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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嫁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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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可烟以一种近乎诗意的慵懒姿态侧卧在一张宽阔的宽大无比的床榻上。
裙赏如烟霞般铺散开来,从腰间流泻而下,层层叠叠堆成微波似的褶皱,宛如一朵盛放的扶桑花。
可作为一个整体,就那样静静躺着,更像一枝被折断的花枝,娇嫩,却也在无力挽回地凋零。
这个房间的宽敞超乎想象,空泛得厉害。但若仔细观察,又能发现其中每一处细节又被人精心布置过,颇有一番从未被世俗尘埃所沾染的韵味。
只是周围太过昏暗,太过幽静,晃眼过去,总有种淡淡的苍凉感。
那种感觉类似于没有活人的气息,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真正生活过。
文可烟就在这样的寂静里,缓缓睁开眼眸。曾经如星辰般璀璨的双眼,如今却雾蒙蒙,失去了往日的色彩。
如梦境般画卷的景象倒映在文可烟眼中,与她记忆中那个充满喧嚣与繁华的现代世界截然不同。
古朴的建筑风格,陌生的帐幔,从未见过的雕花纹样,以及空气中那股她一点也不熟悉的熏香……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一个好似只存在于梦中的世界。
只是……梦中的嗅觉、感觉,会如此清晰?如此身临其境吗?
文可烟眼睛自睁开后,眼珠就再没挪动过,空洞而遥远。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实物,落在了某个虚无缥缈的地方,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进眼底。
对眼前事物的变化,文可烟并无太多反应,毕竟她的心早已如死灰般沉寂,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已漠然置之。
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对她来说都已无所谓。
她只愿自己能够解脱,从无尽的痛苦中逃离,从这束缚她灵魂的枷锁中解脱。
哪怕片刻也好。
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紧接着,一扇雕花木门从外推开。一个身着翠绿衣裙的侍女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
那侍女面容清秀,目光低垂,眼神中始终带着敬畏与谨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逾越,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位美丽的小殿下。
走到床前十步远的地方,侍女停了下来,依旧低着头,轻声细语地开口:“小殿下刚才传唤小仙,有何吩咐?”
文可烟被这声响一惊,眼珠不自觉轻轻流转了一下。
动作细微至极,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捕捉这瞬间的变化。
心中涌起一股烦躁的情绪,这情绪来得快又急,根本无处安放。
文可烟哪知道她刚传唤了谁,又要做什么。
根本不想说话,于是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置之不理。
睫羽微颤,文可烟轻轻闭上眼睛,假装沉睡。
“……”
侍女得不到回应,头埋得更低了,心中虽有疑问,却又不敢多问,只好默默退了出去。
门在合上的那一刻,门外再次传来声响。
那是锁链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如同命运的枷锁,将文可烟再次牢牢束缚。
不过,谁在意呢?
文可烟本人都无感。
房外的侍女们低声议论着,话语中带着几分忧虑与无奈。
“小殿下已经不吃不喝三天了,这样下去怎么行呢?”
“唉,谁愿意嫁给那个魔尊啊?听说他长相可怖,杀人如麻,手段残忍至极。”
另一个声音也低低地附和道,声音不免有些恐惧,而这种情绪下还有淡淡的同情。
耳畔飘过无数话语,文可烟只捕捉到几句关键信息,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长相可怖吗?
杀人如麻吗?
手段残忍吗?
也好,左右不过一个死,正好她自己也曾无数次地想过结束这一切。
这一瞬间,文可烟久违地感到一丝释然。
“是啊,可怜我们家小殿下,不仅要承受这样的命运,还被各方势力盯住,锁在这间房间里,真是造孽啊!”
外面的议论声渐行渐远……
而文可烟的心中只有一片死寂,连痛苦和悲伤都已麻木到无法感知。
她的世界,只剩无尽空白和沉寂……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门外再次传来了一声轻响,一个声音平静而庄重地宣布:“小殿下,吉时已到,该上轿了。”
文可烟轻轻一颤,在侍女的依托下缓缓起身。
一身华丽至极的红嫁衣如同火焰般在文可烟身上燃烧,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形成一种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嫁衣是用最上好的云锦制成,即使在昏暗的室内也能感知到此嫁衣的华美与精致。
微微一动,嫁衣上作点缀用的吊坠便叮当作响。
细细碎碎的。
文可烟死气沉沉地看着周围侍女忙忙碌碌,而她头顶也在这时被沉甸甸一压,被带上了一顶风凤冠。
或许,文可烟其实根本没看她们,她什么也没看。
穿戴完毕的时候,有个侍女忍不住多看了文可烟一眼。
那一眼里满是惊艳。
比画还美。
但凡文可烟的眼中能流露出一丝生机,她定是这世间最明艳动人的女子。
只可惜,此刻的她,像是一朵即将落败的花,实在美丽,却又实在虚无。
文可烟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轻轻倚着侍女那双臂,步伐缓慢地迈出房间。
嫁衣的裙摆太长了,每走一步都让文可烟身心都感到无比疲累。
说实话,她一点儿路也不想走,可这些侍女一副她不走就她们就不离开,死死与她耗着的架势。
门外,阳光劈头盖脸地照了过来。
嫁衣上面的金色丝线在日光下,像活了一样,更显华贵,宛如星辰点缀,熠熠生辉。
不过,就算如此,文可烟面无表情的面容上,没有产生半丝波澜。那双无底的眼眸中,甚至隐藏着一种与此刻格格不入的决绝与坚毅。
侍女们低着头,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满是困惑,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但又实在疑惑这位平日里活泼灵动,如今却异常沉静的女子。
随着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起轿”,轿身缓缓升起。
周遭的世界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只余下轿帘随风轻轻摇曳,透过那细微的缝隙,外界的景致模糊而古怪。
轿子似乎在一瞬间便到达了目的地,平稳得没有丝毫颠簸。
这路程太过短暂,短得文可烟来不及思考,短得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她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注意这些,对于她而言,这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求死。她甚至觉得,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比死亡更重要。
要不是她自己不敢对自己下手,这场梦境般的经历或许永远不会有机会上演。
不过在梦中死去,也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了却一桩心愿。
或许还能增加一点经验,不是?
文可烟静静地端坐在轿中,那顶镶嵌着繁复珠宝的凤冠沉得有些喘不过气。
冠上垂落的链子如同细密的珠帘,轻轻遮挡住了她部分视线,却遮不住她满目皆红。
她等得有些疲惫了,再次缓缓闭上了那双眼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文可烟再次睁开眼,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梦境,竟还能如此无缝续接?
而且那些人物、那些场景,怎会如此真实,触手可及?
文可烟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仅仅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自己纤细的手腕,然后猛地一捏。
啊,好痛!
这……
不是梦?
此刻的文可烟,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只一瞬,眼眸再次恢复死寂。
周围的空气在此刻似乎也变得阴冷刺骨,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悄然滋生。
她小心翼翼地轻轻掀开轿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黑暗。
无底的黑暗。
看不清前路,四周又静谧得可怕。没有路,没有活物,没有声音,连风声都似乎被这片死寂吞噬。
文可烟可以确定的是,周围已空无一人,只有一台轿,一个人,悬浮在这片虚无里。
如此渺小,又如此无望。
一股沉闷而阴森的气息忽地扑鼻而来,悄无声息地缠绕着文可烟的皮肤。
她现在是真真切切感到了窒息感。
文可烟难得开始泛起一丝惶恐,开始恐惧……
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未知……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更加令人窒息,她宁愿自己已然死去。
也正是此刻,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文可烟的心跳不禁加速。她匆忙放下拉住轿帘的手,迅速调整呼吸,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小殿下,尊上派属下前来迎接您。”
那名中年男子的声音平静而庄重,还有一种无法忽视的压抑。
看着眼前已被拉开的帘子,文可烟缓缓起身,纤细的腰肢在昏暗中勾勒出一道柔美的曲线。
她弯着腰缓缓走出轿子,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好似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散。
发冠上的链子低垂,随着文可烟的动作缓缓晃动。细碎的珠链晃在眼前,混扰了她的一些视线,使得她看不清眼前的人。
也正是从那层珠帘里,透出了她眼中那一瞬间流露出,来不及藏好的迷茫与不安。
文可烟随着那中年男子,缓步穿行于一座座封闭的走廊之中。
走廊如同迷宫错综复杂,曲折蜿蜒,十分昏暗。
四周的将领们目不斜视,姿态严谨,只是每当那名中年男子经过,他们都会低下头,以示尊敬。
周围的光亮全部由墙面上摇曳的烛火造成,烛火忽明忽暗,明明灭灭,将走廊映照得如梦似幻,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诞。
在这样的光线下,文可烟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庞更显得柔弱无助。
自上轿后,这一系列事情让文可烟已经望了最初的平静,她紧抿着唇,选择了沉默地忍受,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尽管她努力保持着镇定,但手中点点湿润早已透露出她内心的点点不安。
越来越深,好像没有尽头。
在穿过不知多少个走廊后,文可烟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
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不像是去成亲,倒像是前往无尽的深渊。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文可烟看着那中年男子回头朝她一笑,笑容中藏着不可言喻的诡谲。
只一瞬,文可烟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这一刻,她唇角勾起一抹难得的笑容。
……
【宿主,快醒醒,快醒醒!】
【宿主宿主!】
……
文可烟在脑海中纷扰的声音中缓缓睁开眼,眼神中还透着散漫而迷惘,看不真切这周遭的一切。可即便如此,那映入眼帘的景象,还是倒映在她的瞳孔。
昏暗且逼仄。
还未等她好好打量周围的环境,那脑海中的声音便再次响起,扰乱了她的思绪。
【宿主,你终于醒了。】
【你昏睡了五个小时。】
她微微皱眉,试图驱散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双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太阳穴。
努力将脑海中那个神秘的声音抛诸脑后,文可烟开始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
空气中总有一股透入骨髓的潮湿与阴寒。
文可烟身下是一张简陋的木,床板硬邦邦,硌得她浑身不舒服。
而旁边是一张孤零零的桌椅,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摆设。
空气中的灰尘在微弱烛火的映照下,随处飘散着。
这是牢房?
她为何还活着?昨天那人不就应该下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