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少年游 只在这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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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霁说的有趣的事是骑马。
这样说也不严谨，很显然骑马这件事非常无聊，对初霁来说有趣的事情是教晏珩骑马。
而晏珩向来对这些需要调动肌肉的活动完美没有兴趣，也对和动物打交道提不起兴致。参与其中纯属公主殿下在上，她这个做臣子的不好拂公主的面子。
初霁牵着一匹白马，带着她来到了太学后山少人的树林中。
“学骑马要先从驭马开始。”
初霁将缰绳放入了她的手心，再替她调整好了长度，“来试试先牵马吧。”
晏珩尝试性的牵动缰绳，想要拉动马匹，但白马却是四蹄未动，无动于衷地晃动着马尾，甚至低下头开始吃草。
很显然不怎么给她面子。
晏珩向来在这种事上耐性不多，手上当即加大了力道，想要强行拉动马匹。
但马也来了倔脾气，直勾勾地站在地上，就是不肯挪动一步。
初霁在旁边静静地将一人一马的拉锯都看在眼中，掩唇轻笑着道，“你把缰绳拉得太紧了，所谓驭马，重点在‘驭’字上，人的力道不如马匹，和它以力相搏并不是明智之举。”
晏珩放弃了和这匹马的较劲，瞥了一眼初霁。
她这话听着确有几分道理，只是总觉得似乎意有所指。
“这匹马性格温顺，并非烈马，不若用温和一些的方式。”
初霁走上前来，将拴马用的缰绳松开了些，轻轻拍了拍马背。白马在看见她的到来后，似乎的确没有这么紧张了，状态变得松弛了些许，能被她牵着走动两步。
“你看，让它处在更松弛的状态，反而事半功倍。”
初霁重新将缰绳递给她，晏珩尝试性地用更温和的方式拉动马匹，白马也终于缓步跟上了她的步伐。
林木阴翳，被带着暖意的风吹过，簌簌作响。这处后山的树林，素日里罕有人至。
两人一起漫步在林中，“这究竟是公主殿下的驭马之术，还是驭人之术？”
初霁脚步一滞，或许是没有想到晏珩是在想这些，哑然笑道，“阿珩是不是想得太远了？马匹不过需要吃饱草料，有遮风避雨的马圈即可。人总是要复杂许多的。”
晏珩把玩着手中的缰绳，编织细致，还点缀着精致的穗子，可见这是初霁平时自己亲自常用的缰绳，“惠子曰，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公主殿下非马，也未必知道马儿究竟在想什么。”
公主殿下的表情在此刻着实称得上精彩，眉头上挑，欲言又止。晏珩也是头一次见到初霁露出如此微妙复杂的神情，以至于常年挂在脸上那种无可挑剔的微笑也露出了裂痕。
但她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初霁大抵觉得她对晏珩着实称得上太过宽容，现在晏珩在她面前说话的确算得上口无遮拦。
她就这样停下了脚步，马匹在察觉到她不再行走时，也停下脚步，任由晏珩牵动缰绳，也不再动弹。
随着初霁伸出手，马匹无视了晏珩地存在，径直来到她的面前。随着她手掌抚摸过白马，马匹也温顺地靠近她的掌心。她就这样眉眼温柔地捋过马匹光滑的皮毛，就这日光看向她的侧脸，无论怎样看都是无可挑剔的温柔眉眼。
“本宫虽非马，不知马之所想，但万物有灵，它亦是明白事理，知道自己性命所依是谁的，不是么？”
好一副主人与爱马的深情模样。
树叶遮蔽林光，初霁的眉眼也笼罩在这片阴影里。
晏珩自然听得出她话中之意，只在她这样面目模糊的时刻，似乎才能隐约窥见几分真实的面目。
她没兴趣与初霁真的争个对错，人自然不是畜生，喜怒哀乐方面自然要复杂许多。
好不容易让马匹愿意听从自己的指挥，初霁拍了拍马鞍，“既然已经学会了驭马，试试上马如何？”
晏珩打量着马鞍的高度，在心中权衡了一番，觉得似乎单依靠自己有些困难。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初霁适时解围，“不用担心，我扶你上马。”
“来，先踩马镫。”
她依言先小腿用力，尝试性地踩上马镫，而后腰间就被人扶住，一股力道推动着她翻身骑上了马。刚坐稳的瞬间，她只觉身子猛地一高，脚下悬空，第一次在马背上看见如此开阔的视野，伴随着白马身体的抖动，她下意识地扶紧了马鞍。
“不必紧张，先坐稳，让马适应重量。轻夹马腹，让马动起来。”
用小腿轻夹马腹，马儿便一路小跑起来，或许是第一次骑马的缘故，她仍然觉得马匹颠簸得厉害，晏珩紧咬着下唇，双手死死地抓住马鞍，努力让自己在马背上保持平衡。初霁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始终落在晏珩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放松些，阿珩。”初霁的声音在微风中传来，带着几分安抚，“你太紧张，马也能感受到，这样它会更不安分的。让自己的身体跟随着马匹的起伏起落就好。”
晏珩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她按照初霁说的，缓缓地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身体随着马匹的节奏起伏。渐渐地，她感觉马匹的颠簸似乎没有那么剧烈了，自己也能更好地掌控平衡。
“很好，就是这样。”初霁赞许地点点头，正好遇见道路拐弯的位置，她提醒道，“现在试着把缰绳往左牵。”
拉动缰绳，马匹也顺应着她的想法改变了方向，晏珩颇觉得心应手，也忘记了初学骑马的不适，她渐渐敢松开半只手，试着抬头往前看。风从耳边掠过，鬓发被吹得轻扬，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方才的紧张竟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快。
就在此时，初霁不过轻轻拉住缰绳，便轻巧地翻身上马，坐在了她的身后。
“感觉如何？”
初霁无论是上马还是驭马的动作都格外娴熟，很显然是其中的熟手。
晏珩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公主殿下是何时学的马术？”
初霁调整好坐姿，自身后环抱住晏珩，同时也握住了缰绳。
她身上金桂的香味依旧温柔，安静地将人包裹。身后初霁的身体也是单薄的，却能清晰感知到一种属于人体的温度。
“不过只是太学授课时略学了一二而已。”她答得轻描淡写，用腿肚轻夹马腹，马匹便加快了速度奔跑在林间。
林风自耳畔吹过，好像心潮也被春风吹起涟漪。她能感觉到初霁的呼吸就在自己的颈侧，温热而轻柔，仿佛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柔和起来。
“公主殿下真是谦虚。”晏珩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若只是略学一二，那这世间怕是无人敢称马术精湛了。”
就今天初霁驭马展露的这两手，看上去便已经比常打马球，酷爱骑马的晏无双熟练太多。但朝野之间从未有过羲和公主热爱马术的传言。
她听见初霁意味不明的笑声，呼出的气息拂过耳廓。
“这原来是什么很难的东西么？司学教过，我跟着学了，如此而已。”
晏珩转过头看她，初霁缓慢地眨动着眼睫，仿佛真的在困惑这个问题。
或许初霁说的是真实的，公主殿下并没有多少练习马术的环境，她也从未听说过羲和公主有什么对骑马的爱好。仅仅凭借着司学偶尔的教授就能做到这种地步，那便是天赋使然——当然，并非指马术的天赋。
初霁身上有一种天赋，让她不安的天赋。
一片寂静，唯有马蹄踏碎落叶的喑哑声音。
初霁轻笑，取下了挂在马鞍上的一柄长弓，取出一支弓箭。
“看好了。”
她的嗓音很轻，贴近了自己的耳廓，留下些许潮湿而温热的气息。
弓弦拉满，发出“嗡”的一声低鸣，箭如流星离弦。
晏珩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箭矢正不偏不倚穿过林中飘落玉兰花，带着花叶稳稳钉入一旁的花木树干之中，入木三分。
箭尾箭羽犹自颤动，而林间花落如雨。
晏珩看向身侧初霁的侧脸，她依然是眉眼含笑的，日光尽数落在她的眉睫上，染作金黄。
她身上的生命力是蓬勃的，每一根花叶都这样向阳而生。
好像这世间一切风景，都该为她颔首低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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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学完骑马，已经到了散学的时间。
初霁自太学内走出时，门口依旧热闹，人潮来来往往，车马各自等候。
侍女菱歌已经在马车外等候了许久，在看见初霁出现的身影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初霁周身不同的气息。
从小伴随着初霁长大，她已经看惯了公主殿下面上常带着的那种，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但她还是能从初霁今日下意识上挑的眉梢里品出些许不同于往日的愉悦气息。
“殿下今日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她走上前行礼，闲聊般问起初霁。
初霁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收敛好情绪，轻咳一声，表情又重新复归于平淡，“开心的事么？或许今天的确有吧。”
她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身后太学，这座百年学府依旧门庭巍峨，学子师长往来如龙。
远处的山峦吞下半轮红日，余晖从山脊漫出来，把天际染成赭红与暗紫交织的色泽。路旁街道陆陆续续挂起了灯盏，晕开昏黄的灯光，映着春日地砖上薄薄的湿气。
今日与这么多年来的每一个寻常的日子并无不同。
“本宫今日心情的确不错。”她只漫不经心地瞥视了一眼行人，便掀起车帘步入了等候已久的马车内，“但想来过两日便高兴不起来了。”
远处钟楼传来沉闷的钟声，一下一下，将暮色敲深。天边最后一抹绯红也被隐去，只剩西山顶上还留着一线淡淡的金边，像细笔轻轻勾勒一笔，随即也被夜色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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