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海兔，人鱼王!》猫灵九歌

8、第 8 章

　　有前车之鉴，洪声没有对白绒绒的“豪华菜单”表现出丝毫质疑。

　　他笑眯眯地点头应下，并庆幸自己又活过了一天。

　　白绒绒殷勤地将炖汤摆到溯壬面前，“爱妃，这汤养身补气，你多吃些，对身体好。”

　　溯壬淡淡瞥他一眼，低头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

　　白绒绒立刻又夹起一块蒜香牡蛎，殷勤推荐：“这牡蛎也好，又鲜又香！”

　　他小嘴一刻不停地念叨着，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溯壬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一见对方放下筷子，就立刻又殷勤地递上新的吃食。

　　溯壬只当他是在为先前礼物的事赔罪，便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周到服侍。

　　待溯壬用完餐，优雅地擦拭嘴角，却见白绒绒正捧着碗，狼吞虎咽地吃着他用剩的菜肴。

　　那些被挑拣过的牡蛎，略微冷却的汤羹，此刻都进了白绒绒的肚子。

　　溯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悦：“你不必如此！”

　　“啊？”白绒绒叼着半块牡蛎茫然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他做的太明显，被发现了？

　　他急忙咽下食物，抬起头，满脸深情回答：“朕心甘情愿！”

　　溯壬墨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在他耳中反复回荡。

　　小海兔这话是什么意思？

　　人鱼天性最是护食，从不肯与旁人分享猎物。

　　若一条人鱼主动将自己最为丰美的食物分享给另一条人鱼……这在人鱼族群里，就是最直白的示爱！

　　这相当于宣誓：「我愿与你共享所有」

　　溯壬指节无意识地在桌沿扣紧，脑海中闪过白绒绒近日所有反常举止。

　　先是冒死也要摸他的手背，又是偷看他睡觉，还送他云琼脂，如今还把食物让给他……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难道他……爱上自己了？

　　这个认知让溯壬的背脊瞬间绷得笔直，浑身不自在。

　　仔细想来，白绒绒失去了记忆，又认为他们是伴侣，会产生这种感情似乎也合情合理。

　　他虽想利用白绒绒引出幕后黑手，却从未想过用这种欺骗感情的卑劣手段。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溯壬终是沉声开口，声线压得极低，似有深意般提醒：“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白绒绒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起一阵感动。

　　爱妃竟如此善良，连补肾这点小事都不愿让他陪同受累！

　　他毫不犹豫地摇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朕心甘情愿！一点都不委屈！”

　　深邃的墨绿色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溯壬神色复杂地凝视他片刻，声音低沉道：“随你。”

　　白绒绒闻言，眉眼瞬间舒展开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明亮纯粹，仿佛得到了全海域最珍贵的宝藏，连殿内的明珠都为之黯然失色。

　　溯壬不自觉地别开视线，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

　　白绒绒吃完饭，心满意足地瘫倒在床上，准备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睡！

　　今日他埋头批阅了近六十份奏章，脑中塞满了各种杂乱的知识碎片，急需一场深度睡眠来好好梳理消化。

　　而在长廊另一端的寝殿内，却依然灯火通明。

　　溯壬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份字迹工整的海令。

　　——这是白绒绒晚膳后亲手呈给他的，说是担心自己失忆后考虑不周，特意请他再审阅一遍。

　　洪声侍立在侧，敏锐地察觉到溯壬的反常。小心翼翼地躬身问道：“王，这海令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溯壬缓缓合上海令，眼尾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白绒绒沉睡的方向，淡淡道：“并无不妥。”

　　“这海令条陈分明，思虑周全，比那些贵族呈上来的奏章还要好上三分。”

　　洪声愈发困惑地皱眉：“既如此完美，那王又为何事烦忧？”

　　溯壬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你刚刚……”声音里罕见地带着几分迟疑，“看见他的举动了吗？”

　　洪声一怔，迅速在脑中回放晚膳时的场景，斟酌着回道：“陛下是指...白绒绒给您献食一事？”

　　溯壬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嗯”了一声。

　　洪声心头一紧，飞速琢磨着陛下这个“嗯”字背后深藏的意味。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

　　难道陛下是在暗示他，白绒绒的献媚行为别有用心？

　　他暗骂自己愚钝，竟未能及时领会陛下的警示！

　　洪声神色骤然一凛，深深躬身，语气沉肃：“陛下英明！是老奴愚钝了！”

　　溯壬微微抬眼：“嗯？”

　　莫非洪声也看出了白绒绒对自己的心意？

　　洪声将声音压得极低：“多亏陛下提醒，老仆险些被那白绒绒天真烂漫的表象所蒙骗！”

　　“他近日对陛下百般亲近，处处曲意逢迎，殷勤得反常……老奴斗胆揣测，恐怕是为了……”

　　溯壬眸光微动，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轻轻一顿，“为了什么？”

　　洪声咬牙切齿补充道：“他定是为了扮兔吃人鱼！”

　　溯壬眼底掠过一丝微妙，“你是说，他暗藏祸心？”

　　“正是！”洪声用力点头，指着案上那份海令，“陛下您看，此令写得如此周全缜密！”

　　“可白绒绒他失了忆啊！一个心志如幼童之人，怎会突然思虑如此周详？”

　　“他表面上是为防范毒海葵，但谁能保证这其中没有夹杂与外族联络的暗号密语？”

　　溯壬沉默着，未置可否，淡淡地“嗯”了一声。

　　洪声见溯壬态度不明，他躬身，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老仆有一策……不如就将计就计？”

　　“我们可以借巡视海域、查验海令推行的名义——引蛇出洞！”

　　“若那小海兔当真恢复了记忆，有这么好的机会可疑联络外界，他定然不会放过！”

　　溯壬垂下眼眸，作为人鱼王，他必须对任何可疑之处保持警惕。

　　洪声说的不无道理。

　　若那小海兔天真烂漫的表象之下，当真恢复了旧日的记忆与心机。以巡视之名设局，确实能试探他。

　　可若是……错怪了他……

　　等等——！

　　错怪？

　　溯壬猛然惊醒，指节倏地攥紧了王座扶手，心底涌起一阵自我警示般的烦躁。

　　白绒绒本就是敌方送来的奸细！

　　自己怎么会愚蠢到因为那几分虚情假意的殷勤，就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恻隐之心？

　　溯壬眼眸冷了冷，声音不容置疑：“明日就按你说的办！”

　　……

　　白绒绒还沉沉陷在梦乡里，便被洪声一声接一声的叫醒。

　　“小殿下，该起身了……”

　　白绒绒迷迷糊糊地将脸埋进锦被中，声音含混不清：“……怎么了？”

　　洪声故作惊讶道：“哎呀，小殿下怎么忘了？”

　　“昨日可是您亲口说的，今天要亲自巡视各海域，察看海令推行得如何呢！”

　　白绒绒一下子清醒过来，从被中探出脑袋，大吃一惊，“朕怎么不记得说过这话？”

　　洪声面露忧色，犯难道：“小殿下莫非是余毒未清，失忆之症又犯了？”

　　白绒绒心虚地努力回想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讪讪道：“可能是吧……”

　　他很快就把这些疑惑抛到脑后，自己中毒了嘛！

　　忘了些东西也很正常！

　　更何况，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可以亲眼看看自己打下的海域究竟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白绒绒顿时精神一振，掀被下榻，站起身来。

　　洪声将银丝织就的华贵长袍轻轻披在白绒绒肩头，那衣料用的是王族才有的规制，银丝在光线下仿若流动的银辉。

　　又细心地为他整理着衣襟，又为他带上了鸽卵大小的蓝宝石坠链。

　　白绒绒抬看着镜中英俊的自己，满意地眯起了眼睛。“这披风改的真合身，衬得朕十分英俊！”

　　洪声连忙躬身应和：“小殿下英姿勃发，当真是气度不凡。”

　　心里却在暗想：昨夜可是十几个织娘熬了个通宵，就是为了让这小祖宗穿上合身的王袍，彰显身份。

　　白绒绒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洪声，爱妃起床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洪声笑容一僵，支吾道：“这个...陛下有要事在身，不与您一同前往。”

　　白绒绒蹙了蹙眉，转头望了一眼那寝室方向，“那好吧。”

　　……

　　白绒绒随洪声来到一扇巍峨高大的圆形白色拱门前，门前驻扎着两列披坚执锐的侍卫。

　　圆形拱门下方，是一片极为宽敞的水域，海水清澈见底，在微光中泛着细碎的涟漪。

　　一条宽阔的洁白石阶逐级向下延伸，渐渐没入泛着浅蓝光泽的海水之中。

　　水面上静静泊着一艘极尽华贵的大船，船型前尖后宽，流线优美，犹如一座精雕细琢的水中宫殿。

　　整艘船宛如一尾巨大的水晶鱼，精致华贵。船身两侧装有几乎透明的薄翼，用于在水中保持平衡，光线下若不细看，竟似无形。

　　洪声恭敬躬身，小心搀扶着白绒绒踏上华美的船辇：“小殿下，请。”

　　船身极为宽敞平稳，白绒绒站定之后，竟感觉不到一丝晃动。船内陈设更是应有尽有，俨然一座行宫。

　　人鱼在陆地上行动迟缓，但在水中却灵动无比。

　　正因如此，当初海神建造亚特兰圣域时，特意开辟出众多专供人鱼通行的水道。

　　这些海道连贯整个亚特兰圣域，不仅能大幅缩短行程，更是能让人鱼重归本能，方便至极。

　　洪声望向远处那几条通往不同地方的水道，轻声问道：“小殿下可有特别想先去巡视的地方？”

　　白绒绒回想起昨日洪声讲述的各海族分布，眼眸微亮。

　　难得有机会出门游玩，当然得去个远些的地方。

　　更何况，他昨日才答应爱妃要为他找一件特别的礼物，眼下正是两全其美之机。

　　他略作思索，心里很快有了主意，开口道：“先去珊瑚城看看吧。”

　　洪声默默将“珊瑚城”三字记下，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的笑容：“殿下考虑得极是，珊瑚城不仅景致特别，那里的小海族还多以海葵为食呢！”

　　洪声一声令下，强壮的侍卫纷纷现出肌肉结实的鱼尾，动作整齐划一地拉动船辇，开始急速前行。

　　珊瑚城位于圣域外围第七圈海域，即便经由王族专用水道全速前进，从中心圣殿出发也需三四个太阳时方能抵达。

　　白绒绒站在船头，仰首望向上方那座庞大而辉煌的悬浮宫殿群，那些巧夺天工的穹顶、廊桥在荡漾的波光中，美得令人屏息。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上他的心头：

　　怪不得人人都想来亚特兰。

　　在浩瀚无边的亚特兰海域之中，并非所有人鱼皆有资格踏入圣域。事实上，能获准进入圣域者，万中无一。

　　绝大多数普通人鱼终其一生都栖息在海洋深处，日复一日依靠海猎为生，从未登上过亚特兰圣域。

　　因为进入圣域的首要且苛刻的条件，便是必须拥有化出双腿的能力。

　　而这一天赋，唯有高等血脉的人鱼才能觉醒。

　　普通的人鱼即便获得了化腿的能力，也最多只能在圣域最外围的第八、第九环区域活动，从事一些简单的交易，永远无法触及核心。

　　真正的圣域核心，永远只对至高无上的王族和最强大的古老海族开放。

　　白绒绒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他明明是尊贵的人鱼王，为何内心会涌起这种近乎失落又艳羡的情绪？

　　他摇了摇头，将这不合身份的情绪，归结于中毒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