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情书》亍椿

38、狗尾巴草

　　不关注荀周时，他的表现就像藏在暗处的云，白天时随着蓝天泛白，夜晚映衬着星流露微不足道的光。总是无声无息靠近，显得不熟练乃至笨拙。

　　抛去工作话题的他，会简单分享日常，偶尔约她吃饭，话仍旧不多，事事有回应，也有自己没曾想过的想法见解。

　　那晚在和许书满聊完，蔺姜失眠许久，回想纠结后，决定不再把自己陷入无谓的思想困扰。

　　不如顺其自然，看看她的心，带着几分隐秘的、几乎无人察觉的心动，能把带她走到哪一步。

　　一天傍晚，她从外面回来，碰到荀周，他跟在她身边，路途两人随意闲聊，她偶然想起这件事，顺势和他提起。

　　她问：“荀周，你怎么不发朋友圈？”

　　对于有人翻遍并通读回复自己的朋友圈表示有些羞耻，尤其点开对方的，发现对方朋友圈一片空白。

　　唯一一条，是类似工作方面的简短文字说说，时间停留在一年前，好在，证明自己不是被他屏蔽。

　　这感觉不太妙。

　　自己的生活剖析在日光下，而对方却一无所知。

　　荀周停下来，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片温热暖手宝递给她。

　　蔺姜长睫羽毛似地轻轻扇动，暖手宝外观简洁大方，乖乖躺在男生手中。

　　那只手修长如玉，指腹泛着浅浅的红，宛若精致雕琢的艺术品。

　　她愣了许久，伸出缩在袖子里的手接过。

　　“谢谢。”

　　她像是忘记那个话题，目光躲闪，抿嘴闷头往前走。

　　她步子慢，思绪万千，再偏头时，男生已经已经和她并肩。

　　他个子高，她只到他下巴左右。

　　见女孩望向自己，荀周适时出声：“没什么发的。"

　　他声线清润平淡。

　　蔺姜无意识捏暖宝宝，低语：“朋友圈可不止发日常一个功能。”

　　荀周：“？”

　　他眼底不解太过明显。

　　蔺姜打开话匣子，和他讲起大学时室友出去旅游，结果在一个路口迷路，找不到目的地无奈发朋友圈的经历。

　　底下许多好友看到后，边点赞边忙着帮她指路。

　　说完，周边寂静得只有呜呜风声。

　　荀周眼神微默，无声许久，兀自移开视线，蔺姜转头，见他专心盯着前方，下颚线绷得锋利清晰。

　　猜不透他的心思。

　　比蔺尧还要琢磨不透。

　　当天晚上，蔺姜待在家里蔺姜仰躺在客厅懒人沙发上。

　　她无聊翻朋友圈，指尖滑过某条，忽然眸光一顿，手指不可置信往回翻。

　　一个从没在这片领域见过的头像，破天荒发了张照片。

　　并配文：【迷路了】

　　蔺姜：？？？

　　以为看错了，

　　她点开、退出、点开……

　　某一刻，记忆闪现白天两人的对话。

　　她瞳孔刹那间瞪圆，噎住半天，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迟迟想不出评论的话。

　　这是，

　　认真，的吗？

　　不是，他——

　　脑子里不太相信荀周一个大男人能干出这种事，看照片应该就在小区不远处，把自己当傻子吗？

　　她本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划走那条朋友圈。

　　潜意识里约莫想起，之前许成褚嘱咐过自己送荀周回家的奇葩经历。

　　这个无厘头的猜测其实早就被她否定过。

　　许成褚一定在和她们姐弟开玩笑。

　　总不能是真的……吧？

　　她特意等几分钟，往下翻，那条朋友圈仍旧挂在原处。

　　她和荀周共友不算多，以至于她的视野中，评论区空空荡荡，别说评论，一个赞也没有。

　　蔺姜给许成褚发信息明里暗里问他怎么办？

　　许成褚先是回：“朋友圈？谁发朋友圈了？”

　　紧接着在她眼皮子底下，迅速撤回消息，秒回她语音：“小姜妹妹，我这忙着呢，你有空帮我带他下？”

　　语音背景音里游戏声断断续续，她听得明明白白。

　　“你要不想去也没事，他自己找找也能回去，就是得费点时间。”

　　蔺姜哪还能犹豫，拿起手机就出门。

　　一路上不断怀疑自己，两人应该没骗她吧。

　　抵达地方，她很轻松找到人。

　　前方不远处，黑不溜秋的大马路上，路灯光线边缘处。

　　高挑少年站在路边，卫衣兜帽下，他侧脸专注，单手刷手机时，整个人像是立式广告牌，沉浸伫立于寒风中。

　　她做贼心虚一样，猫着腰，蹑手蹑脚从他背后靠近。

　　窸窣脚步声阵阵。

　　荀周余光瞥见地面隐隐约约的模糊人影，拇指点击屏幕的动作稍停。

　　他放下手机，目视前方，等在原地，心中倒数着：5——4——

　　3——2——

　　1——

　　利落后退一步转身，冷淡的眸骤然对上一双懵圈的瞳。

　　他怔了一下。

　　两人一时半会儿都没开口。

　　蔺姜尴尬站直腰板，静默须臾，给自己找补：“你……干嘛呢？”

　　荀周：“……找路。”

　　蔺姜疑惑，这里距离小区不到一公里。

　　“你就站在原地找？”

　　再走走呢，说不定就到家了。

　　最后这句她没说出口，因为她眼尖扫到男生手里的手机界面，是，指南针。

　　“你真迷路了啊？”

　　她不禁怀疑自己把对方想得太幼稚。

　　荀周摁灭屏幕，静静和她对视，默认似地点了下头。

　　蔺姜沉默片刻，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荒谬事实。

　　尽心尽责把人领回他家门口，准备回家，荀周叫住她。

　　“南瓜排骨，”

　　话题莫名其妙，蔺姜满脸不明所以，“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

　　“吃吗？”

　　蔺姜和他对视，两秒过后，掩饰性把脸边掉落的碎发撩至耳后。

　　“……吃。”

　　一次，两次，三次……

　　三次过后，

　　蔺姜直接了当，告诉他以后电话联系她就行。

　　偶尔蹭蹭饭。

　　她吃得心安理得。

　　—

　　时间平静无声悄悄从肩边溜走，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人们做着重复而无聊的事情，从不懈怠，从未停止。

　　临近年关，所有疲于工作、学习与生活的高精力人群逐渐全部进入休假状态。

　　落地窗外，阳光暖融融、金灿灿，房间空间通透光亮。阳台上，秋千更换成一张小型折叠方桌和几把竹编矮凳，她偶尔会坐在那边翻翻书。

　　每年这个时候，蔺姜心中会应激一样产生不易察觉的烦闷。

　　缘由很简单，姜婉君和蔺申义当初给她下过最后通牒，房子可以买，平时因为工作也同意她搬出来住，但只要她还没结婚，心里还念着点他们，过年这段期间必须得回家住。

　　她神色怔怔，天花板上的淡色螺旋纹仿佛化作一圈又圈的漩涡，外围风散云止，里面空空落落。

　　“叮——”

　　手机恰时突兀出声，蔺姜睫毛下意识垂落，身体黏在原地，一动不动，懒懒左手凭借记忆往附近摸索手机。

　　叹气点开屏幕，上方出现一张熟悉的兔子头像。

　　简约黑白，卡通可爱，仔细看能发现，边边角角描写不算特别细致，应该是手绘。

　　荀周周：【图片——JPG——】

　　蔺姜双指放大图片，里面是一锅鲜香热气蒸腾的椰子鸡。

　　拍照的人技术非常高超：椰子鸡里的鸡肉、玉米段、小米辣、枸杞……还有几颗红枣漂浮在泛着点点油光的汤面上，让人一看就胃口打开，忍不住咽口水。

　　砂锅旁边两碟不同的蘸料外，配有装得满满的果盘。

　　这消息来得太及时，蔺姜准备点外卖的心思一下子歇到谷底。

　　蔺姜眼睛没离照片：【看着不错，哪家的？】

　　手机安静好一会儿。

　　荀周周：【我家】

　　蔺姜心跳的节拍一秒错乱，手机再次发出提示音，轻微震动，她手心轻微发热冒汗。

　　明明这些天，两人见面的次数不算少，相处也很自然。

　　可每次和他聊天或见面前，她还是不自觉感到难以控制的心悸。

　　她一边暗骂自己，一边忍不住回忆荀周和自己坦白心意的那天。

　　会不住怀疑猜测，他那么一个清冷充满神秘感的人，到底会喜欢她什么？

　　或者说，每次看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时，她总有些迟疑，如果他只是喜欢过去的那个自己，如果和她相处下来，发现她并不是和他记忆中那样令他心动。

　　那自己这些日子，和他所相处的日子，到底又算什么。

　　荀周周：【来？】

　　蔺姜做好决定。

　　【好，等我】

　　—

　　—

　　椰子鸡如想象中一样，肉劲道清香中带着微甜，吃着吃着，蔺姜想起这些，忍不住低头，掩饰住自己弧度翘起的唇角。

　　“蔺姜。“

　　男声如同雨后初阳，稍凉澄澈，猝不及防跃入耳畔。

　　“嗯？”

　　她忍住表情抬头。

　　蔺姜今天穿着白色高领毛衣，衣领往下折了折，露出小截脖颈。

　　她刚刚随手扎的丸子头，整个人像是毛绒绒的一团，风格居家日常。

　　他垂了垂眼，抬手递给她一张纸巾。

　　蔺姜不明所以接过，本想放在旁边，荀周再次出声，“脸上。”

　　蔺姜：“……”

　　她迟钝抬眼，对上男生好看而认真的黑眸，瞳孔里泛着懵。

　　等回过神来，老脸忽然一热。

　　她连忙放下筷子，动作别扭拿起纸巾，躲开荀周的视线，迅速把唇边擦了擦。

　　擦完立刻把纸巾放在一边，同时立刻重新拿起筷子埋头吃起来。

　　真香，

　　真尴尬，

　　真丢脸。

　　荀周，你最好是真喜欢我。

　　荀周从头至尾没怎么动筷子，趁蔺姜没注意，中途手放在桌子底下，打开手机朋友圈，翻出那条仅某人可见的朋友圈，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