出百试不爽的大招——“奸臣蒙蔽”。刘嬛飞快的翻了翻剩下的公文,没什么需要在意的。她将琐屑事抛在一旁,整理衣衫,往宫中去了。
刘嬛见到刘彻时,他正在发火。发火的缘由,正是张汤。
刘彻定下张汤几条罪状,令使者前去问罪。资深法律大咖的张汤当然不认。他不止不认,还将使者反驳得哑口无言。他反驳的是使者吗?他反驳的是皇帝!如此,皇帝可不得好好的怒上一回。
皇帝唤来与张汤颇有私交的赵禹,对着他大声斥责张汤的忤逆。赵禹已然明了皇帝的意思。他以首伏地,心中苦涩。想想自己的家小,似乎又不那么苦了。
天子之怒,即便不是对着自己,赵禹依旧两股战战。恰在此时,琅嬛公主入内。
皇帝的怒火来得快也去得快。当面目转向刘嬛,刘彻已是一副笑眯眯的慈祥模样。
赵禹舒了口气,就要寻隙退下。廷尉府衙,他还有一个大活。
“吾儿说要巡视关中,匆匆而去,竟还记得我这个老父亲?”刘彻笑语中略带埋怨,似敲打,似亲近。
刘嬛冷淡的视线从赵禹拱起的屁股扫过,落在刘彻面上。她说:“似张汤这般一心给你当狗的臣子,你也心怀忌惮吗?”
赵禹身子一抖,趴得更服帖了。
刘彻把眉头一皱,道:“浑说什么?!”
“好,我是浑说。既然是浑说,你就把张汤放回廷尉干活吧。”刘嬛难得给刘彻面子,顺着他说道。
刘彻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思量着张汤何时攀上了刘嬛。莫非是因为镇诡司的诡物?刘彻心中疑虑更甚,脸上却露出一抹好笑。他说:“阿嬛记错了,张汤是御史大夫,不是廷尉。”
“我此番巡视关中,见有许多妖物混迹于人群之中。他们初通人性,行事怪诞,廷尉府衙怕是有阵子要忙。”刘嬛平静的扔出炸雷,“如今的廷尉……镇不住场子。”
刘彻大惊,端不住皇帝的架子。他高呼:“怎的冒出许多妖物?”
“一片土地上的异类是有数的,没了诡,自然就来了妖。”刘嬛懒得解释什么是食物链,什么是生态位,说的那叫一个简单粗暴。没事,反正这等玄而又玄的东西,刘彻会信。
“吾儿也无法?”刘彻不死心的问。
“此乃天道。”刘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刘彻坐在御座之上,脊背不再挺直,竟似有几分失魂落魄。半晌,他收拾好情绪,对趴在一旁的赵禹道:“琅嬛公主说的,你都听见了?”
赵禹叩首应诺。
“命张汤任廷尉,你去传旨吧。”刘彻说。
“那如今的廷尉?”赵禹小心翼翼的问道。
想到这个“镇不住场子”的廷尉,刘彻心火又起。他不耐烦的说:“让张汤看着办!”
赵禹飞快的滚出宣室。午后的骄阳下,他惊觉自己已出了一身冷汗。他心有余悸的回首,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与张汤的情谊。
今日之事,定要与张廷尉好生分说一番。
张汤:……还不如让我死了!
张汤是皇帝最得力的酷吏,比赵禹更懂皇帝的心思。他自然晓得,若非琅嬛公主,自己此番绝无幸免之理。可是,听闻诡事未了,又冒出妖物,张汤顿时眼前一黑,只觉前途无量,真恨不能……罢了罢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怕有妖物肆虐,也还是活着的好。
酷吏生存指南第一条,恰如刘嬛所言,一门心思给皇帝当狗。张汤受了刘嬛的恩,不能就此投靠镇诡司,也不能没有表示。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在不能以身相许的情况下,真的是无以为报。张汤盘点自家的财物,越盘点越绝望。如果救了他性命的是庶民,他给对方些许金银,就算报恩了。若肯给对方一个前程,他可谓是知恩图报的大好人,没准还能传一段佳话。可是,救他小命的是一位有身份有地位还不差钱的公主,最好的回报便是向对方效忠。偏偏这一条不行。
张汤叹了口气。他只能当个无耻之徒,下辈子再结草衔环了。万幸,琅嬛公主并非挟恩图报之人,比如此番,只要他接下镇诡司扔过来的麻烦,就不用担心琅嬛公主找他的麻烦。琅嬛公主与寻常勋贵不同,好像……
张汤整理文书的手一颤,动作不由得停顿。
似琅嬛公主这般,自幼被抛弃的女儿,要么憎恨血亲,要么极尽讨好之能事,以图被家族接纳,要么两者都有,直到把自己逼至疯癫。琅嬛公主既不憎恨,也不渴望,更不曾试图与金尊玉贵的皇子公主们挣个高下。
朝中众人皆言琅嬛公主性情暴虐,因为一点小事,便将奉常的属官活活打死。张汤却觉得,在琅嬛公主身上,很难看出明显的喜怒。当了许多年廷尉,张汤太了解全长安的权贵是多么的拟人。得罪了权贵,只赔上自己一条性命算什么?家人莫名消失是基操,三族零落是常态。那属官家族倒霉是皇帝与朝臣给自己找了一层遮羞布。琅嬛公主本人再没看他们一眼。与其说她是发泄怒火,不如说她是在震慑,震慑所有不将她放在眼里的人。震慑的目的不是为了得到尊重,是为了做她要做的事。
琅嬛公主要做什么事,便会毫不犹豫的做,不指望任何人,也不在意他人的阻挠。异类,朝臣,皇帝,都不会让她动摇。
张汤轻叹。
琅嬛公主,真像陛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