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寸心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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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彼得堡，以自治形式存在的水下要塞，也是枫丹最大的发条机关生产机构。作为有罪者的栖身处，入口被发条机关和持械守卫层层把守，从这座水下监狱建成至今，还没有过被人从正面突破的记录。
就算被[深渊]改造成深罪浸礼者的雅各布也不行。
“我是和平爱好者。”雅各布郑重声明，“没有和暴力机关正面冲突的念头，至少目前是。”
夜深人静之际，鬼鬼祟祟的深罪浸礼者拎着穿好潜水装备的青年，沿水下管道潜入堡垒，路上异常顺遂，防守关卡都被余弦一一破解。
“走了，要是被抓可和我没关系。”雅各布把人托上岸，转身就想循原路离开。
“我设置了关卡开放时间，半小时，足够你游回去。”余弦脱下沉重的头盔对雅各布说，“还有，阿兰确实给你们留了话。”
雅各布走了，没回头：“我们在创造未来……未来当中，会有他和玛丽安的一席之地。”
究竟谁才是[正义]，也许要到最后才能揭晓。
至于现在，余弦藏好潜水装备，弄了套工装穿在身上，坦然走过发条机关的监控区域——失踪后阿兰并未取消他的权限，此地所有发条机关仍将他视为内部工作人员。深夜布防人员没那么多，他熟门熟路地绕回休息区，打开那扇门。
“费雪？”
在物是人非的世界里，曾用过的床和被子依旧干净整洁，卡特皮拉不愧是感动梅洛彼得堡的好室友。
余弦半蹲着对他说：“是我。抱歉，没办法向你解释……时间不多，我想争取明天完成梅洛彼得堡中枢区域的检修，尽量不暴露行迹，以免给你们带来麻烦。”
“好，我会协助你。其他人都可以绕过，但目前的管理者[公爵]……我认为他是可信的人。”
听懂言下之意的余弦缓了缓，迷惑地问：“他们换了几任管理者？没交接？”
“后来发生了五六次大规模冲突，有段时间比较混乱，总之……放心交给我。” 卡特皮拉友善建议，“先睡吧，你看上去很疲惫。”
忙碌了一天的青年倒进柔软床褥，很快陷入沉眠。
“早上好，找我有什么事？”
莱欧斯利，现任梅洛彼得堡管理者，自认个人能力有限，一双眼睛、一对耳朵是不可能照顾到水下的每一个角落。这座年份久远的堡垒藏匿了许多秘密，面前的白发小男孩就是其中之一，从他被判入狱到现在成为管理者，对方一直维持年幼形貌，这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卡特皮拉郑重点头：“确实有需要您的地方，莱欧斯利先生——请帮我把木箱运进您的办公室。”
足以容纳成年男性的巨大木箱，侧面被开出数个通气孔，里面的呼吸声均匀规律，像是已经睡着了。
等等，即使独立于枫丹司法体系之外，梅洛彼得堡也不是法外之地哦。
“这样很容易产生误会，卡特皮拉。”莱欧斯利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希望你能给出合理解释。”
小男孩能有什么坏心眼，卡特皮拉维持仿佛失聪的天真微笑。
位于梅洛彼得堡中枢位置的房间也是[公爵]的办公室，被打开的木箱底层铺着柔软棉被，沉睡其中的青年看起来就像一份礼物，被摇醒的时候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是我的错，不小心睡着了。”
办公室的现任主人举起茶杯，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
“没关系，箱子里的先生，您一看就是遵纪守法的好人。虽然素未谋面，我们还是可以坐下喝杯茶，好好聊一聊。”
“余弦，我的名字。”青年从木箱里爬出来，径直找到暗门机关，“喝茶太浪费时间，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莱欧斯利的神色一瞬发生了微妙变化：“那就……主随客便？”
随着机关运转，地板下露出一道旋梯，卡特皮拉识趣告辞，莱欧斯利锁好门后跟着余弦往下走，两人站在升降圆盘上启动机关，一路维持沉默，直到圆盘降落到底层。
“这不是你第一次来这里，我猜得对吗？”
“对。”
穿过三重巨大的隔离门，余弦步履不停，并不在意另一人的想法，直到一扇巨大圆形的底层闸门出现在面前，他看清闸门上仪表盘的指针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闸门下方是原始胎海。”
堪称石破天惊的消息不过让莱欧斯利略微挑眉：“哦？”
“仪表是水压试验机，指针会根据原始胎海的浓度和压强产生波动。”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从我接手梅洛彼得堡至今，这里还没发生过变化。”
“以防万一，也许你的前辈忘了交接，应该不介意我越俎代庖？”余弦不意外从莱欧斯利脸上看到“居然还有交接”的无言吐槽，“指针跃至中间，全天候待命，再往右一格，立刻通知最高审判官，并视情况启用紧急措施——”
“劳烦详细说明。”莱欧斯利表现得像个好奇学生，举手虚心请教。
“墙上符文激活后有增幅元素力的效果，指针跃至最右，闸门形同虚设。”余弦平淡地说，“到那时，你们就是最后的防线。”
防线被突破后会发生什么就不用赘述了，那是每个枫丹人都听过的末日预言。
莱欧斯利在长久的沉默后忽然问：“通知那维莱特？他会从沫芒宫游过来吗？”
好问题，余弦闭上嘴巴。
能在枫丹勤勤恳恳工作五百年还活蹦乱跳的那位先生，不需要其他人瞎操心怎么才能快速抵达梅洛彼得堡。
交底完毕，他顺理成章向莱欧斯利提出检修申请。
“需要一整箱钱，摩拉，不是赎罪券。”
莱欧斯利点头：“没问题，由我监督全程，能接受吗？”
毕竟是禁区重地，一不留神会造成人间惨剧，余弦对合情合理的附加条件没异议，而这位现任管理者也相当配合，在他使用炼金术修复设施期间，没有一次指手划脚刨根问底，甚至事后友情提供了恢复血糖的奶昔。
就是这味道，怎么说呢……大概被原始胎海溶解也不过如此了。
虽然按时完成了检修，但余弦却没有立刻从梅洛彼得堡脱身，因为莱欧斯利多问了一句。
“我们在造船，想看看吗？”莱欧斯利向身份不明的机械师发出邀请，“第一次猜想闸门下可能是胎海时，我就在想，拥有一整座工厂的材料、技术和人力，为什么不试试？”
这位梅洛彼得堡的管理者果然不简单。
计划……不得不改变了。
余弦在期待的目光里眉心微皱，最后还是点头同意：“枫丹的造船技术一直领先诸国，那就打扰了。”
通过莱欧斯利的安排，他以黑岩厂技术人员的身份，在梅洛彼得堡又停留了两天。
再一次重见天光时，此次停留的时间也即将到尽头，莱欧斯利亲自送他回到水上，并联系了去海露港的快船。
“非常感谢你对梅洛彼得堡的技术支援，余弦先生。”上船前，蓝眼睛的管理者对他说，“最近愚人众在寻找名为[费雪]的机械师，希望不会对你的旅途产生什么困扰。”
“谢谢，不用担心，再见。”
平静的海面倒映星光，起伏的群山向身后奔去，海露港华灯初上，船舶归航，一如既往伫立在枫丹南面，瀑布喧闹，飞流撞击山岩，就像万壑鸣雷。
最后几天，本想再去一次瑟雷恩为之战斗、为之牺牲的土地，可惜……一夜时间远不够从枫丹抵达纳塔。
“抱歉，没办法来看你，但生命的延续高于个人私欲……你也会这么说，对吗？”
在港口高处，他朝着纳塔的方向枯坐一夜，直到金色点亮迷蒙的清晨，也慢慢唤醒沉睡的港口。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角落，青年就像日出前的朝露，彻底消失踪迹。
极北严寒之地。
晨光被掩盖在浅灰色的云层之后，狂风呼啸，也带来暴风雪的预兆。
“长官，前方有遗迹巨蛇残骸。”
戴着面具的男人收回目光，向全队下达指令：“就地扎营。”
古老的异形自律机关也曾是某个国度的工程重机，头部齿盘结构能够轻松挖开坚硬的岩石，即使失去供能，庞大的机体还能为后来者遮蔽风雪——这点大概连它的设计者也料想不到。
暴风雪在大地上肆虐，除了斥候，所有人都老老实实蹲在自己的帐篷里。
借着火元素暖炉一点微末亮光，男人从胸口摸出金属怀表，手指摩挲着背面刻印的符号。
【cos是三角函数里余弦函数的简称，我的名字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那时机械师刚拿到[巨蛇]专利赏金，朝他投来游刃有余的一瞥，神采飞扬，让人移不开眼睛。
【多亏你的收留，现在有钱了，让我算算房租……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瑟雷恩？】
那时他们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怀表做好了，但还不够好。再等一等，我研究下怎么调低误差，擒纵机构……摆轮游丝……】
灾厄爆发后，“不够好”的怀表陪着机械师颠沛流离，沉寂在降诸魔山守望机关的驾驶舱里，直到被他寻回，一直尽职工作，用每一份每一秒的刻度，来铭记他们失去的光阴。
把连接过去的回忆紧攥在掌心，他慢慢地，对故人的背影说。
“没关系，你做得足够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寸心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