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之芳令记》沈沉心

99、99 血书

　　有时候主人公死去并不代表故事的结束。
　　五阿哥永琪的生命已经画上了句号，但是之后的事情远未就这样结束。原本荣郡王的嫡福晋因为犯错已经被罚，乾隆皇帝也并没有轻饶这个女人，剥了她的嫡福晋身份。陈知画作为荣郡王唯一子嗣绵亿贝勒的生母，原本以为可以趁嫡福晋被废一步登天，但皇帝一道圣旨下来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圣旨上写的明白，绵亿贝勒入玉牒，记在已经死亡并且追封侧福晋的胡氏名下。陈知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生的骨肉一下子成了别人的孩子，更不妙的是，永琪诸多妾侍虽然都没有比她更高的名分，但是其中有个瓜尔佳氏出身非常不错，原本就只因为是庶女才委委屈屈做了郡王府的小妾，永琪死了没几天嫡福晋被废，瓜尔佳氏就蹦跶起来。荣郡王府的主人死了可是架子没倒，皇家恩宠也不会轻易断绝，说得明白点，就是说永琪即便死了，遗留下来的好处也不少，这时候没了大妇掌家，唯一的子嗣绵亿又没有被记在生母陈知画名下，一大帮谁也不比谁高贵的女人都动了心思争权，瓜尔佳氏不过是其中比较有力的一个而已。
　　说来说去，都是女人那点心思。
　　瓜尔佳氏走了令皇贵妃妃那边的路子，芳贵妃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知道了，走到现在的位置上，她虽然不如令皇贵妃的权利抓得多，但是宫里有事要瞒着她也不容易，不过令皇贵妃那边也肯定知道自己这边的一举一动，只是自己目前的状况令皇贵妃也犯不上除掉而已，连生六女的瓦窑，养一个儿子还是挂在别人名下的，只怕是延禧宫那位还总拿自己当笑话看吧。
　　也不知道最后是谁看谁的笑话。
　　芳贵妃捻着手绢打着哈欠听完手下小太监的汇报，瓜尔佳氏那边送给令皇贵妃的礼单一点新意都没有，都是些俗物。听完之后她打赏了小太监让他下去，然后告诉杏儿她要小睡一会儿。
　　闭上眼睛躺在卧榻上，芳贵妃一点睡意也没有。
　　人情不是那么好欠的，芳贵妃从上上辈子就明白这一点。欠姚芳芳的人情，自己用对救她的小姨来还，这次五阿哥永琪临死按照自己和纪萍她们设计的冒了那么大的险，就算他是为了亲情为了对小燕子的爱心甘情愿那么做，芳贵妃也觉得自己欠了他太多。
　　所以虽然插手荣郡王府一帮女人的争权夺利没什么好处，芳贵妃也要试着去做一做。不为别的，为的是帮助永琪这么个至情至性的人，让他唯一的后代不要因为一帮女人的宅斗受到伤害。
　　傍晚珊瑚送来了一份绣品，是陈知画辗转送进宫的，精美的花鸟画用绣线表现在白绢上面，简直是艺术品，“知画”之名不虚。纪萍那边传信用的小竹筒就塞在画轴里，屏退一些不相干的人掏出来竹筒里面的一卷薄绢，扑鼻的腥气难闻得让芳贵妃打了个喷嚏，偏偏还不敢大声打这个喷嚏。薄绢布上面是陈知画的血书，看样子是直接用手指头写的，上面血糊糊的手指印还不少，字也写的不好看，不知道是咬了几遍手指头才写出来的。芳贵妃倒是觉得这份血书比瓜尔佳氏拐弯抹角送给令皇贵妃的礼更有诚意一点，看来这个陈知画也真的像是纪萍说的那样，从辛者库出来之后就开窍了。
　　血书写的不怎么工整，但是内容是干脆利落的，没有一句装可怜的话，但句句实在。
　　陈知画是以妹妹身份来求自己这位堂姐的，虽然从永琪那边算来这辈分上有点乱套，但这个身份恰好是芳贵妃唯一比较在意的。从海宁陈家嫡系到这辈子的老爹陈廷纶，都知道陈知画是受了委屈，好好的身份被夏盈盈占了，名字改了一茬又一茬，陈廷纶都为这女孩说过两句委屈，芳贵妃也不能无动于衷。陈知画从辛者库被胡氏弄出来之后，胡氏对她动不动就打骂，别的奴婢也都作践她这个辛者库罪婢，胡氏后来生子被福晋下手加害的时候她见死不救，然后借着一些小手段成了通房丫头。但是直到这时候，陈知画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都被福晋利用了，不能生育的福晋就是想要她这个身份见不得光的女人生下个儿子，然后夺子去母。好容易想办法惹起了永琪怜爱，也熬到了生下孩子，福晋也被永琪处置了，却没想到因为自身的身份低下，皇帝下旨把儿子记在胡氏名下，这府里永琪的侍妾有十余人，各个出身都比她陈知画高贵，要是被她们夺走了儿子的养育权，谁都不会想着留下自己这个生母一条命。
　　陈知画是要芳贵妃念着同族的恩情，救她一命，她也不要什么荣郡王嫡福晋的地位，也不要掌握这个郡王府，就只要好好活着。
　　“你还要绵亿吗？”芳贵妃只回了陈知画这么一句。
　　陈知画次日转来消息：“怎么能要的起呢？”
　　妙啊。芳贵妃算是看出来了，陈知画是真想的很妙。陈知画的性命受到威胁，是因为她是永琪唯一儿子的生母并且出身太低，如果她没有这个儿子，身为荣郡王的普通侍妾虽然可能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却不会被害死，自己问要不要绵亿，就是点明了这一点，一个人性命攸关的时候还惦记着自己的儿子，那么她还是个有心的人，而且还用可怜的话向自己明里询问实际求助。
　　既然这个人还有心有人情在，就还值得挽救。当然也有可能是陈知画演技太好能算到自己喜欢有人情味的人，不过这样的表现对芳贵妃的胃口，她不吝啬在帮助永琪的时候连带着救她。
　　令皇贵妃那边的动静及时地传到了芳贵妃这里。
　　“万岁爷是这么说的，说瓜尔佳氏出身不错，是可以当嫡福晋支撑一府的料？没有别的封赏了吗？”芳贵妃听着回报的话，微微地点头。
　　“回主子的话，没有别的了。”珊瑚说得明白：“我和莞尔妹妹离得不近，但是听得明白，就只有这些。”
　　“好了，我知道了。”芳贵妃拿取进来送奶茶的杏儿手里的小碗，慢慢啜饮起来。
　　“可以当嫡福晋”不等于“已经封了嫡福晋”，芳贵妃相信，自打永琪那回事都爆出来，乾隆皇帝不会布置人监管宫中事务，瓜尔佳氏绕弯子送礼打点的事在皇帝脑中绝对是挂了号的，皇帝会喜欢一个明目张胆送那么多没品味的黄白之物的人才怪。
　　送礼什么的，也得讲艺术。
　　芳贵妃没收什么礼物，但是当她来到皇帝面前的时候，乾隆他自己就问：“你那个堂妹陈知画是不是也送礼过来给你要当老五的嫡福晋了？”
　　“她知道我喜欢学绣花，就绣了一份东西送过来，可是我还要说嫡福晋的位子她受不起。”芳贵妃让小丫头把陈知画绣画轴拿过来给乾隆看了一眼：“我这个堂妹现在连她的儿子都要不起了。”乾隆皇帝没有多说什么，陈知画的绣画颇有明代文人画的风骨，单以画作水准来说上佳，变成绣画之后更算是入得皇帝眼的精品，和《红楼梦》里的慧纹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皇帝也不再提陈知画这个人，品鉴了一番这幅画，然后随手在上面盖了一个章。
　　芳贵妃也不知道看了多少回乾隆这种败家的鉴赏癖好了，见到好的书画就往上乱盖章题字然后就封起来再不让别人看，穿越者姚芳芳曾经为此想要大哭，前几年她还费了很多脑筋想从乾隆的私藏里挖走一副什么《富春山居图》，后来被磨的烦了，乾隆皇帝给了她一份后来收进宫的画得质量上佳的赝品，据说是真品的那一份芳贵妃有幸看过一眼，已经被大鉴赏家乾隆皇帝题写了无数的黑字。
　　不过当下，陈知画这幅精美的绣画被皇帝在正中卡了个红艳艳的破戳对她来说只有好处。
　　十天后，已故荣郡王的府邸一帮戴孝的女人接下了皇帝的旨意。
　　出身最贵的瓜尔佳氏也被封侧福晋，最重要的管家权也归了她，但与此同时陈知画生了儿子之后被永琪随口许下的“侧福晋”头衔也坐实了，陈知画没有身份不要紧，荣郡王府里被福晋下黑手弄死的姬妾不止胡氏一个，其中还有个出身汉军旗的陈氏，她也不是第一次顶了别人的身份了，就一直顶下去吧，那死了女儿的陈家还巴不得有个名义上活着的女儿在郡王府里。
　　有了侧福晋身份的保障，陈知画又挨了两年多，一直挨到给永琪守孝完毕。瓜尔佳氏终于忍不下去想靠阴招改变她无子掌家的尴尬局面时，皇帝的旨意又来了。荣郡王府的一番内斗，最终以瓜尔佳氏被封欣荣格格赐婚给一个丧偶的蒙古小王爷告终。欣荣格格嫁的是否情愿，谁也不知道，她再也没有回到中原。
　　芳贵妃并没有再注意陈知画，一个侧福晋的身份已经是她能帮的极限，让绵亿呆在亲生母亲身边不陷进被争夺的漩涡已经是她该为永琪做的，其余都是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