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情书》亍椿

40、狗尾巴草

　　蔺姜初二以前在霁江和父母一起生活。

　　后来因为蔺尧年纪太小需要照顾，蔺申义忙工作整日不着家，她转学回云城继续学业，平时在校住校，周末节假日偶尔会回霁姜，有时去奶奶家待着。

　　比起霁江，云城更能让她心中出现丝丝归属感。

　　奶奶一直住在云城，离二叔家很近。

　　按照惯例，年年这几天，他们一家都会过来奶奶家帮忙。

　　蔺姜敲门后是二婶来给她开的门。

　　二婶和姜婉君性格截然不同，姜婉君喜欢闪亮珠宝和衣服。除去出门，日常在家也回精心打扮自己，喜欢结交朋友，有她的地方，除了蔺申义在，几乎热闹非凡。

　　二婶穿着较简谱，头发盘成一个小揪，脸盘圆润，笑起来眼睛眯得很小。

　　“姜姜啊，我们刚还念叨你怎么还没到呢？”

　　“二婶好——”

　　蔺姜笑容礼貌。

　　“哎——好好好。”

　　见蔺姜满头大汗，手里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女人忙把门大开，接着回头大喊：“她二叔！！姜姜回来了！快来帮忙拿东西！”

　　“来了！来了！”

　　蔺姜艰难侧身进门，努力提溜箱子进去。

　　一个穿灰毛衣的中年男人从厨房走出来，他帮她把箱子拉进屋,边说：“你奶奶她去街上买爆米花了，说你爱吃甜的，这个点估计也快回来了。”

　　二婶在旁边应声，笑道：“她可就喜欢你了，我们要替她去老太太还怕我们找不对地方呢？”

　　蔺姜眼睛弯弯，“今天圆圆也来，有的吃了。”

　　蔺申远闻言扭头，望向她身后，奇怪问：“你爸他们呢？”

　　蔺姜：“医院事多，还得晚点，怕你们等着急，我就先过来了。”

　　蔺申远和蔺姜身后的张云不着痕迹作了个眼神交流。

　　张云紧接着上前几步，亲亲密密挽住蔺姜胳膊把她往里带。

　　“走，二婶带你看看老太太特地给你收拾的房间，和你之前住得完全一模一样。”

　　“好，谢谢二婶。”

　　进入房间。

　　和蔺姜简单叙旧后，女人退出房间给她留出空间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东西，主要是给二叔二婶的新年礼，以及奶奶的营养品，她只住今天一晚，明天下午坐车回霁江，时间很赶。

　　蔺姜站在屋子中间，转头大致打量一圈，心头涌上不可控制的暖流。

　　房间布局装饰和之前一模一样，每年回家之前，奶奶总回提前收拾好所有，就好像她还在这里生活。

　　站在窗边，豆绿系窗帘随风微微晃动，她不禁闭眼，整个世界好像宁静下来。

　　想到什么，她从包里拿出手机，伸长胳膊往窗外一个方向拍照。

　　拍完打开好友列表，找到荀周，给他发过去。

　　蔺姜：【请问这位先生，你发现了什么？】

　　对方秒回。

　　荀周周：【学校。】

　　蔺姜惊讶，低头震惊打字。

　　蔺姜：【？？你怎么知道的？】

　　她不可置信退出聊天框，点击图片拉宽放大，一片沉淀岁月气息的灰旧楼房外，上半部分全是天空。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在她发过去的基础上，左边边缘拐角处标注了一个小圈。

　　荀周周：【国旗台边，白色校旗。】

　　蔺姜佩服不已，这人观察力太强，无可挑剔。

　　暗自感叹之际，手机再次震动两秒。

　　蔺姜点亮屏幕，聊天框中出现新的图片。

　　乍看昏暗漆黑，隐隐约约能看到几排书架。

　　荀周周：【这是？】

　　这个问号很有灵性。

　　蔺姜看半天，放大每个边边角角。

　　蔺姜：【……图书馆？】

　　荀周半靠在书桌边，桌面书摊开，里面有一张长条状书签。

　　他回道：【不是。】

　　蔺姜：【书店？】

　　不是。

　　【咖啡厅？】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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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陆续续猜错几个地方，蔺姜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找了自己没去过的地方的照片。

　　刚想打字控诉，手机那边先一步发来一条语音信息。

　　她指腹悬停屏幕上方，良久，她转身，在包里翻找许久，从夹缝中找到一副白色有线耳机。

　　她记性时好时差，蓝牙耳机丢了不知道多少次，索性直接改用有线耳机。

　　许久没用，洁白细线凌乱缠绕在一起，她两手解，动作中带了些慌。

　　房子隔音差，不注意没事，安静下来细听，窗外楼下孩童模糊玩笑声、门外二叔二婶来回走动声，清晰可辨。

　　手指不断在线团里穿梭，耳边呼现一声。

　　“姜姜——”

　　“奶奶回来了！”

　　啪嗒！
　　手没拿稳，耳机线猝不及防砸落到腿上手机边缘，一只耳机钩在手机另一边，在半空摇摇晃晃。

　　攀附高楼，即将坠落之际，有人牢牢抓住臂膀，得以平稳如初。

　　她松懈呼吸。

　　朝门外喊道：“就来！”

　　手握手机、拽着耳机线起身，忽然，房间中出现一道猝不及防清淡男声。

　　“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猝不及防的一声惊雷似地传遍整个房间，语音播放完自动停止。

　　倏而消失，所有一切恍然静止。

　　门外谈话声没了。

　　砰——

　　头脑大片烟花炸开。

　　蔺姜不可置信低头。

　　聊天界面还在，手指不知什么时候误触语音播放键。

　　他的声音暗而低，像是长时间箴默不语藏在暗处的人，蓦然开口，说出令人难以忽视的话。

　　平时出远门前，她怕在旅途中无法及时接收到电话或信息，总习惯将手机充满电、音量调到最大。

　　她从没想过，自己这个举动会在今天给自己如此大的“惊喜。”

　　蔺姜的心跳清晰如鼓。

　　她浑身定住，闭了闭眼，把耳机插入手机耳机孔，脸热耳热下，戴好耳机，再次播放语音。

　　“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见你的地方……

　　地方……

　　冬天的世界，是荒芜的春，雪季尚未结束，边陲之地已有点点绿意萌芽。

　　窗外，明明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一切刚刚悄悄恢复寻常。

　　蔺姜耳朵通红，低声咳嗽清嗓后，装作自然回复信息。

　　“知道了。”

　　发完，复看聊天记录，觉得语气有些冷淡。

　　拇指轻轻按上语音键，压着声说：“下次见面，你告诉我吧？”

　　告诉我，

　　关于你的故事，

　　还有，

　　你眼中的，那个我。

　　【好。】

　　—

　　修长的手将书签仔细夹回原页，荀周细细抚平褶皱，将书合起，拿在手中走到书架边放回熟悉地方。

　　桌面另一部手机嗡嗡震动。

　　“不来？”

　　“那我可就真把他扔下去了。”

　　短信界面，一串号码发来两条冰冷信息。

　　荀周步伐缓慢走回桌边，盯它许久。

　　发出两个字。

　　【等着】

　　—

　　“妈，我真叫他很多次了！他不过来我也没办法啊！”

　　许成褚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缩在沙发上，面对老妈的鸡毛掸子，还是怕得像是一只巨型犬。

　　荀如肖皱紧眉头：“不行，你和他多说几遍。”

　　许成褚无语反驳，“这就不是多说几遍的问题好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倔脾气，说一不二的，怎么可能同意来我们家过年？”

　　荀如肖噎住。

　　许成褚见缝插针，继续为自己辩解，“之前在国外，和我爸都是顶多聚在一起吃顿饭，更何况你这么凶……”

　　荀如肖怒目瞪他。

　　“滚蛋！你是说我不如你爸？”

　　“没有没有，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行了，”她摊手，把矛头转向自家这个傻大个儿子。

　　“之前说好今年带个女朋友回来的，人呢？我请问呢，这位男士！”

　　眼看鸡毛掸子就要落到身上，男人连连求饶。

　　“明年一定！”

　　“明年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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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之中，有人身处繁华热闹如故，有人孤身穿梭城市孤巷，身影化作转瞬即逝的雨花。

　　平静过后，渐渐与世界融为一体。

　　—

　　蔺姜从没想到她所说的下次见面如此迅速而仓促。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在餐桌边说话，蔺申义短暂撇出吃饭少说话的规矩，和蔺申远聊着近期工作。

　　话里话外围绕一堆听不懂的术语，偶尔提及大哥蔺付立。

　　蔺付立和孙晓薇中间坐着蔺原圆，互相接力一样给她加菜。

　　蔺姜坐在奶奶边，接受老人家温暖善意的“盘问”。

　　“工作还顺利吧？”

　　“您放心，一切顺利。”

　　“你那个房子呢？上次我悄悄和你去看，到现在没敢和你爸讲。”

　　“都弄好了，等我回去给您打视频电话，给你看看。”

　　“好啊。”

　　“对了，姜姜，你真没交男朋友？”

　　老人家特意凑到她耳边，“你放心，悄悄告诉奶奶，奶奶给你保密。”

　　蔺姜耳热发烫不止，“没没没。”

　　“奶奶又不会阻止你，就问一句，还害羞了？”

　　聊天氛围轻松，家里其乐融融。

　　在外面打电话姜婉君忽然小跑进来，脸色异常慌乱。

　　蔺申义拧眉睨她，“怎么了？”

　　姜婉君努力压制情绪，摇头，偏眸躲开打量的视线。

　　“没事没事，看到一则不太好的新闻。”

　　说完，她走向蔺姜这边，先是对老人说：“妈，我找姜姜陪我买个东西啊。”

　　没人注意到她话里的漏洞。

　　老人直点头，“好啊，对了，回来再带一袋盐，老二家的今天做菜说盐快用没了。”

　　“好。”

　　蔺姜跟她出门，刚走到门口，姜婉君紧紧绷着的情绪彻底爆发。

　　她眼睛里全是焦急害怕。

　　“怎么办啊姜姜！刚刚派出所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所里领你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