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你们切磋的如何 你们怎么换 ...
-
甲板上的水潭在罗浮的余晖下荡漾着粼粼光泽，言溯和景元仰躺在水潭上，几缕颜色相反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共同享受罗浮的天穹。
剧烈的运动后，景元那颗总是高速运转的大脑终于暂时放空，随意地在天空中找到一只云，待那朵云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他的视线就再找一朵云，自由地跟随、自由地放弃跟随。
他的嘴角挂着猫科动物似的、懒洋洋的笑，在日常生活中，他总是这样笑着的，可这次却真的像一只躺在太阳底下翻肚皮的大猫，除了眼前所见的事物，什么都不用思考、什么都能抛之脑后。
——上一次这种有这种心情是什么时候？
景元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记忆像水底的泡泡，轻柔地上浮：是在决定加入云骑军前的那个夜晚，师父带了酒，五人（或许只有他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在庭院里横七竖八地晒着月亮。那时天穹如洗，月光凉得如同镜流的剑芒。
一滴冰凉的水珠倏地落在他的锁骨，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怔了怔，又低低笑了几声，转过头去看躺在身侧的言溯，这人在切磋之前就受伤了，之后还硬是这么和他胡闹了一通，彻底昏睡了过去。
睡着的言溯敛去了平日那副混不吝的神情，显得异常安静乖巧。水珠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滑落，沿着流畅的下颌线，滴落在身下的水潭里，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景元看着，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替他拂开黏在颈侧那缕湿透的黑发，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皮肤时倏然顿住。他蜷了蜷手指，最终只是轻轻拉高了盖在言溯身上的、那件同样湿透的外衫。
玩闹后，理智回归，那些该解决的事情重新浮上心头，他看着言溯和自己身上湿透的衣衫，头疼了一秒，心说：
“大柱兄啊，大柱兄，你倒是清闲了，怎么没想过我？我之后该怎么和丹枫哥交代？”他摇摇头，心知他们也不能这么出去。
思忖几秒，景元拿出手机，向一个金人头像的账号发送消息。
[应星哥，你现在有时间吗？帮个忙。]他发了一个猫猫头表情包。
应星正在打铁。
他身着一件轻薄贴身的里衣，衣料被汗水浸湿，近乎透明地黏在脊梁与腰腹之间。在热气的烘烤中，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划过，在接触到灼热铁器时瞬间蒸发成汗。
“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迫使应星从专注的状态抽离，他啧了一声，拿起挂在一边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拿起手机，解锁。
实名上网：[应星哥，你可以开星槎来这里接我吗？]
应星的眉头皱起，心中升起一个疑虑，直来直往的匠人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他直接在手机上面打字：
[这种事情，你怎么不去找白珩？她应该很乐意去接你。]
实名上网：[……应星哥，你别问了，到了我这你就知道了。总之，你现在有时间吗？]
应星叹了口气，无奈回道：
[有，地址在哪发给我？我来接你。]
实名上网：[（定位：流云渡）]
实名上网：[我等你应星哥。]
应星熄灭手机，关闭了炉子。打开仓库的大门，在一群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金人中巡视了一圈，目光定格在一个身长八尺，通体金红交织，镌刻着靓丽花纹的金人。他满意地点点头。
最新款的金人AKA179武装型号，就是你了！
他熟练地打开金人胸腔的驾驶舱，坐了进去。神经接驳线缆自动连接，视野与金人同步，一种磅礴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应星操控金人做了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金属关节发出令人满意的低沉嗡鸣。
“正好测试一下野外机动性。”他低声自语，推动操纵杆，金人背后推进器喷出湛蓝的尾焰，冲天而起，划破罗浮的夜空，朝着流云渡的方向疾驰而去。
时间悄然流逝，还剩下一丝余晖的天空，逐渐没入黑甜的梦乡，景元打开手机查看时间，估算了一下应星马上就能到了。忽然，他的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转头一看，叹了口气，伸手给言溯拉了拉盖在他身上的衣服。
之前他俩的“战况”过于剧烈，结束之后几乎都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景元只得认命地背着言溯走了好几公里，才堪堪可以找到一个可以安放他的地方。
言溯忽然坐直身子，扯住景元的衣服。
景元转过头，
“大柱兄，你醒了？睡的——”他的话语还没说出来，就吞回了肚子里。
原因无他，借助命途行者良好的夜视力，他清晰的看到言溯双目紧闭，很显然-这家伙还在梦里。
景元干脆不说话了，好暇以整地看着言溯准备做什么。
言溯动了动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一定可以……无论……唔——”他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就淹没在了罗浮深沉的夜色中，又重新往后倒去。
景元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后背，防止他直接砸进水里。看着言溯再次陷入沉睡的侧脸，景元不禁失笑。这家伙，梦里都在较劲。他回想起方才言溯梦呓时紧蹙的眉头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与平日里插科打诨的模样判若两人。这人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景元弯了弯眼睛，伸出双手拦腰抱起言溯，嘴上说着：
“好好好，你可以。”
几乎在他收起手机的下一刻，天边便亮起了一颗不合时宜的“流星”。
那赤色的焰芒撕裂夜色，在他的金瞳中急速放大、突进，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一架造型极为张扬、通体金红涂装的武装金人，以单膝跪地的英雄式降落，重重砸在他面前的水滩上，溅起大片水花。金属头颅抬起，眼部传感器射出两道猩红的光芒，精准锁定了他。
景元抱着言溯，站在原地，一时无言。夜风拂过他半干的白发，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下想不惊动全罗浮都难了。”
应星掀开金人的头盖骨，踩着透明的阶梯走到地面，身材修长的白发匠人在看清景元现在的景象的时候动作一滞，他欲言又止，张口就是一句：
“他是谁？你父母和师父知道吗？”
景元衣衫凌乱，一头白发半干不干地贴在皮肤上，他怀里抱着言溯也是半敞衣衫，两个人黑发白发交织在一起，依稀分辨不出原来的主人。他看了看自己现在和言溯的仪容，想辩解几句知道也是越说越混乱，于是干脆直接说：
“我们先上前再说。”
应星不是一个多话和八卦的人，他点点头，三人就这样坐上了金人。应星坐在架势座上问：
“送你去哪里？”
去哪里？
景元看着言溯睡着天昏地暗的模样，一一否决了几个选项——不能去他家，他家住在街道，人多，要是到那里，绝对会引起诸多注意。
那要去言溯家吗？他迟疑地想：可他并不知道言溯住在哪里，言溯才刚回来不久，知道他现在住址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丹枫哥。
景元移开放在言溯身上的视线，在心虚中默默否决了这个选项，要是撞上丹枫哥……
就在他犹豫不决，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去工造司凑合一晚时，仿佛命运之神（或许是乐子神）听到了他的心声，并决定跟他开个玩笑——
“滴——”信息推送消息在金人驾驶舱中响起，
景元开启手机，枫叶头像的账号给他发送了一条语言：
“景元，你和大柱还没有切磋完回来吗？”丹枫清冷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驾驶舱内清晰回荡。
一滴冷汗，悄无声息地从景元额角滑落。
——而此刻，仿佛那滴冷汗跨越了夜晚，径直坠入了白昼。
“你昨日和景元切磋的如何？”鳞渊境内，丹枫坐在桌前啜了口茶，抬头望向言溯。
言溯一脸纠结着看着手里衣服前开的口子，心不在焉地回复道：
“很好啊，让我找回了夕阳下逝去的青春。”他迟疑了一会儿问：
“不说这个了，丹枫哥，我真要穿这件衣服吗？”
丹枫湖水一般沉静的面容上照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不喜欢吗？反正还有一周的时间结拜宴才开始，我可以再让龙师赶制。”
他掀开眼皮，没有任何修饰地陈述昨天晚上他看到的事实。
“昨日晚上，我去寻你吃宵夜时没有在你房子里看到你，还是景元和应星一起把你送回来。”他顿了顿：
“你们的切磋很激烈吗？怎么换了衣服？”
丹枫的话语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冰凉的潭水漫过脊背，和景元笑闹时溅起的水花。
金人降落时引擎的轰鸣，以及应星那句石破天惊的：“他是谁？你父母和师父知道吗？”
最后印象里，是景元抱着自己，对着丹枫哥发来的语音界面，那一脸“吾命休矣”的苦笑。
言溯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一晃。他强迫自己迎上丹枫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丹枫此时的神情，不经意地说：
“嗯，是比较激烈，我和景元很合的来。一时之间打的上头，没注意时间，身上全部都汗湿了。”
丹枫听着言溯的辩解，神情看不清喜怒，淡淡说了句：
“是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