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只要这样想着彼此 车厢内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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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说话的动静一直没停，车外的骑士也非常有眼色地驱赶着马车，绕着城墙根转了足足三圈。马儿如果能说话，大概也得狠狠地翻个白眼。
回到侯爵府时已经是后半夜，一路上艾德兰又是大哭一场、又是袒露心扉，看起来疲倦得不得了，后半程他几乎是软绵绵地靠在雷恩怀里，整个人懒洋洋地一动不动。雷恩见状，便也歇了继续追问的心思，把人整个儿打包送回了卧房。
第二天，雷恩便随口向艾德兰提起了回行宫的事。
艾德兰正往草莓尖上抹奶油，闻言有些惊讶：“您不是很喜欢白泉港吗？趁着五月市集还没结束，不多待几天了？”
“还不是为了你。”雷恩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那种他一贯的、把大事小事都说得像情话的坦荡：“为了帮你调查那个神秘的施法者呀。你看，你也知道我这么喜欢这座城市，现在居然舍得为你的事离开，你是不是得想办法谢谢我？”
艾德兰：“……”
他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您希望——希望我怎么谢？”
雷恩也忽然梗住了。
他盯着艾德兰作出吞咽动作时轻轻滚动的喉咙，忽然觉得嘴巴里干得厉害，昨晚花园里凌乱的衣衫、攀着他肩膀的手臂、被吻得红肿的嘴唇，无端又从本来已经好好珍藏起的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大白天的，想这些多不合适！他连忙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茶：“咳，我考虑考虑。”
放下茶杯，紧接着，雷恩开始向艾德兰讲述自己的构思。
“无论是薇薇安小姐，还是秘书，又抑或是别的什么人，”他说，“总之完全可以确定，那名陌生的施法者就在侯爵夫人的贴身人员之中。
“因此我们不仅要离开白泉港，更要把贝尔蒙特夫人带走。无论那个施法者是谁，其人都会进一步放松警惕。”
雷恩往椅背上一靠，朝艾德兰亲昵地眨眨眼：“至于用什么理由让侯爵夫人乖乖跟着咱们走，这件事就交给你，毕竟她可是咱们王后的侍女长嘛。”
艾德兰行事上也颇为雷厉风行。上午的时候，他便直接找上了侯爵夫人。
艾德兰进门时，侯爵夫人正在书房处理文书，见是艾德兰，她立刻惊讶地从椅子里站起来行礼。
艾德兰示意她不必多礼，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落了座。
他先是问了几句白泉港的物产，又谈到行宫的日常采买，语气轻巧，像是在随口闲聊。然后话锋轻轻一转：
“我知道为了与婚期相合，行宫从建造、到装潢，各项日程都赶得很急，在侍从的雇佣与培养方面有些疏忽之处，也在所难免。只是国王陛下很喜欢白泉港，往后就算回了王城，每隔几年也总会前来行宫消夏，倘若长此以往，总归不太妥当。”
艾德兰的遣词造句极为温和，没有直白地指出新婚第二日女仆与侍者们那些小问题，只是委婉地请侯爵夫人“注意日后”。一向自矜的贵族们在社交场合的表达总是十分含蓄，艾德兰也不免如此。
作为同样熟悉这套话术的其中一员，贝尔蒙特夫人则清清楚楚地听懂了这位年轻王后的言外之意，不由凛然，立刻提议：“我这就前往行宫巡察一番。”
艾德兰立刻跟上：“我也一起回去。”
贝尔蒙特夫人：“……”总感觉哪里不对。好像艾德兰就在等着她说这句话一样。
出发时没有带上仪仗队，只是雷恩与艾德兰两个，以及侯爵夫人，在很暖和的下午各骑着一匹马出了城门。
城门外的商队络绎不绝，骡马驮着货物排成一列一列，路边是一片石垒的矮屋，屋前立着成片的拴马杆，成群的牛羊挤在杆子下面反刍打盹。几个商人蹲在石屋门口正大声讨价还价。
“这里也算是五月市集的一部分。”贝尔蒙特夫人见艾德兰的目光往石屋的方向落了落，以为艾德兰对此感兴趣，便解释说：“平日里，这里一般是来不及进城的商队歇脚的场所。而在五月市集的时候，牛羊、粮食一类大宗货物由于占地较大，市政广场难以容纳，便把此处开辟成了第二场地。”
艾德兰静默了一下，微笑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雷恩则侧着眼觑了艾德兰一回，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侯爵夫人不知道，他却是能把艾德兰现在的念头猜个七七八八。在艾德兰向他坦露心扉时，此处曾出现过不止一次；他也早已在记忆的闪回中亲眼见证过那时的场景。
白泉港保卫战的时候，他就是在这里将艾德兰半拖半抱着爬上岸的。
那片在战火中塌了大半的屋垣，如今重新垒起来的矮墙根下，冒出了一丛一丛不知名的野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摇摇摆摆。
他们穿进树丛间的林道，阳光被树叶切成细碎的光斑，风一吹来便在地上摇晃个不停。林道旁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窄窄的溪流，水声一路叮叮咚咚地往远处的希挪河淌。
越往前骑，水声越清脆，空气中渐渐浮起一股泉水特有的清甜凉意。白泉港正因这一泓泉水而得名，行宫就挨着泉眼而建，隐在树冠与溪流的深处。
并不需要赶路，驱着马儿在林间走走停停，悠闲得像是在散步。侯爵夫人安静地跟在后面，没有打扰。等他们终于望见行宫的园墙时，夜色已从树林深处漫上来，将整座建筑群笼在一层灰蓝色的薄暮里。
一回到行宫，侯爵夫人连披风的系带都来不及解开，立刻去巡察侍从们的情况了。
行宫众人倒还算尽职尽责，这段时间虽然主人不在，日常的洒扫与维护也并未懈怠。只是谁也没想到雷恩与艾德兰会在今晚突然回来，一时之间不由人仰马翻，得知两位陛下还没用晚餐，厨房里更是忙作一团。
雷恩与艾德兰则分头回到各自寝室。艾德兰脱下骑马装，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裳。衣领还没整理好，更衣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嗓子的声音。
艾德兰惊得简直要跳起来，他连忙笼着领口向门口望去，急急问道：“您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雷恩：“才过来一秒钟——我什么也没看到。”他举起双手，遗憾地说：“只是想来问问你饿不饿。”
“……有一点饿。”
艾德兰看起来决定忽略前半句了。
好吧。忽略就忽略吧，艾德兰就是这样奇怪，有时候会主动得令人咋舌，有时候羞耻心又强得可怕。雷恩耸耸肩：“我刚刚听到厨房那边在忙乱，说是准备从零开始烤火鸡和小羊羔。”他问：“那些来参加婚礼的贵族们都被咱们扔在城里，行宫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大晚上的，就别让厨师们折腾了。我们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现成的食物，随便吃点儿？”
他拉着艾德兰的手溜到厨房，厨师们正围着炉灶团团转，一见国王和王后出现在厨房门口，慌慌张张地全冲出来行礼，手里的铜锅铁铲都险些掉到地上。
雷恩往厨房里扫了一眼，面包胚已经推进烤炉里有一会儿了，肉冻、火腿、奶酪之类冷盘都是常备着的。至于原本预定作为主菜之一的火鸡，此刻还在角落的笼子里扯着嗓子嘎嘎大叫呢。
“不用搞得这么隆重，”雷恩索性摆摆手，三言两语将自己的意思说明，“诸位回去休息就好。”
厨师们感恩戴德地散开，只留下一两个原本就轮值夜宵的帮厨。面包窑里的炉火跳动得正欢快。
看来至少面包一时半会儿大约是没得吃了。雷恩索性走到墙边，凑近装满新鲜水果蔬菜的篮子前，弯腰研究了一番。
他从里面拣出一只苹果，在掌心里掂掂，转身将苹果抛给艾德兰。
“这个季节的苹果，应该是窖藏的最后一批，下次吃就要等到秋天了。”
雷恩自己也拿起一只，示范似的拿袖口擦擦表皮，张嘴咬了一大口，果肉咔嚓一声清脆地裂开，裂面上很快渗出清甜的淡色汁液。
“这边的贵族们以前喜欢把苹果弄熟之后食用，比如讲究地烤成苹果派、熬成苹果酱之类。赫利尔帝国是不是也这样？其实苹果生吃同样很不错，要不要试试看。”
虽然已经在地窖里储存了一整个冬天和半个春天，但苹果的表皮依旧红润而富有光泽，覆着一层亮晶晶的天然果蜡，像极了艾德兰沾着泪的面颊。舞会结束的那个晚上，艾德兰在马车里哭得不成样子，腮边的泪痕也是这么亮晶晶地泛着光。
只是看着就令人心旌摇荡。
艾德兰抬起眼望望雷恩，又很快低下头，学着雷恩的方法擦擦果皮，犹疑地将嘴唇贴近苹果圆润的表面，张开嘴咬下一口。
雷恩靠在长桌边看着艾德兰。艾德兰咬苹果的时候，脸颊微微鼓起，唇角沾着果汁，在火光里泛着一点湿润的亮色。怎么可以连吃个苹果都这么可爱，雷恩不禁想。
如果雷恩能读心的话，他便会知道，与此同时艾德兰刚好也在想他。方才那双蓝眼睛抬起的那一瞬，面包窑里跳动的火光刚好投在雷恩身上，把他金棕色的头发和眼睛染成蜂蜜一样浓稠的颜色。那个下午在酒业行会的大楼前，悬铃木的叶子沙沙作响，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二人身上，那时候，他的头发和眼睛恰好也呈现出这样温暖的色彩。
心脏像是被一只小鹿的蹄尖轻轻踢了一下，艾德兰慌忙垂下眼，急匆匆地把苹果往嘴里送。
就算没有读心术也没有关系。
只要这样在心里想着彼此，就已经很满足很快乐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只要这样想着彼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