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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玉虚雪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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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怕!“
李星煜忽然抬头,眼底燃着倔强的火苗,“皇爷爷说得对,女子并未弱于男子,凭什么不能学《春秋》?”
魏云昭怔然。
前世的李星煜此刻该是缩在她怀里发抖,可如今……
“说的不错。”
李晨杨不知何时赶来,俯身将碎成两半的假虎符拾起,随手抛给身后侍卫。
“送去兵部尚书府,就说……苏公子年少顽劣,我已替他管教了。魏姑娘莫气,煜儿……”
“见过七皇子。”
“见过七叔。”
“郡主殿下。”
魏云昭不愿听他多说,先一步见礼,转身欲走。
随李晨杨一道进来的魏家兄弟此时也对大姐颇为关切。
魏明璋:“大姐姐莫气,日后我定让苏珩再不敢妄言镇国公府半句!”
魏明砚闻言附和,“就是!若非大姐姐你早半个时辰去了东宫,你我姐弟三人,揍也要揍得苏珩那厮往后只敢夹着尾巴做人!”
“想必苏珩日后不敢造次,既入得崇文馆,便好生温书。我先随郡主殿下入座,告辞。”
忽略掉李晨杨望向她时的眸中星点,魏云昭牵起李星煜朝座位走去。
魏明砚见李晨杨对着大姐离去的背影发呆,撞了下后者肩膀。
“我家大姐姐自小便如此,怎么?七皇子竟看的移不开眼?”
李晨杨察觉失态,匆匆回神,“并非如此,我只是觉得你家大姐姐……”
“什么?”
“独不喜我。”
少年的心事声若蚊蝇,惹得魏明砚一阵嘲笑,连魏明璋也上前一步忍笑安慰。
“大姐姐最是看中镇国公府的名声,自然容不得旁人半句诋毁。”
李晨杨眉头微皱,轻声低语,“方才那般,是为镇国公府?还是为了……煜儿?”
这话并未让第二个人听见,却也加重了李晨杨的好奇。
今日崇文馆的《春秋》考校,李星煜虽未对答如流,但如此年纪能与太傅有来有往,可见是下过苦功。
忽又想起散学后的呵欠连天,魏云昭唇角微弯,不知这苦功……有几成是临阵磨枪。
况且散学时,她仍看见几名世家子弟聚在墙角,对李星煜的背影指指点点……
暮色四合,魏云昭独坐绛雪轩,望着那株绿萼梅出神。
“魏姑娘在想什么?”
李晨杨的声音惊得她指尖一颤,茶盏倾出半杯冷茶。
他不知何时立在轩外梅树下,腰间刀柄赤绳艳得刺目。
“见过七皇子殿下。”她垂眸,“臣女在想……今日多谢殿下。”
“不必。”
李晨杨撩袍坐在石凳对面,随手拎起茶壶冷茶,一饮而尽。
“我倒是想知道哪里得罪了魏姑娘,竟在姑娘面前如此不招待见。”
梅香暗涌,魏云昭望见他眉骨那道新添的刀疤,与前世那刚愎桀骜的狠戾帝王重合。
“云昭姐姐!”
李星煜的呼唤由远及近,她抱着满怀梅枝奔来,发间沾着雪粒。
“我折了最好的几枝,咱们带给皇奶奶插花!”
李晨杨见状,心知今次看来也无甚收获,起身欲走,却被李星煜拽住袖角。
“七叔也来!皇奶奶新得了庐山云雾,正愁没人品呢!”
寒风忽起,吹散轩内残雪。
魏云昭望着二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恍惚看见命运长河,在此分岔。
前世的李星煜惨死深宫,而今生,她定会助其挣脱朱墙。
……
腊月初七,寅时,魏云昭在铜雀镜前束发。
她前几日答应了李星煜去玉虚山赏雪,崇文馆刚巧休学三日,便定在今天。
指尖抚过李星煜昨日亲自送来的月白箭袖,说是‘既要去玉虚山赏雪,总要穿得利落些’。
衣襟内衬绣着金线梅纹,凑近能嗅到龙脑香混着雪松的清冽。
是李星煜惯用的熏香。
菱花窗外,玉虚山巅的雾凇映着将明未明的天色,恍若千柄寒刃悬于九霄。
月见捧着手炉轻声道,“郡主寅正三刻就在府门前候着,斗篷上凝了层霜花。”
魏云昭匆匆起身,语带责备,“怎得早不通传?还不快把郡主迎进来?”
月见拿上大氅追在后面,“大姑娘,您也慢些,是郡主吩咐……不必……叫醒……”
月见还在解释,魏云昭已走出小院。推门刹那,恰见李星煜双手环胸,守在门前。
她今日未施粉黛,鼻尖冻得通红,却掩不住眼底雀跃。
“云昭姐姐的骑装果然合身!”
杏黄斗篷被晨风掀起,露出内里绯红箭袖,发间金镶玉梅簪的流苏扫过冻红的耳垂。
小嘴呵着白雾,抬头望见她时,眉眼弯得比檐角新月更亮。
魏云昭立在院门前的台阶上,呵出的白气与怀中手炉的暖烟交织成雾。
“怎不进去等?日夜勤勉的脑瓜,若是在镇国公府冻出好歹,可怎生是好?”
李星煜笑而不答,只一味拉扯着魏云昭的衣袖,脚步飞快。
“我让御马监挑了最温顺的照夜白!就在门口,云昭姐姐快随我来!”
二人一路从后院行至正门,待魏云昭接过缰绳时,指尖擦过对方掌心薄茧,心下动容。
这是……连日苦练骑射磨的?
“听说玉虚山巅有座古观,雪景堪称京师第一。”
李星煜扬鞭指向远处山脉,斗篷兜帽滑落,露出束发的红绸带。
魏云昭伸手拂去她肩头落雪,替她拢了拢兜帽,呵出的白气凝成霜花缀在睫羽。
“云昭姐姐,再不出城,雪都要化了!”
魏云昭唇角微扬,“急什么?玉虚山的雪景又不会跑。”
“可我想看嘛!”
见她翻身上马,李星煜策马贴过来。她年岁尚小,因此马匹也是御马监千挑万选过的。
“咱们绕西郊官道走,申时前定能登顶看雾凇溶金……”
话音未断在两条街外的哭嚎里。
李星煜一马当先冲出巷口查看,只见枯柳掩映的岔道口,一老妇蜷在雪地里。
老妇攥着褪色平安符的手如风中残叶,灰白头发散乱如枯草,怀中死死抱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
“我儿铁柱分明随征北军出的西直门!三邻四舍都看见他穿着新袄子,跟何将军的队伍走的,大人怎么能说名册上没这人?怎会没有!求求军爷……”
话未说完,三个穿皮甲的兵丁便用刀鞘抽打她佝偻的背脊,包铁靴尖踢踹蜷缩的老妇,雪地上晕染上片片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