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坠月色》廿巳

29、第 29 章

　　晋县几十年才等来的一场雪，走的也很快，第三天的清晨，打开窗户素裹的银装已经化成露水。

　　唯有屋檐的冰锥和看不出原貌的雪狐与猫作为雪的续存。

　　周浅从窗台往下望两堆雪化在一起，像是临别时的拥抱。

　　手里的手机振动，打开一看，是徐瑜琦发消息问她，【浅浅你堆的雪人呢快拍给我看看！】

　　上方的消息还是两天前徐瑜琦堆好雪人后给她发的照片，她夸赞了一番便被对方要求要看看她的。

　　她当即应声接下，可手机对准狐狸和猫时周浅犹豫了，这两只动物总像是他和她的代名词。

　　手悬在拍摄键上良久，最后还是放了下去，她不想因此被解读。

　　可现在，再不去记录，就真的来不及了。

　　周浅套上外套，单肩背上书包往楼下跑。也没找什么角度，对着两摊雪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徐瑜琦。

　　【浅浅，你确定这不是你外婆扫起来的两雪堆吗？】
　　【黑脸.jpg】

　　周浅回复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可能吧】

　　她打哑谜。

　　徐瑜琦是个名副其实的十万个为什么，到了教室周浅刚把书包甩到桌上，两人在手机里被她插科打诨式过过去的话题直接转为“线下访谈”。

　　徐瑜琦手握着拳当做喇叭从斜前方伸向她，“请问周浅女士，您对于拍了两堆雪给结识了快两年的闺闺这种敷衍打发式行为是什么看法？”

　　她言简意赅的批判自己，毫不客气，“那这人听混蛋的。”

　　一旁的岑霖看着答辩式拉扯的两人，他并没有参与这场辩论，不过三言两语也能断定论题和他有点关系。

　　转着笔，漫不经心在桌面摊开的试卷上写下答案，下一秒试卷边上竖起书本壁垒，徐瑜琦花里胡哨的手机挂坠和壁纸争先恐后地闯入他的视野。

　　她快速将手机解锁，页面还停留在和周浅的聊天记录上。

　　徐瑜琦将她口中的“两堆雪”照片放大，“路人岑，点评一下呢？”

　　知道她的顾忌，他不动声色地跑题，在这方面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构图有点问题。”

　　只是揶揄的声音听的她莫名不爽，光明正大的伸手朝他比了个中指。

　　岑霖一边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拍拍她的膝盖示意她将脚放好，一边伸手将她“无理”的中指掰回去。

　　对于岑霖这种不恼反纠正的行为，徐瑜琦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的注意力定格在周浅校服上翻的袖口上。

　　“浅浅你画了个啥？”

　　袖口内侧被她写了个“Q”，因为有次她和岑霖拿错了，方便区分写的，按理并不会被看见只是早上她洗手时不小心将阀门调大了水溅到了袖子上，这才被她翻了上去。

　　“我名字。”她言简意赅。

　　徐瑜琦会错了意，“浅浅你是不是想搞这个又不好意思啊。”

　　她伸出手到她面前，校服袖口上被绣上了一朵白云，“最近很流行，你让外婆给你绣一个。”

　　刺绣的针线穿梭在布料里，比起她用黑笔做的容易被洗去还需要反复补色的标记精致可爱的多。

　　但她最初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分辨衣服而已，所以，“我用不太到。”

　　“可是很可爱啊浅浅，你和岑霖都绣一个就不别扭了。”

　　周浅正愁怎么结束这个话题时，上课铃声救了她一命。

　　可她没有想到这个话题能被延续晚上，起源发生于她发现被外婆洗净的另一件校服外套袖口上，有只用黑色毛线三两下秀成的黑色猫猫头。

　　周浅石化了，“外婆这是你给我秀的不？”

　　“对呀，我今天出门买菜那个卖菜的在秀这个，说小孩喜欢，我就想着给你也秀一个。上次堆雪人你不是堆了小猫吗？”

　　是挺可爱的，只是她今天刚说了不感兴趣。

　　周浅向外婆道谢，拿出手机吭哧吭哧给岑霖发消息。

　　【今天周四，听我的】

　　配上她黑色猫猫头，有种认真但效果甚微的压迫感。

　　山林【袖口缝东西？】

　　一击命中。

　　【这事情说来话长】

　　第二天，徐瑜琦看着两人袖口上的一猫一狐，一脸“无需多言我都懂”还在憋笑的揶揄相恼的内心抓狂。

　　报复心上来就很难被按下去，当徐瑜琦想抄她作业时，她无意识的扭头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傲娇，“不要。”

　　“我看你两这袖口的图案是纹反了，浅浅你才是狐狸。”

　　周浅沉默了，她狐狸不狐狸的另说，她是真觉得岑霖像黑猫。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运动后体温上升，一帮人热的不行，拉链一拉将校服堆积在篮球框下。

　　周浅不想衣服其他人的沾染上味，她走到观众席的护栏边将其一甩，校服稳稳挂到栏杆上。

　　紧随其后的还有岑霖和徐瑜琦。

　　体育老师有个“老毛病”，最后的五分钟喜欢人他们列队听他讲点人生大道理，心灵鸡汤。

　　每周品点油腻鸡汤周浅反胃的不行，打个报告说要去厕所急匆匆开溜。

　　等她回来的时候徐瑜琦抱着两件衣服在台阶上等她。

　　“岑霖呢？”

　　“和林宇翔他们一起收体育器材去了。”

　　徐瑜琦边说，边将周浅的外套递给她。她接过往自己手臂上一甩。拉了下裤面往阶梯上一坐开始瘫。

　　徐瑜琦把岑霖的外套往她脑袋上一盖，戏直接来了。

　　岑霖回来就看到阶梯边上那一“滩”周浅，徐瑜琦在边上拽着空衣袖，“小姐你撑住啊，我现在就叫帅到惨绝人寰宛如天仙下凡，风度翩翩气宇非凡的绝世花美男来吻醒你。”

　　周浅被她流利又夸张的话语逗笑，“你看看这操场上现在还有花美男吗？”

　　徐瑜琦刚想环顾四周，自己面前就站着一个，因为收拾道具的缘故毛衣袖子被他拉了上去，露出一截流畅的小臂。

　　原本堪堪遮盖住眉眼的头发三两下捋到后边露出高耸的眉眼，柔和的视线落在周浅身上。

　　徐瑜琦承认她有被帅到，一时间失语。周浅还在催促，“有没有，没有的话我可就自己起来了。”

　　抬手要将衣服扯下来之际，岑霖俯身快她一步，将遮挡她视线的衣物拎起。

　　岑霖的脸不由分说地替代黑暗闯入她的视线，“可能不符合预期，周小姐要起来吗？”

　　徐瑜琦尖叫着跑开，跑走时还不忘提醒岑霖盖在周浅身上的那件外套是他的。

　　周浅借着他的力起身，“回家回家回家。”

　　两人拎着外套也不检查，一同往班级走。

　　直到晚上周浅才发现不对劲。

　　她要去金奶奶小卖铺买东西，一穿上外套，也不用查看袖口的图案，她就知道这件外套是岑霖的。

　　比她自己那一件长了一大截。

　　她并不是没有穿过他的外套，反之次数还不少，可这一次的感觉不一样。

　　心跳加速的感觉让她顿感无措，那种被他环在怀里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她需要一个发泄口。

　　【你分配错外套了】

　　徐瑜琦【哎呀，我看见狐狸下意识就以为是你的了，你们两换换就好了】

　　无处宣泄，她打开和岑霖的对话框，无论怎么编辑都感觉别扭奇怪，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样的情绪。

　　编辑好信息尚未发送就开始猜想他会回复什么的情绪。

　　-

　　高三的最后一个元旦，是属于他们高中生涯最后一次狂欢，得到通知每班都需要准备一个节目。前两届他们班也有报名，不过基本都是单人制要不唱歌要不跳舞，这一次李稀发不知哪里来的兴致硬是要搞一个班级大合唱。

　　他在讲台上亢奋的讲着仿佛已置身于舞台，手中的粉笔变成指挥棒找不到任何表演痕迹依旧卖力的挥舞，“我们啊就要搞个大合唱，让全校师生看见我们班的团结奋发向上的精气神，为明年的高考生们做个带头冲锋的好榜样。”

　　同学们有的支持有的叹息，徐瑜琦连连摇头为班级里早早就组队已经联系了一个月舞蹈的人惋惜。

　　李稀发对自己的这个点子很满意说着还将今晚的晚自习改到阶梯教室去练习唱歌。

　　周浅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她就没怎么在别人面前唱过歌。

　　没想到一来就“玩”这么大的，做做样子是她最后的让步，还好，她有同谋——岑霖。

　　甚至比她更过分，他连嘴都不张。

　　被学习和唱歌折磨了近一个月，他们终于迎来了学校彩排。

　　穿上班级集体组织购入的服装，男女分开各自站在舞台两侧，周浅因为各自高，被安排在最后一排踩在凳子上，不巧的是男女生刚好都为单数，她突兀的明显。

　　彩排结束后下台，碰到了陈芷他们班的舞蹈小队，风波过去好久了她们看不惯周浅却也只能废废嘴皮功夫。

　　只是回到班级后，她的座位上留下了一张纸条。

　　【你也不想在班级合唱的时候台下一直有人说你们唱的难听吧】

　　幼稚又无趣的把戏，但恰巧她对元旦汇演根本不感兴趣，顺一次他们的意也并不是不行。

　　手里的字条被岑霖抽了过去，他眉头都未曾皱过径直将其扔如垃圾桶，“别放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