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故事集》魔法少女妮可

13、牺牲 “李易怀！

　　“李易怀！”
　　听到这个名字，我有些恍惚。
　　强忍着想回头的冲动。
　　原来距我离开他已经过了七年。

　　逃。
　　这是我有意识起唯一的念头，我愿意为它付出一切。
　　我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山村，这里的女人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的命运。
　　如果我没有遇到她，那个年轻漂亮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支教老师，我可能也会找个同村的男人嫁了，和村里其他女人一样。
　　小时候最喜欢的一本书就是《飘》，对里面的内容半知半解，只是懵懵懂懂的觉得女主和我认识的女人截然不同。
　　后来江尽欢来到我们学校支教，那也是我在学校读书的最后一年，因为家里已经给我物色好了结婚对象，我甚至连那个男人长相都不知道。
　　“老师也喜欢这本书。”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么温柔的和我说话，我抬头看着江尽欢，她撩了一下长发，耳朵尖尖是可爱的粉色。
　　我不太爱说话，但那次却忍不住分享自己的读书心得，现在想来都是些浅薄幼稚的想法，她居然陪着我坐了一下午。
　　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不属于她那种阶级的悲悯，我控制不住的想成为她。
　　为什么不逃出去？
　　一开始有这个念头，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结婚的时间一直在倒计时，我已经读了很多从江尽欢那里借的书，认识到不一样的世界。
　　我不甘心，凭什么我一辈子就要呆在这个山里，凭什么我不能继续学习，凭什么我要为一个陌生的男人生孩子，就因为我是女孩吗？
　　“带我走吧，我会努力学习的，老师。”我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利用喜欢老师的同情心。
　　半真半假的说着自己的痛苦，眼泪在往下掉，心已经不会再疼痛。
　　让我离开这里，我愿意牺牲一切，我暗自发誓。

　　江尽欢把我带走，让我暂时居住在她的家里。
　　第一次见到江向南，我就知道他不喜欢我。
　　“姐，你不要什么人都带回家。”我讨好的朝他一笑，不用看都知道自己是多么狼狈，但像我这种人是不需要自尊的。
　　学习，学习，然后再也不会回去。
　　一开始不管我怎么努力，都考倒数。
　　学习底子差，初中才学英语，这些都不是理由。
　　高考是公平的，还是我学的不够扎实。
　　偶尔不好听的话也会传到我耳边。
　　“又土又笨，学那么努力还没有我考的高”
　　“江向南的童养媳还要学习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些善良的女同学会帮我反驳，更多的人都在隔岸观火，我不怪他们，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异类。
　　但没有想到在家里看起来格外嫌弃我的江向南也为我说话。
　　编排我的同学在江向南的训斥下低头不语，我知道他们不是知道错了，因为碍于江家。
　　这就是我想要的啊，强大到没人敢欺负我，强大到看不惯我也得憋着，强大到我父母找我的念头都害怕有。
　　“我姐让我给你的，累了就休息一会，别理他们。”少年青涩的撇开头，在我桌上放了一瓶牛奶，我假装没看见他羞红的脖子，微笑着道谢。
　　高考完查分数的那一刻我有种尘埃落定的安稳，好面子的父母肯定会让我读完大学。
　　我利用空余时间当家教，工资足够让我在外面租房。

　　“同学聚会你来参加吗？”江向南变扭的对我开口，自从他为我说话后我们关系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好啊。”我歪头勾起嘴角，允许自己短暂的休息一会。
　　同学聚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在场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我喝酒。”
　　江向南沉默半天，拿起啤酒往嘴里灌。
　　他这种天之骄子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呢？
　　我放空的思考，没注意江向南透着玻璃瓶静静看着我。
　　同学七零八落的摊在沙发上，我莫名有点倾诉欲。
　　太累了，我一点不敢放松，我没有任何人托举，失败只能回到那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呀？”我好奇的问，我想知道所有人名字背后的含义。
　　“比起我姐的，我名字很随便了，向南就是太阳升起的意思。”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向南，很美好的寓意。
　　“那你呢？”他礼尚往来，我神色未变，像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一样“易得美好，常怀喜乐。”
　　“你们的名字都很好听啊。”江向南疲倦的用衣服盖住眼睛“我累了，先睡一会。”
　　“好。”五光十色的KTV，只有我一个清醒的人，在心里思考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上大学后我更忙了，像海绵孜孜不倦的学习一切。
　　江向南的学校在我附近，他周末总是约我出去，用姐姐当作借口。
　　“他在追求你吧！”舍友偶遇我们很多次，回来挤眉弄眼的向我打探。
　　“没有，我们只是朋友。”我没有停顿，一边回答，一边拿荧光笔划知识点。
　　我或许对江向南是有好感的，但不足以将他划入我的未来。
　　毕业那天，江向南笑吟吟的捧了一束花递给我。
　　“毕业快乐，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刚刚开始。”
　　属于自己的人生吗？我喜欢这个祝福。

　　那对令人作呕的夫妻专挑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候来骚扰我，我冷静的安抚他们，拜托江向南照顾他们一段时间。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回来了，我翻找着自己所有证件，好好放到包里，拎起家里的木棍乱砸一通，把这几年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家里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脑子里想过无数次的逃跑方案做起来轻车熟路，我坐火车去了另一个遥远地方。
　　我花了很久的时间给自己重新改了名字，江安渡。
　　安渡旧岁，顺遂新途。
　　我注销掉手机号，抹去了过去所有的痕迹，唯一对不住的就是江家姐弟俩。
　　我偷看到他们的银行卡号，每年都会汇一笔钱，减少自己内心可悲的罪恶感。
　　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并非在等待谁，只是见识过少年炽热无比的真心，对感情的期待值也高了。

　　在新城市的第七年，我踩着高跟鞋见新客户，清脆的声音让我心里有种满足感。
　　“李易怀！”好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忍着反胃我挺起背往前走。
　　我已经逃走了，我紧掐手心。
　　男人大步追上来扣住我的肩，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了。
　　“江向阳，我下班了再谈可以吗？”

　　坐在对面的男人除了眉眼和当年相似，气质早已不同，和记忆里随时随地害羞的少年重合不到一起。
　　“李易怀，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他问。
　　“我不叫李易怀了，易怀其实是容易怀男孩的意思。”看到他诧异的眼光，我觉得有些好笑。
　　“我……我不知道。”他痛苦的抱住头，我端起咖啡杯轻抿一口。
　　“我想逃离过去的一切，对不起。”我无奈的道歉。
　　“包括我吗？”他哀求的看向我。
　　沉默代表我的答案。
　　是的，包括你。

　　我没有再看对面的男人，想起自己离开大山前一天晚上暗自发过的誓。
　　让我离开，我愿意牺牲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