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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怪哑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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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那是冷惜挽第一次深入接触诗柠慧。
这个三伏天都穿长袖长裤的女生,诗柠慧看看自己爸妈,才主动伸手问好:“你好呀!我叫诗柠慧!你叫什么名字?”
她大概忘记了,但冷惜挽没有遗忘。
那浮于表面的假笑,和高中时分毫不差。
是的,高中!
她们高中曾经当过一段时间同学。只不过冷惜挽不爱说话,在班级里属于半透明的存在。
当她被注意在意时,也只是不好的调侃。
冷惜挽摆出一副爱答不理模样,她盯着自己空着的杯子,没过一会,那杯子被橙汁填满。
是诗柠慧!她倒的!
一场饭局,她一直处在精神紧绷状态,时刻关注着餐桌上每个人。
“谢谢!”试探完毕。
冷惜挽喝了口橙汁才回答:“我叫冷惜挽!”
诗柠慧一惊:“冷惜挽?好熟悉的名字!”
一旁长辈:“慧慧忘记了吗?你们上的一个高中啊!”
另一长辈换了人问道:“惜挽你还记得吗?”
望着诗柠慧怯懦找话题的样子,简直和高中时期一模一样!
冷惜挽难得开口,她声音很小带着不屑:“当然记得!”
诗柠慧?真是可悲!
人如果活成她那样。
干脆别活了,话糙理不糙。
可如果是冷惜挽自己,那她一定不活了……
不活了然后偷偷喘口气,去喝碗孟婆汤,忘记一切。
包房里上空的灯光亮眼,这不由得让人想起人生中闪耀璀璨的那个阶段。
青春!这个人一生中只有一次的疯狂。提到这个词,绝大多数人想到的都是朝气蓬勃!未来可期?
在这期间,无论干什么都透露着潇洒的气息。
当然,除了退学!不学习!
读书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可书读了!成绩考了!未来就能好了吗?
冷惜挽靠在窗边拖着腮,课间时教室热闹非凡,成群结队,各有各的忙。
这么看来,似乎只有她是孤独一人。
冷惜挽也不在意那几个人,她没有精力去管人际沟通这种无意义的东西。
她的思绪精力一直在探究一个问题,人生的意义?
看着楼下操场上那些奔跑尖叫娱乐,他们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
每到这时,她很不理解,这样按部就班地读书,考试,步入社会,在预设好的轨道上结婚生子,直至死亡……
这样的未来,大同小异,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欢呼雀跃的?
嗯……一眼望到头。
虽如此,但冷惜挽却很乖的听从家里安排。家长让她学习,她就学习,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可她的成绩很烂并不好。
她是个失败品!人际交流沟通不会,成绩未来没有盼头,没有任何规划的忙碌奔波走着。
同学们都叫她:怪胎!怪哑巴!
因为她几乎在学校不说话,就是发呆。
饱含恶意的外号,一听就能感受到。冷惜挽不反驳,默默承受着。
承受着学校的,家里的。
噼里啪啦碗筷桌子摔在地上的噪音,早就习以为常,在这其中必有的嘱咐作为伴乐。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沉闷?你就不能学学别人!你看看你的成绩能干什么!你知道我多辛苦吗?”
高呼,嚎叫,埋怨!
“你就不能体谅在努力吗?算为我行吗?我独自拉扯你容易吗?自从和你那不靠谱的爸离婚后,你知道我有多难吗?算我求你行吗。大祖宗!”
冷惜挽静静看着地上疯癫的妇女,那妇女披头散发,面上神情更是半哭半笑,时而奔溃,时而自嘲发笑。
长久的注视让冷惜挽眼睛发干,她眨眨眼,缓着痛。
估计是昨夜通宵整理错题缘故,她困得哈气连篇。冷淡的回了句:“哦!”
今日月考下来,又倒退了,所以这场面不可避免。
冷惜挽却不在意,分数嘛,现代社会无比崇高评判一个人全部的东西。
她歪了歪头,视线慵懒地撇向一旁的窗外,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我学习了,还需要我怎么做?”僵硬的语气和肢体都在表达着她的漠不关心。
跪在地上的妇女不争气吼着:“那你倒是过脑子啊!你有脑子吗?”
“猪吗!就知道吃睡?”
说到睡!冷惜挽看了看时钟,11点半了啊!
冷惜挽心脏砰砰直跳,通宵不好好休息的后遗症,习惯了。
“知道了,我是猪脑子!我要去睡觉啦。”
“要不然一会我猝死了,你的投资项目就彻底玩完了,你说你到时候找谁推责?”她说着也不管厨房客厅的一片狼藉,自顾自当没事人回卧室睡觉了。
昏黄灯光发暗带着深入骨髓的恍惚,跪在正中央的妇女跌跌撞撞起来,摔摔砸砸,口中更是对亲生女儿的咒骂。
“没良心的!跟你那不要脸的爸一样,一样都有神经病!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卧室门被打开一半,顿住了。屋内漆黑一团,仿佛有着漂浮的梦魇伺机吞没。
冷惜挽手握门把手,静立片刻,选择性的将身后歇斯底里谩骂彻底屏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只犹豫片刻,便主动走进了屋内的封闭空间。
躺在床上那一刻,困意全无,天花板隐匿于浓稠的黑暗中,一丝白也窥探不见。
脑海里本该闪过无数画面,按理说,此刻她该表现出心酸涩疼,但她只是端正的躺着。
这张床,记录着,陪伴着她。过去无助悲欢它都见证过。书里说,共享悲欢便可算挚友?
可惜,这位老朋友退休了。冷惜挽不在需要它,相比过去哭着大吵大闹的叛逆,成宿整夜失眠的抱头无助。
此刻成长很多。
她变得乖巧,妈妈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安静,静至再无情绪反扑。
冷惜挽定好闹钟,闭上眼,脑中在规划明日要学科目进度。
程序排布完毕,她很快就睡着了。
凌晨四点,天蒙蒙亮,清脆的铃声叮铃铃在屋内响彻着。没过一分钟,一只手关了它。
与此同时,冷惜挽睁开眼,凝望着,思考一阵活着意义,找不到便屏蔽掉。
随后今日行程安排便浮出。
起床,洗漱,5分钟完成。
学习到天亮,吃饭,然后再学一会,上学。
冷惜挽跟着计划在卫生间用冰水洗漱,这冰是她特意冻的。关灯时,一隔之墙的卧室传来熟睡鼾声,客厅还是昨夜的一片狼藉。
没关系,关灯后就看不见了。
卧室学习桌上的台灯照出未来的光辉,唰唰书写声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人控制着。
冷惜挽盯着书本习题,背录编写,知识从她脑海里走马观花过了一遍后,什么也没记住。
为什么会这样?其实她大抵是知道问题出在哪!
若即若离的书桌,明明近在眼前,伸出手就能触碰。
可当鬼使神差伸手接触,有的只是朦胧,不真切?
冷惜挽呆愣一阵,回过神后掏出抽屉里的牛奶面包,设定每半小时闹钟,时间到了吃一口当休息了在循环反复。
早餐吃完时,窗外晨阳也愿意露面,冷惜挽收拾下漱了嘴上学去了。
穿过一个热闹的早市,欢呼叫喊,油香四溢。冷惜挽未做停留朝学校地点走去,再走10分钟便能到。
校门外,站满成群结队的蓝衣服,无比统一扁平。
冷惜挽像往常一样进入教室,没有迟疑和期待,径直走向后排角落的靠窗位置。
早自习过程中,冷惜挽扫视教室,习惯性统计缺勤多少。
每次这个行为过后,她又有些责怪自己为何要把精力放在这种小事上。
无趣的早自习终于结束,课间同早市般热闹,交头接耳,高声叫喊,笔笔皆是。
这些杂乱影响不到冷惜挽,她趴在桌上休息,刚要屏蔽,便听到一个她唯一能记住的名字。
诗柠慧!
周围的窃窃私语因主角的缺席而变得更加清晰肆无忌惮。
“矫情”“随叫随到”“仆人”尖锐词汇真是毫不留情。
本就不是一类人,何必呢?
冷惜挽右眼跳了下,思绪被拉回某日模糊午休。
阳光毒辣,学生走的差不多了。冷惜挽独自一人回家,回去路上,还不忘制定学习内容。
即将规划好时,却被一群人连拖带拽丢在不起眼角落里。她们嬉笑着围成一睹人墙,冷惜挽被当作取乐物件,她无比平静凝视着她们。
“慧慧,这是我们班哑巴,你去给这呆子一点教训!”刺耳的嘲笑声很是尖锐,说话的是个女生,她正怂恿着“小团体核心”诗柠慧。
诗柠慧在怎么没底线,都知道此刻这个行为叫做校园霸凌。她本想拒绝,却被人用力推了出去。
“好样的,慧慧去,给她一巴掌!”拥护,嘲笑,看热闹。
诗柠慧双眼无辜,抗拒的摇着头:“不,这么做不对!”
话落,冷了场,那堵人墙无人言语,都用极其异类的眼神看着诗柠慧。
“慧慧,这只是和那死哑巴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认真,可真是和哑巴一样不合群。”
那群小团体放大招了:“你不会是想她一样,在学校里也当个怪人吧!”
怪人,不正常,孤僻,哑巴,傻子……她们将诗柠慧了架起来,并是以玩笑当作借口来实施自己的恶。
冷惜挽站在原地静静观看,她能清晰的看到诗柠慧眼中犹豫散去。
诗柠慧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尴尬的同她们站在一起朝冷惜挽走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动手,然后,诗柠慧只是朝怪哑巴凑去,她心虚垂下眼,嘴唇嗫嚅一下,含糊吐道:“傻子!”
声音很轻很柔,不像骂人。
过后,下午放学路上。
诗柠慧竟独自跟来,暖阳下沉,夕阳冒出个头倾洒在两人身上。
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鼓起勇气朝前迈了一步,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一起。
冷惜挽懒得理她,刚要走却被人用手拦住。
诗柠慧红着脸很是歉意,她细若蚊蚋:“那个,中午事情,对不起……是她们让我!”
与诗柠慧的紧张矛盾相比,冷惜挽显得冷淡极了,仿佛从未有过这件事。
诗柠慧的手很暖,牵在一起热感竟能传达……冷惜挽沉默许久,刚感受到暖意,那种脱离便紧随其后。
近在咫尺的诗柠慧渐行渐远,碰不到,抓不住,一场空。
视线清晰,头脑却发糊,世间的进度条在不受控制加速,诗柠慧说的话开始听不懂了。虚幻发空,冷惜挽仿佛通过对方从上空看到了自己?
在做梦吗?
冷惜挽闭上眼,再掀起眼皮时就来到了教室,身旁的小团体还在怪声怪气的阴阳。
不知昨日与妈妈争吵是真是假?她下意识摸了摸胳膊,想确认一下是否有昨日划伤留下的疤痕,但皮肤触感并不可靠……
真实与否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随遇而安。
冷惜挽警惕茫然的看向新环境。在后门处,她看到了一个背书包的人——是诗柠慧!
诗柠慧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攥着书包带,指节用力发白,显得听到了刚才所有的议论。
她难以置信,许是她从未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评价。面上是近乎狰狞的愤怒。
冷惜挽紧盯着诗柠慧,像观察培养皿病菌研究的路线。
知道真相后,你会怎么做?
像是过往一样笑脸相迎,重新融入她们,还是……终于能撕破脸的争吵?
冷惜挽自己都未察觉,她开始期待诗柠慧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