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长溺海 漫长的，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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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祭酒当街遇袭，朝野震惊。
马车当街在闹市之下自燃爆炸，燃烧的马车甚至烧毁了几家临街的铺面，弄得人心惶惶。
京兆尹立刻派人来检查，在马车的残骸里发现了磷粉与火药，定然是有人偷偷将它们涂抹在了车轴里，借助马车行驶时车轴摩擦发热自燃，以此谋害章子安。还好靳七提前发现了端倪，拉着章子安及时跳车，否则定然会在车里被炸得粉身碎骨。
章子安身上受了些伤，并不致命，但精神上的刺激更是不小，已经告病在府内修养。
敢在天子脚下谋害朝廷命官，自然是让初临云愤怒不已，当即命令刑部彻查此案。朝野上下都将目光放在了此案上，生怕哪天自己坐马车时也被炸成一块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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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重重宫阙却灯火煌煌。
千檐万角之上，琉璃瓦映着烛光，泛出暗金色的光晕。飞檐下悬着的宫灯随风微微晃动，朱红纱笼里的烛火明明灭灭，照得雕栏玉砌若隐若现。
昭华殿曾是云帝亲赐明懿贵妃生前居所，其间遍植林木，极尽奢华。在明懿贵妃仙逝后，云帝感念羲和公主思念母妃，仍将昭华殿留与初霁作为居所。
铜盏中的灯芯被烛剪挑亮，照亮雕花窗棂外竹影重重。而独坐在纱窗下的少女手执铜剪，灯烛照亮她白皙面颊，勾勒出如玉般的温润弧度。
初霁瞥向远处桌边正在做针线活的菱歌，她正专注于眼前的针线，专心为她缝制新式的香囊。
“菱歌。”等待了许久之后，她才开口。
“殿下，怎么了？”菱歌咬着线头，语气含混地询问。
初霁斟酌许久，似乎被为难的事困扰着，最后才说，“本宫要杀人了。”
菱歌安静地放下手中的针线，与她对视，却也丝毫没被她的发言震惊，只等待着她的下文。
“陈维光终究是要死的，就算他并非是本宫亲手所杀，也有本宫在其中推波助澜。陈司业在太学任职多年，虽然刚愎自用又迂腐，但在教学上却也称得上兢兢业业，至少···无论如何也不该为此搭上性命。”
初霁一字一顿地陈述，或许是在意识到自己在一条性命中充当了凶手之一的角色，对她而言终究心有芥蒂。
菱歌听完后，只平淡地点头，似乎这件事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件平常的小事。
“你好像一点也不吃惊。”
菱歌微阖上眼，任由那些回忆涨起潮水将她淹没。
“从前尚在圣教时，每年教中都会审判有罪之人。其实究竟谁有罪，罪有多重，都是教中诸位长老，教主，与圣女商议裁定。但最后宣判时，却都说是圣女殿下的裁断。”
“你的意思是，娘其实也做过许多违背本心的杀戮之事？”
菱歌坐在了初霁身边的位置，“那倒也不是。”
她努力地回忆着记忆中那个已经模糊的身影，明艳的，灿烂像是明月潭春日第一支山茶的姿容，“圣女大人倒是很少为这种事纠结，应当裁决之事不该内耗，当把目光往前看——她从前时常这样教导我。”
初霁一手捧着下颌，端详菱歌。这位随着母亲一同长大，陪嫁来到皇都的侍女在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的，唯有在提起明懿贵妃时，面容总会被回忆浸泡得柔软。
“告诉小殿下这件事，只是为了说明，您身在此位，难免有许多不得已的事情。不必为此太过自责。”
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
“我也想过许多次。菱歌，每次夜深人静我辗转难眠时，都会思考，这宫内的每一个人，应该都是盼着母亲死去的。”
“太子也罢，梁王也好，皇后自然是视母亲为眼中钉的，就算是当初真的与母亲交好的惠妃，又真的会希望她这样继续在后宫内荣宠加身吗？无论是谁登上皇位，都不会希望我真的翻出母亲死亡的真相。我倚靠不了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灯烛安静焚烧，她的半张面容隐没在阴影中，瞳色漆黑，连烛光也不能照亮。
“恕我冒昧，殿下，这就是您选择与晏家那位小姐合作的原因？”
菱歌的目光不掩担忧，很显然她并不赞同与晏珩的合作，也对此人并不信任。
“我与她合作···自然是因为她是特别的人。就像我之前说过的，这皇宫内没有一个人会真心在意母亲的死因，与他们合作毫无意义，而晏珩是一个局外人。这些事，于她来说并不在乎。”
菱歌跟随在明懿贵妃身边服侍多年，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晏珩的特别自然也落在她的眼中，“但，殿下，晏家那位小姐野心勃勃，并非池中物。您并非能够驾驭她的人，她这样的人在意某一日因为利益所驱，立刻背叛您也并不奇怪。”
“她还有许多把柄留在本宫手中呢，就算要背叛本宫，也该想一想离开了本宫，还有谁能如此包容她。”铜剪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烛芯，让烛火燃烧得更加明亮，菱歌的劝告也这样被初霁轻巧地带过，“至于将来的事，还是等眼前事做完再说。晏珩是聪明人，和聪明人合作最大的好处是她知道审时度势。”
“说来本宫也觉得奇怪，要害死陈维光时，她倒是并无半分愧疚犹豫，可见她手上早不止沾上了这一条人命。本宫很好奇，以她的年纪，她的身份，到底已经害过多少人？”
菱歌只觉得自家公主殿下在意的事情实在罕见，在她眼中晏珩这样危险的人物沾过人命完全在意料之中，正因如此才要提防她的背叛。“她害过多少人都无所谓，但她不可以伤害到您。”
初霁手中的铜剪耐心地将烛芯按压在灯油中，确保其被油脂浸透，最后才信手将铜剪放在一边。灯烛照亮她嘴角模糊的笑意，“不必如此担心，这世间也没有无缘无故的背叛，至少，我不相信有人给得起更高昂的价码。”
当初明懿贵妃身边那位永远沉默寡言的侍女在此刻不掩面上担忧，“殿下，您知道当初圣女大人对您的所有期望，我便无法任由您置身险境。”
“我知道。”环佩声叮咚，转瞬初霁已经起身，手搭在她的肩头，手指用力地嵌入她的皮肉中，“可你难道不想知道娘的死因吗？难道你真的甘心她在盛年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座深宫中吗？”她与自己对视，以一种从未见过的严肃口吻，一字一顿地道，“我不甘心，我永远都不能释怀。”
初霁的五官与记忆中那张温柔的面目重合，恍然间像是滇南的春风拂过，吹皱明月潭清澈的湖水。
菱歌感受到一种悲伤，一种长久的，不易察觉的漫长隐痛，而她几近要在这种经年的隐痛中溺亡。
“我自然···不能释怀圣女大人的死。”
一字一句，几近梦呓，却也是她从来不曾言明的遗憾。
“那就去做。”初霁的语气是坚定的，“我已立下誓言，有罪的必将以血肉偿还，我不会原谅任何一个谋害母亲的不义之人。”
偶有晚风穿堂而过，吹动殿外檐下铜铃，铃声轻微，转瞬就淹没在盛夏的蝉鸣省中。
这座宫城在夜色中像是海中的唯一一座孤岛，灯火便是最后的体温，随着呼吸明灭，在无边的黑暗中只是小小一粟。
“我要他们偿还千千万万倍。”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长溺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