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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腊八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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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皇城内外银装素裹,飞檐翘角上积着新雪,宫灯映照下,宛如琉璃世界。
酉时三刻,宫门大开,百官携家眷入宫赴宴。
镇国公府家眷随魏延霆穿过朱雀门,脚下金砖铺就的御道被宫人清扫得不见一丝雪痕。
两侧立着披甲执戟的羽林军,铁甲森寒,目光如刃。
“昭儿。”
魏延霆低声唤着魏云昭,声音压得极低。
“切记为父昨日与你说的。今日宫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莫要轻举妄动。”
魏云昭微微颔首,随意理了理袖口。
她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绣银竹纹的袄裙,外罩雪狐毛领的银灰斗篷,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梅花钗。
清冷素雅,与满殿珠光宝气的贵女们截然不同。
踏入九华殿,暖意扑面而来。
殿内十二座鎏金铜炉燃着上等沉水香,青烟袅袅,混着酒香与脂粉气,熏得人微微发晕。
殿顶悬着三十六盏琉璃宫灯,灯影摇曳,映得满殿金碧辉煌。
魏云昭随父母入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众人。
李朝因李玄发迹前曾得过苏□□救命之恩,发下宏愿要共享江山,因此一般宫宴也是男女同席。
此次宴请诸位皇子家眷,重臣及官眷,算是家宴。
太子李常柏端坐上首,一身玄色蟒袍,腰间玉带上嵌着十二颗东珠,温润谦和。
太子妃许慕晚与小皇孙李承灿坐在太子右侧,夫妻和睦,相敬如宾。随后依次是未成婚的诸位皇子。
再次,便是太子侧妃杨昕媱与郡主李星煜,长宁公主李观蘅及驸马贺谨棠,还有待字闺中的和静公主李怀瑾。
目光扫过李晨杨时,难免多了一丝停留。
他一袭墨蓝锦袍,袖口金线绣着云纹,眉眼冷峻。
李晨杨几乎瞬间察觉,魏云昭只能默不作声,瞥向他处。
贵妃苏凌若坐在李玄右侧,鬓边一支金累丝嵌东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珠光流转间,本就年轻的脸上更显傲气。
宫宴正式开始,内侍高唱,“上膳!”
数十名宫女鱼贯而入,手捧鎏金托盘,依次奉上御膳。
第一道“雪霞羹”,用冬笋、银耳、瑶柱熬成清汤,再以雪蛤点缀,汤色澄澈如雪,入口鲜甜回甘。
第二道“金丝燕窝”,燕窝炖得晶莹剔透,上面撒着金箔,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第三道“玉带虾仁”,虾肉剔透如玉,裹着薄如蝉翼的蛋皮,摆成玉带状,旁边点缀着翠绿的青豆,色泽鲜亮。
魏云昭垂眸,指尖轻点杯盏,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殿内动静。
苏启胜来到魏延霆身前,含笑举杯,“镇国公好福气啊,虎父无犬子,如今大姑娘也独当一面,老夫着实羡慕啊!”
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前些时间,小儿越矩,冲撞了大姑娘,虽是些许小事,还望镇国公能看在这杯薄酒的份上,莫要与小儿计较。”
魏延霆却放下了手中酒杯,故作不明,“不知尚书大人说的是哪次?”
说到哪次,自然也就再绕不开昨日兵部衙门发生的一切。
苏启胜面色一滞,强撑笑意,“镇国公,莫要揪着些许小事不放。”
魏延霆眼皮微抬,眸中暗流涌动,不怒自威,“小事?此话若是落到今上耳朵里,怕是护国公也不好出言替你解围了。”
“魏延霆!你!”
苏启胜终是按捺不住,被魏延霆的气势激起烦躁!
那日早朝上,七皇子本该论功行赏,是他舅舅纪泽通一番话失了轻重,许镇岳一番看似公允,实则力挽狂澜才免于被问罪。
刚出了昏招,眼下再小的事但凡被揪住把柄,也会被人小题大做。
方才大意了。
苏启胜转念一想,魏延霆这等武将,向来与他不对付,那老妇虽死,可昨日街上围观者众多,他怎会好言提醒?
不!魏延霆在诈他!
苏启胜再向魏延霆看去时,面色已是风平浪静,兀自举杯饮酒后,回了自己的座位。
忽然,一道绯红身影从他离开时的身侧掠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龙脑香。
“阿昭,尝尝这雪霞羹。”
竟是李星煜不知何时已绕到魏云昭身边来。
她抬眸,正望见李星煜笑如繁星。待她接过后,又转身离去。
发间金镶玉梅簪的流苏微微晃动,像是星碎洒落人间。
宫宴过半,殿内觥筹交错,丝竹声喧。魏云昭借着更衣的由头,悄然离席。
她沿着回廊缓步而行,寒风掠过耳畔,吹散了殿内的暖香。
忽然,前方传来低低的争执声。
“……七殿下这是何意?”
苏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怒。
魏云昭脚步一顿,隐在廊柱后望去。
只见李晨杨手持长剑,剑尖抵在苏珩喉间,少年锦衣上沾满泥污,显然是被强行按跪在雪地里。
“教苏公子认认路。”
李晨杨嗓音冷冽,玄色大氅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省得你总往不该去的地方钻。”
苏珩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却不敢反抗。
魏云昭目光微凝,却不欲多做停留。
今生,她已打定主意,不与这李晨杨有任何来往。
转身之际,忽然听到苏珩急急求救。
“我错了!我已在家中悔过多日!是真知错了!魏家姐姐救我!”
李晨杨顺着苏珩的视线看来,恍若才看到魏云昭一般,收手站定。
“外面风大,魏姑娘怎得离席了?”
“见过七皇子。”
因着今日是入宫赴宴,魏云昭带了紫芙和月见。
替她回话的正是月见,“奴婢们陪我家姑娘到……”
“无意冒犯,望七皇子莫要怪罪,我们主仆这就离去。”
魏云昭想起惨死在镇国公府的老妇人,如何都不能释怀,自然更不会替苏珩说话。
李晨杨却不放人,“魏大姑娘这一走,我可就……”
魏云昭躬身行了一礼,“云昭此番出来,并未遇见过七皇子。”
视线回落,偏头交代,“去偏殿。”
“是,姑娘。”
镇国公府治家之严谨自然不用多疑,但李晨杨自从凯旋后亲事被拒,又不得好脸色,一直想找机会问清缘由。
如今有了机会,便想继续说些什么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