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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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声双腿一软，重重跪地，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陛下恕罪！”
白绒绒这才恍然，原来老人鱼叫洪声。
见溯壬面露愠色，他连忙出声劝阻：“爱妃莫要动气！”
溯壬眉峰冷蹙，目光如刀锋般剜向那不知死活的小海兔身上。
白绒绒立刻摆出一副沉痛模样，捂着心口叹气：“爱妃——洪声他都是为了朕好啊！”
溯壬盯着他，眼神阴恻得骇人，每个字都像带着淬毒的刺：“为、朕、好？”
洪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恨不得当场变成章鱼，用八只手将白绒绒那张闯祸的嘴捂住。
小祖宗你可快闭嘴吧！
白绒绒非但没退缩，反而将小身板挺得更直，“正是如此！”
随即他清亮的声音响彻大殿：“洪声这是在以身劝谏朕！——身为人鱼王，岂可沉溺美色？”
“朕应当勤勉治海，方不负这万里海疆、亿万臣民才是啊！”
“这是何等用心良苦！何等无私无畏！”
说完，他小手往后一背，摇摇头，满是深明大义，“爱妃莫要再为难他了，洪声不过是恪尽职守罢了！”
溯壬简直要被气笑了。
谁人不知他最厌烦政事？
他平日里连潮汐例会都懒得露面，与“勤勉”二字可谓八竿子打不着。
这小海兔是在拐着弯骂他呢？
洪声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他何时出言劝谏过？！这小海兔分明是要他老命啊！
虽说溯壬念及昨晚“春风一夜”，或许能容忍这小海兔装疯卖傻，但绝无可能饶恕这等忤逆之举啊！
今日……他怕是难逃一死！
……
溯壬眸色沉沉，心中已掠过数十种整治这小海兔的法子。
白绒绒见溯壬抿着唇不吭声，立刻怂怂地收起那点强撑的凛然正气。
——伴侣嘛，不就是要哄的！
他转头凑上前，双手握住溯壬微凉的指尖，仰起脸绽开一朵灿烂的笑。
“爱妃，看朕给你笑一个！看在朕的面子上，就别生气啦？”
这个角度让他那双湛蓝的眼眸显得格外明亮动人，任是再冷硬的心肠，都不忍心拒绝。
只可惜，溯壬不为所动。
白绒绒眨了眨眼，声音又软了几分，“那这样好不好？等朕处理完正事，就送你一件礼物赔罪！”
溯壬眸光一凛，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政事”？
他失忆了还念念不忘插手政务？
这小海兔千方百计讨要权力，莫非……记忆已经开始恢复了？
溯壬眸光一冷，计上心头。
也好。他向来厌烦那些繁琐政事，不如将计就计，让这小海兔去搅一浑水。
幕后若得知他手握权柄，定会按捺不住前来联系。届时，正好一网打尽。
溯壬缓缓抽回被握住的手，指节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既如此…”
他声线冷淡：“洪声，带他去书房。奏章不批完，不准踏出半步！”
洪声猛地抬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惊骇。
虽说陛下素来不管海务，但将如此大权交给来历不明的小海兔，这也未免太荒唐了吧！
洪声忍不住出声劝道：“陛下……”
溯壬一记眼刀扫来。
洪声顿时噤声，躬身行礼：“老、老仆这就带小殿下去...”
白绒绒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居然连礼物攻势都不管用了？
他一个飞扑，耍赖般搂住溯壬的腰，像块牛皮糖似的黏了上去。
“爱妃还在生气吗？”
溯壬猝不及防被抱个满怀，条件反射地抬手抵住他的肩。
他正要用力推开，却猛然记起自己此刻正在扮演“伴侣”的角色，只得硬生生收回力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有。”
白绒绒困惑地眨眨眼，既然没生气，为什么还要赶他去书房？
突然，他灵光一闪——
他知道了！
爱妃这是用心良苦！他特意让自己去书房，严格要求，就是要培养他成为优秀的人鱼王！
想到这里，白绒绒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原来每个成功男鱼的背后，都站着一位深谋远虑的贤内助！
他岂能辜负这份深沉的爱与期望！
“爱妃，你的心意朕明白了！”
他目光灼灼，语气坚定：“朕一定会勤勉努力，绝不辜负你的期待！”
溯壬：“……？”
少年温软的身子紧贴着他，像块刚出锅的年糕，又甜又黏，让他恍惚间又忆起昨夜掌中那一抹脂玉般的白。
他猛地回神，脸色骤然变得古怪，用力一把将人推开。
将满腔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径直甩向一旁的洪声，厉声斥道：“还不快去！”
洪声被吼得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把黏在溯壬身上的白绒绒往外薅。
“小、小殿下！该…该勤勉…勤勉去了！！”
白绒绒被强行拖拽着连连后退，却仍不死心扭过头，深情款款看向溯壬，“爱——妃——！”
洪声虽年过半百，力气却不容小觑，三两下就将人拖至殿门。
白绒绒挣扎着伸出手指，五指死死扒住门框，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句：“记得等朕一起吃晚饭啊——！”
回应他的，是一声毫不留情的甩门巨响：“砰！”
白绒绒站门后感慨，“爱妃果然对朕用情至深啊！”
正在前方引路的洪声脚下一个趔趄，终于忍不住回头：“恕老仆眼拙...小殿下究竟是从哪看出这'用情至深'的？”
白绒绒高深莫测地瞥他一眼，轻轻摇头：“你不懂。”
洪声：“……”
到底是谁不懂啊？！
……
白绒绒这一路简直把“好奇”二字写在了脸上。
他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墙上一盏水藻造型的金属装饰：“洪声，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回殿下，这是引水装置。”
洪声上前示范，轻轻一按，清凉的海水潺潺流出，“陆地炎热，这样方便可以取用新鲜海水。”
白绒绒伸手接了一捧凉水，夸赞：“还挺别致！”
转过回廊，他迎面撞见一队正在巡视的侍卫，侍卫们头上顶着一个小灯，显然是灯笼鱼一族。
白绒绒朝洪声挤挤眼，露出一个“快夸我聪明”的表情：“这个我懂！选灯笼鱼当侍卫，是为了晚上巡逻省事吧？连灯笼都省了！”
被点名的侍卫们僵在原地，他们灯笼鱼也是有尊严的！不随地大小光！
洪声沉默了一瞬，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用处。他顿了顿，竟真的认真思索起来可行性。
“回殿下，侍卫都是轮值的。不过您这个提议非常好，从明天起，我会优先安排他们值夜班。也好充分发挥他们的照明优势！”
灯笼鱼巡逻侍卫们瞳孔地震，集体发光巡逻？？这个画面太美，他们不敢想！
白绒绒骄傲地扬起下巴，看看！做人鱼王也不难嘛！
他只随便动动脑筋，就能想出如此妙招！
朕果然天生就是当人鱼王的料！
……
洪声一路给白绒绒耐心解说，说得唇干舌燥，终于来到了书房前。
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示意侍卫推开那扇镶嵌着珍珠的雕花大门。
殿门缓缓开启，银白流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小殿下，这里就是书房。”
白绒绒仰头望去，瞬间睁圆了眼睛——
这一整座宛若月光铸就的银色城堡，竟然是他的书房？
他抬步走进，内里每一片砖瓦、每一根梁栋都隐隐泛着珠贝与鳞片般的细碎光芒。
按压下内心的激动，故作清风云淡地点点头：“嗯，还不错。”
洪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自豪：“这是陛下的书房，自然要配得上王的威仪。”
——虽然那位正主，压根没来过几次。
白绒绒表面维持着淡定，脚步却诚实地开始在殿内转悠。
镶嵌在四壁的巨大明珠将室内映照得如同白昼，光线却柔和并不刺目。就连穹顶都雕刻着精美的纹样，处处透着大气奢华。
宫殿内的书架以整株赤血珊瑚雕琢而成，枝桠间还缀着会发光的深海萤石。
他一路左摸摸，右碰碰，等把殿内所有稀奇玩意儿都摸了个遍，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
最后，他的目光锁在那闪闪发光的豪华王座上。
白绒绒郑重其事地整了整衣袍，端端正正地坐上了那张铺着雪色鲛绡软垫的王椅。
坐在这个位置上，可以将整座大殿尽收眼底，就连远方的亚特兰海也一览无余。
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小手一挥，是时候该办正事了！
朕要勤勉！
白绒绒压沉了嗓音，竭力摆出沉稳的架势：“洪声，奏章都在何处？给朕呈上来吧！”
洪声躬身作揖，“请小殿下稍候片刻。”转身便朝殿外高声宣道：“将奏章都抬进来！”
有了洪声的命令，门外的侍从鱼贯而入，抬着十二口硕大的珍珠母贝，整齐地陈列在书房中央。
贝壳应声开启的瞬间，其中堆积如山的绞纱奏章顿时倾泻而出，几乎堆成一座小山。
白绒绒目瞪口呆，“这、这么多啊！”
洪声尴尬地笑了笑，这可是溯壬堆积接近半年的奏章！
但他也不敢说，这毕竟有损王的威严。
洪声赔着笑脸解释，“亚特兰海域辽阔，事务自然...呃...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
白绒绒深吸一口气，随手拿起一卷绞纱奏章展开。
所幸他虽然失忆，却仍本能地认得上面的字迹。
他刚扫了一眼，便脸色凝重地将奏章放下。
洪声在一旁看着他如临大敌般的表情，不由得紧张起来，小声探问：“小殿下，可是又什么问题？”
白绒绒抬起头，“洪声啊…朕往日是怎么处理奏章的？”
洪声为难地皱紧了脸，揣着手歪头苦思冥想了半晌，才从记忆的角落里勉强打捞起一些零星片段
溯壬刚登基之时，似乎也曾耐着性子批阅过几份奏章。
虽说那些奏章最后的归宿……都是被他一怒之下扔进火里烧了。
“回禀殿下，”他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答道。
“若是认可奏请，就用朱砂笔批个“准”字。若是不赞同...呃...烧...稍微放在一旁便是。”
白绒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次展开那卷奏章。
当他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陌生名字时，眉头几乎皱拧成一团。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回到了洪声身上，意味深长。
这么大的作弊利器就在眼前，不用白不用！
洪声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
白绒绒则笑眯眯地朝洪声招招手，“洪声，你跟随爱妃多时，一定很了解这些贵族世家吧？
“不如……你来给朕讲讲他们的来历？”
洪声满脸犹豫，作为侍奉过两代君王的老臣，洪声对亚特兰的势力格局可谓了如指掌。
只是白绒绒现在身份可疑，若是他说了不该说的事……那可就麻烦了。
看着白绒绒满脸的真诚笑意，他心中微微一动，想起方才白绒绒为他解围的场景。
白绒绒如今替溯壬处理政事，若只是随便说说这些简单的氏族渊源，应当无伤大雅？
“那就恕仆逾矩了。”洪声恭敬地行了一礼，迈着蹒跚的步子来到他身旁。
白绒绒指尖轻点绞纱上的落款，好奇地指着落款处那个精致的鲸纹印记：“洪声，这位抹云司是谁？”
洪声对答如流：“回殿下，此乃鲸族现任族长。”
他不快不慢地解释道：“如今高等海族分为两大势力，一方是鲸族族长抹云司，另一方则是鲨族的大祭司秋云笙。”
“去年他们为争夺深渊矿脉，两族在峡谷打得天翻地覆，连海底火山都惊动了好几座呢……”
白绒绒听得目不转睛，时不时感叹：“原来如此！竟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内幕！”
他看着洪声，认真道：“洪声，你当一个侍从真的是太屈才了！”
洪声每每说完，白绒绒都捧场地发出赞叹，每一句都发自肺腑，真诚动人。
这一连串糖衣炮弹下来，洪声眼角笑纹都深了几分，恨不得把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
他笑着谦逊道：“老仆不敢当，不敢当。”却又更加细致地剖析起各氏族间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与鲜为人知的陈年旧怨。
在亚特兰·溯壬海域，血脉与力量决定着一切尊卑秩序。
亚特兰奉行着最原始的生存法则：血脉铸就权柄，力量划分疆域。
这里没有明确的官员体系，而是各族依仗天赋与武力割据一方。
端坐亚特兰圣域之上的人鱼王，则如同悬在所有海族头顶的利刃，以绝对武力维系着脆弱的平衡。
像鲸族、鲨族这等庞然大物自是顶级海族，他们掌管着深海的各种资源。
其下还有水母族、章鱼族等中等氏族，他们善于炼药、锻造等等。
他们虽不及前者威势滔天，却也是维系海洋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而再往下便是海马族、海星族这些小族。
他们一般在海域中充当信使传递消息、亦或者打造家具、精巧的首饰等细致活。
而海兔一族，因其体型极小不善捕猎，又以海葵植物为食，这个族群就像海底的尘埃。
白绒绒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海族，抬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洪声，替朕取一份新的绞纱来，朕要拟定一则海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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