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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崔氏要反 ...

  •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小不忍则乱大谋!”

      崔氏老宅正中央的明宣堂内传出呵斥之声,现任崔氏族长崔颐躺在榻上,正拍着大腿骂自己四十岁的儿子,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明晃晃写着“我怎么生出来这么个蠢东西”。

      “如今时机未到,你叔父尚且陷在晋阳,皇帝那边又对我们起了防备,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搜罗流民?不是早就让你停手吗?!”

      春夏之交,崔颐偶感风寒,年纪大了到底精力不济,病中便放权让大儿子崔厚全权处理崔氏诸事,哪知病刚好便被儿子告知有一家差点被他们逼死的军户跑去了京城告御状。

      崔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强撑着派人围追堵截,又联系了颍川公主,最后愣是没堵住人。眼看木已成舟,他只好回头整顿博陵,将方方面面都安排了一遍,嘱咐崔厚照做后就又撑不住病倒了。

      最近好不容易有了些精神,召人来一问,哪知崔厚竟颇有自己的想法,不想听的话当真是一句也没听。

      “你到底想怎么样?”崔老爷子骂累了,无力地靠在身后软枕上,耷拉着眼皮问这个不肖子。

      “父亲,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崔厚抬起头,与弟弟崔原相似的面孔上盛满了野心,“皇帝想动崔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次派了两个保皇党来,打的什么主意昭然若揭,再等下去,崔氏不保!”

      崔颐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伸手颤颤巍巍指着自己的大儿子,却说不出来一个字——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真切意识到自己已经垂垂老矣,而两个儿子却早已有了自己的心思,再也不肯像以前那样垂头乖乖听训了。

      若不是与崔原通了气,崔厚哪里来的底气跟自己叫板?

      他终究还是颓然倒了下去,伸出枯瘦的手试图抓住长子的衣袖:“不肖子......你们这是要害死崔氏全族......”

      崔厚起身避过崔颐的拉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脸上挂着顺心遂意的笑:“父亲,您就安心养病,等着我和二弟的好消息吧。”

      说完,他大踏步走向门外,站在门廊下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崔颐久病,不能吹风,室内空气浑浊,并不好闻。不过没关系,从今以后,他再不用处处仰父亲鼻息,不会明明都已过不惑之年,却活得宛如崔颐手中的提线木偶。

      崔厚志得意满地回到前院,见博陵郡守佝偻着脊背坐在书桌前,便笑问道:“孙大人考虑得怎么样了?”

      孙郡守抬起眼,脸色惨白,眼中是遮不住的悔恨与惊惧,短短半日,他就仿佛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折磨,整个人垮了下去。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拿起桌上写好的一封信,闭了闭眼,起身递给崔厚。

      崔厚接过,看都没看就唤来一人送了出去,满意地拍了拍孙郡守的肩膀:“我就知道孙大人是聪明人。”

      孙郡守脸颊抽动,挤出一个苦笑。来博陵这几年,为了坐稳郡守之位,他为崔氏大开方便之门,双方利益纠葛极深,因此他见淳王动作不对便急忙来崔府通风报信,可没想到崔厚竟同他摊牌,崔氏居然早有造反之意!

      打探到淳王与乔清臣同去了淳王府,崔厚再无任何犹豫,命他手书一封,盖上官印,送往未央城戍城使处,令其调兵遣将围住淳王府与驿馆,关闭四处城门,搜捕淳王手下与勘案使团中人。

      孙郡守嘴里发苦,崔厚这是要拉他下水啊,这封信一送,他就是板上钉钉的造反乱党。但他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在崔氏一念之间,由不得他不从。

      他的脊梁第一次在崔厚面前完完全全弯了下去:“但凭......主公吩咐!”

      -----------------

      第二天一大早,符陟云等人被一个高大壮实的中年男人叫醒,那人自称三水村村长,给每人分了四十亩地,又指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独栋小院儿,给他们分配了一个大通铺,便挥挥手就要走。

      毕竟初来乍到,有两个机灵的便陪笑上前试图拉近关系,了解村里情况。那村长一张国字脸上虽稍显不耐,却也耐着性子多聊了几句。

      符陟云已经默不作声地走进屋内,挑了个最靠近门的边角处。屋内一共十个铺盖,有的叠得松,有的叠得紧,枕头上还有上一任主人留下的汗渍和污迹,显然这屋子之前是有人住的。

      方才他们去认领耕地时,本以为会被分到荒地,没想到竟是已经种好的麦和粟,就等着不日收割了,不知道是不是原本住在这屋里的人负责耕种。

      那么问题来了,符陟云走出屋外,问还没能脱身的村长:“这屋里原本住着的人呢?”

      众人闻言一愣。

      村长将缠着他的男人狠狠推开,吼道:“被主家调去种别的地了!关你们屁事,白捡了种好的地还不满意?不满意就统统去开荒!”

      被这么一威胁,其他人纷纷摆手低头,有人还埋怨地看了符陟云一眼,似是怪她多嘴。

      符陟云低下头,心下冷笑,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多人突然集体消失,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这群流民倒是心大,村长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话竟也相信,也不怕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不过符陟云很快便知道村长为什么如此有恃无恐了。

      三水村三面环山,仅有一条路通往外界,符陟云假装在村内闲逛,便见全村几乎都是青壮年男子,不见女子与小孩的踪影。不仅如此,村口处还有人看守,除非要冒着迷失在深山内的风险上山,否则决计无法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离开。

      她心下疑窦丛生,敏锐地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仿佛有什么不在掌控中的事情即将发生,令人如芒在背。

      怀着这样的心思,下晌她随大流去照料田地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草草除了几把杂草了事。

      一天后,许是看新来的这批人还算安分,村长将他们叫到村中的晒谷场,一人发了一把砍刀:“此处地处深山,常有野兽来扰,大家都需有些武艺傍身,一则保护庄稼,二则也可自保。最近农闲,正好练武,往后每日辰时至巳时都需来此操练。”

      佃户们面面相觑,有人应了,有人心中不愿,便低下头没有开口。

      村长厉声道:“这可由不得你们!谁若是不练,那若是野兽来时踩坏了庄稼,影响交租,损耗便全由不练的人承担!”

      一时间人人自危,即使再怎么不甘愿的,也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符陟云自从看到一堆砍刀时眼神便阴沉了下来,听到后面的话面色更是黑如锅底。好在像她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因此并不显得突兀。

      练了一天的刀,人们把刀交回村长手里,捏着酸疼的胳膊腿小声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符陟云跟在人流中,半路上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便嘀咕了句“憋不住了”,朝路旁草丛里走去。

      有人回头,见此会心一笑,便没再管她,一群人径直走了。

      符陟云闪身进了草丛,捡起一只竹筒,捏碎后扯出一片细长纸条,上书几个小字:“子时,山南,十五,三。”

      她摸摸下巴,将纸条攥起碾成碎末,一路走,一路将纸屑散在风中。

      她当然不是孤身来当什么暗探的,千牛卫虽不能带,但临行前皇帝还是拨给她几个得用的人,任她差遣。

      进城前,符陟云就将人都留在了城外,全部进城目标太大,再说她还有其他任务需要他们去办。

      来三水村的一路上她都有留下记号,听到方才听到的鸟叫声就知道是留在城外的人顺着记号追了过来,留下信息约她见面。

      是夜将近子时,符陟云睁开眼,神色清明,如一尾游鱼般自榻上滑落在地,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动。

      她闪身出门,向约定地点赶去。

      刚到地方,就见一女一男两人从树后绕出来:“头儿!”

      “君亦、林复。”符陟云也低声招呼道,“怎么样?”

      “我们出发时,未央城突然封城戒严。”君亦一句话就说得符陟云面色凝重,“我们走得急,没时间问情况,琉璃已设法混进城打探了。”

      符陟云吐了口气,艰涩道:“那就错不了了。”

      林复道:“这崔氏到底要干什么?”

      符陟云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简单说了,见两人脸色都难看起来,便苦笑道:“在深山开垦耕地,蓄养私兵,私藏武器,封城戒严——本以为是来查案的,看来咱们是摊上大事儿了。”

      两人中更跳脱一点的林复脱口道:“他们要造反?!好大的胆子——”

      “好了!”符陟云打断他,“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将消息送出去,那两只信鸽呢?”

      “还在城外八方客栈呢,老刘看着。”君亦急忙道。

      “好。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符陟云道。

      林复听后迟疑一瞬,看了眼山下的村子。

      符陟云知道他担心什么,想了想还是道:“你们去抓个小动物来。”

      此地离她住的屋子其实不算远,符陟云扭头回到山脚,将草丛碾乱,做出挣扎痕迹,再拿着君亦林复逮来的竹鼠放了点血,并将血迹一路延伸至草丛深处,做出野兽伤人的假象。

      时间紧急,三人也没心思造个完美无缺的案发现场,只大致上像那么回事就行了。布置好一切,子时尚未过半,三人不再犹豫,身影迅速没入黑幢幢的群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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