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情书》亍椿

36、狗尾巴草

　　时间一点点流逝，游戏轮了一遍又一遍。气氛由最初的热火朝天、如火如荼，渐渐化作凉白开，热气褪去，余温尚存，众人的兴致随之慢慢降下。

　　徐姿把手中的牌放在旁边地上，打哈欠认输，“玩不动了各位，我要先撤了。”

　　“几点了？”

　　“挺晚了，徐姿，你等会儿和我们一起回吗？”

　　宋为初靠着江小宜的肩膀，懒洋洋问。

　　徐姿温柔轻笑：“不了，你们先走。”

　　屋内暖意春风柔软，令人自然放松，瞌睡虫上头，疲惫潮水般蔓延而来。

　　久久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蔺姜无言抬头，她向来是夜猫子，这个点生物钟没到，没有丝毫困意。

　　不困，倒是有些累，她抬手按压太阳穴。

　　某刻，头顶出现一片阴影，有人停在她身侧。

　　她大概知道是谁，手猝然定住，顺势低头，身体不太敢动，装作不知道。

　　大脑中险险被压下去的胡思乱想有重新冒头的趋势。

　　等待半天，对方还没有离开。

　　正要坚持不住破功，

　　男生弯腰，将一瓶水放在她能注意到的地方，随即起身沉默离开。

　　瓶子里水波摇晃，她目光迟缓移向那瓶水，心情略显复杂。

　　有徐姿的开头，后面陆续有人附和离开，今天的聚会即将进入尾声。

　　时间不算早，蔺尧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今晚和蔺姜一起回去，不用写作业，哪能让时间白白浪费？

　　当然，姜婉君能同意，也是因为他的借口是过来找上次落在蔺姜家的作业。

　　要知道，高中生的作业是按天算的，每天都有一定完成量，少一天后边都是女娲补天。

　　蔺姜早已看透他的内心戏，全程保持“无知”微笑，只当自己是个工具人。

　　不过过来之前姜婉君特地给两人下了死命令，明天蔺尧得按时回去吃午饭，今晚熬夜晚睡，他明天不一定起得来。

　　蔺姜站在原地，视线四处寻找蔺尧的身影，最终定格在厨房门口，男生嘴里塞得鼓起来，不忘空出手招呼附近今晚刚认识的朋友一起吃。

　　她无奈摇摇头，转身去拿他之前随便放在沙发边的外套，蔺尧就这点令她佩服，极度社牛，和许书满有过之而不及。

　　厚厚的衣服搭在臂弯间，她低头，手稍微拍拍整理上面的褶皱，许书满就在这时候走到她面前。

　　她手握手机告诉蔺姜，梁昇刚给她打完电话，车估计还有几分钟到这边，让她们提前收拾好东西。

　　蔺姜朝她微微一笑，“早就收拾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去去去。”

　　许书满没打算耍宝。

　　“你和那个谁，关系好像不是你之前和我的那样，那么——纯洁啊。”

　　蔺姜竖起食指挡在她唇边，手动闭麦。

　　许书满拉开她的手，反手捏下她的脸蛋。“好你个蔺姜姜，和我还瞒来瞒去的。”

　　她力道不重，蔺姜却夸张地“嘶”了声，见许书满不愿放过这个话题，她欲盖弥彰低头继续拍蔺尧的外套。

　　“没打算瞒你，现在我自己也不清楚，所以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而且她好像，今晚也才发现一些事情。

　　“行啊，你想好了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

　　“那当然。”

　　“对了，肖姐姐好像又出差了。”

　　“嗯，这次她估计得年后才回来了。”

　　“……”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蔺姜忽然侧了侧身子，示意许书满往另一个方向看。

　　许书满本来不太在意，怎料余光瞥过去的瞬间，表情立刻变化，眼睛八卦乱飘，手搭上蔺姜的胳膊，轻掐她的小臂。

　　凑近她，低着声激动说：“我天呐，看到没，少女漫中的超绝体型差，没想到还能看到真人版！”

　　许书满当初毕业还想过画少女漫来着，奈何实在没这个天赋，没画几天就被世俗磨平了棱角。

　　放弃后，看少女漫仍然是她的爱好之一，没事就翻开软件看看，比谁都爱嗑CP。

　　虽然知道不太好，蔺姜心里也忍不住想浅嗑一下。

　　徐姿个子大概只到许成褚胸口，仰头看他，她的长相很显幼，比许成褚小三岁，两人之间的年龄差却像跨了三个世纪。

　　她眼睛黑亮，盯着前方的男人，露出柔柔的笑，“许成褚，我今晚能住你家客房吗？”

　　“时间有点晚了，不太好打车。”

　　许成褚迅速豪爽招手，“行呗，你之前住那房间今早正好收拾过，直接住就行。”

　　说完，复又低头双手疯狂打字。

　　徐姿盯他好一会儿，“哦”了声。

　　“那我上楼了。”

　　没走几步，就听身后许成褚扯着大嗓门喊：“今天不方便回去的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晚？我家客房够住，就是得自己收拾一下啊！”

　　徐姿没回头，圆圆的眸不动声色暗了一瞬。

　　客厅的灯转换成单调普通的白光，越发映衬得空间宽阔空旷。

　　许书满和蔺姜背对众人头靠头窃窃私语，说完，站直假装收拾物品，不经意对视，皆忍不住想笑。

　　梁晟又来电话，两人找机会和许成褚道别，正要拉着蔺尧一起出门。

　　“蔺姜。”

　　男声出现在背后，不突兀，无端有种隔开人世间的错觉。

　　蔺姜认识不少人，相识一段时间后还严谨喊她名字的只有不熟的人或是曾经的领导。

　　还有一人，她父亲蔺申义。

　　从小到大，蔺申义喊她时总是严肃到令人心里无端发慌。

　　她其实是害怕别人直接喊她名字的。

　　不熟的人意味着要进行应酬一样的社交，倘若是上级则需要处理一系列工作方面的问题。

　　哪一种情况，蔺姜内心都不太愿意面对。

　　只有荀周，先前那些暗中萌发的心动，让她此刻有种不知剧情走向的迷惘。

　　她没理会许书满看戏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转过身。

　　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他套了件黑色卫衣，鸭舌帽压低眉眼上方的碎发，黑色的瞳仁黝黑而寂静。

　　荀周眼睛定在她脸上，薄唇浮现淡淡的苍白。

　　“谈谈？”

　　“……现在？”

　　蔺姜愣了下。

　　“嗯。”

　　蔺姜迟疑不决，许书满眼珠一转，眼神在两人在之间不断打圈。

　　“要不，今晚他送你回去？”

　　不等蔺姜反应过来，她自顾自坏笑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蔺尧跟我走，保准给你安全送到家！”

　　说完，又向对面荀周熟稔摆手，“照顾好姜姜，不然我可不放过你。”

　　“以后要是有机会，再一起吃个饭哈。”

　　蔺姜闭了闭眼：“……”

　　这个女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算——”

　　“好。”

　　荀周先她一步出声。

　　蔺姜伸出的手随之缓缓落下。

　　她睫毛很低，看着地面，索性沉默接受安排。

　　“等我。”

　　蔺姜点头。

　　荀周拿好车钥匙回来，两人一起出门。

　　许书满和蔺尧已经先一步出发，现下只有她和荀周单独待在一起。

　　蔺姜跟在他身侧，没话找话一样，“那个，许大哥呢？”

　　荀周替她打开车门，听到“许大哥”的称呼时掀开黑睫，看了她一眼。

　　等到坐在车上，才出声回道：“浴室有问题，”

　　“他去修了。"

　　蔺姜眼睛眨了眨：“……不会是——”

　　脑海里出现某种猜测，她没继续说下去。

　　“咳——”

　　蔺姜转而哈哈两声，“这样啊。”

　　引擎发动，车辆缓缓启动，蔺姜借着系安全带的动作，侧过脸掩盖自己尴尬的神情。

　　车窗上有一层浅浅的白雾，蔺姜歪着头，视线落在车窗一侧。

　　过了片刻，她偏头，见荀周侧脸专注开车，便悄悄伸出右手食指，在冰冷的窗边，画起了简笔画。

　　玻璃很凉，指腹像在冰面滑动，画的画没有构思，完全出于无聊之下的随心所欲。

　　荀周视角中，她整个人一动不动靠向车窗那边休息，脸也转过去，一言不发。

　　他默默打开音乐。

　　轻音乐舒缓流淌在狭小空间中，连带着时间好像也慢了速度。

　　平静的氛围中波涛暗涌，只差一层窗户纸，风浪仿佛很快就要席卷而来。

　　手握住方向盘，视觉暗区处，他的小拇指有些发颤。

　　“蔺姜，”

　　他话音未尽。

　　“你喜欢我吗？”

　　女声接着他的话，烟花一样猝不及防炸在耳边。

　　蔺姜的话很直白，荀周整个人瞬间无声。

　　恰好路遇红灯，蔺姜收回手，望向他，她的杏眼镇定，深处隐藏着慌。

　　荀周消瘦的下颚搭在衣领，方向盘处，修长手腕处青筋分明。

　　见他默认。

　　蔺姜纠结一晚上的猜测得到证实。

　　“所以，那句话是给我的吧。”

　　车子重新启动，蔺姜见他打算一直憋着，好不容易主动鼓起的勇气有褪去的迹象。

　　那个问题过后，她想了很久，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到今晚的聚会，画面ppt一样来回翻转在眼前。

　　其实仔细回忆，荀周对她确实有些许不同。

　　甚至她神奇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明明自己当时还不认识对方，他却好像叫了自己的名字。

　　说实话，在她记忆中，两人认识到今天，除了那个微不足道的拥抱，相处时好像没有超出男女关系界限的时候。

　　她对他心动是一回事，对方喜欢自己却是她自始至终预料未及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些，她才想不明白。

　　“是。”

　　荀周声音微暗。

　　听到笃定的答案，蔺姜的心还是猛地跳了下。

　　她声音极轻：“什么时候？”

　　“高中。”

　　蔺姜：“……”

　　比她想得还要早很多。

　　她嗫嚅着唇，声线不自然压低，“如果你是因为以前的事情，我的答案是拒绝。”

　　在她不知道的过去视角中，也许两人有过交流，可也许，他喜欢的只是那时经过他记忆滤镜修饰的自己。

　　她对那些几乎毫无印象。

　　仅仅是因为这些，她对自己未免太不负责。

　　而且，而且……这些天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自己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心思。

　　最后一句话，她无意识说了出来。

　　荀周一愣，食指无规律不断点方向盘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两人都直直盯着正前方，车流来往，霓虹灯梦幻般闪烁。

　　气氛好像陷入僵局，蔺姜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

　　“要不你等下把我放路边吧，剩下的路我打车——”

　　“我再明显一点，追你，”

　　荀周突然出声，他睫毛一点点落下。

　　他问：“你能喜欢我吗？”

　　！！！

　　！！！

　　蔺姜眼神瞬间忽闪，心跳砰砰失去节奏，疯狂跳动。

　　衣袖下，她双手不自觉握拳，似乎是想以此让自己镇静下来。

　　“我……你……”

　　她结巴道：“你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