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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凤朝阳(四) 撒娇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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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绮意很少喝酒。
不能说很少,几乎是没有。就算偶尔喝酒,她也是浅尝辄止,饮完便用灵力将酒意驱得干干净净。因此,夜晚华认识她这么久,竟从未见过她醉的模样。
而这一回,蓬莱众人轮番敬酒,萧绮意不好拂了众人面子,只得一杯一杯地饮下。
待酒过三巡,蓬莱众人皆是醉意阑珊,若是萧绮意独自驱了酒意,倒显得她端着架子了,她只好让那醉意停在自己的脸上,任由绯红染遍她的脸颊。
于是,夜晚华此生,又多了一帘经年不忘的美景。
世间最令人贪恋之事,不过仙子染凡尘。夜晚华也未能免俗。
她看着萧绮意那清冷的眉眼变得迷离,看着那张玉面泛起胭脂浓淡,看着萧绮意带着笑意俯身到她面前,把炽热的气息涂抹在她的耳边。
萧绮意生得极美,她平日里端方自持时便已是人间绝色,此刻染了醉意,更把几分妩媚毫无防备地流露出来,比任何刻意为之的风情都更为致命。
这般景象,能按住心神的得是圣人。
夜晚华显然不是。
于是,在萧绮意的眼中,夜晚华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危险了。
那目光灼灼,像是将要掀起燎原之势的火,一寸一寸舔舐过来。那目光里有贪婪,有渴望,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那目光,似乎比咽下去的酒还烫。
萧绮意似乎意识到了某些不太妙的东西。
不过也还好。夜晚华这人虽然放肆了些,却是不会在人前放肆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量她也做不出什么来。
至于晚上……明天是真有要事,况且今晚又是在别人家客房借宿。想必,夜晚华应该是会收敛一些的吧……
会的吧……
客房的门一关,夜晚华便拥了上来。
门闩落下的声响还未消散,温热的怀抱就已经将萧绮意圈住了。
不想,萧绮意只是用手抵在夜晚华胸口,轻声说了句,“今晚不准闹。”
那短短几个字,被她的低声细语说得九曲十八弯,没有一点拒绝的力道,倒像是在撒娇,听得夜晚华心都化了。那手也不像真心推拒,更像是在确认夜晚华的心跳。
夜晚华没忍住,低头在她唇上小啄一口,“萧姑娘,求人要有诚意啊。”
萧绮意微微蹙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靠在夜晚华怀里认真思考一番,“算我欠你的。”
夜晚华笑了,她心满意足地低头又亲了亲萧绮意的唇,“好。萧姑娘欠我。”
萧绮意是真醉了。还未等到床边,她就已经在夜晚华的怀里睡着了。
夜晚华把她抱到床上,帮她解了衣服盖好被子,而后在萧绮意身边躺下。可夜晚华却没有入睡,只是安静地望着萧绮意的睡颜。
这是她的萧姑娘啊。
是个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把整颗心都捧出来的小傻子。
是她一个人的萧姑娘。
夜晚华伸出手,指尖轻轻拂上萧绮意的眉心。她的指尖顺着眉骨滑到眼角,又沿着脸颊落到唇角,描摹着那张她早已刻在心上的轮廓。
她早已把这张脸刻在了心上,即便日日夜夜的看,还是觉得看不够。
而后,她如往日一般,在萧绮意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她将萧绮意揽进怀里,萧绮意很自然地靠了过来,像是身体比意识更熟悉这个怀抱。
二人相拥而眠,一夜无话。
……
萧绮意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夜晚华的颈窝。
这些时日以来,每个清晨都是如此,萧绮意早已习惯这个开场。她早已习惯醒来时在夜晚华的怀抱里,习惯耳畔是夜晚华平稳的心跳,习惯鼻子里被夜晚华的气息填满。
甚至,她今天还可以大胆一点。
萧绮意眯着眼,抬起头,她等着夜晚华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如约而至。像是春日的第一缕朝阳。
夜晚华靠着床头坐起身来,把萧绮意从枕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丝,指尖穿过墨色的长发,“头疼吗?”
当然是不疼的。修行中人哪会宿醉?可夜晚华愿意问,萧绮意就愿意答。
她的头埋在夜晚华怀里,在夜晚华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笑了笑。然后她又在夜晚华怀里蹭了蹭,“有点疼。”
夜晚华的手轻柔地落在萧绮意脑后,指腹在发根处缓缓揉按,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夜晚华知道,萧绮意头疼是假,但酒劲没散着实为真。
若是平时,萧绮意必然不会是这般模样的。她难得醉一次,这般机会也算是可遇不可求了。那个连牵手都会脸红的萧绮意,此刻正窝在她怀里,软绵绵地对她撒娇。
夜晚华低下头,唇瓣贴在萧绮意的发顶,无声地笑了。
二人又在床上腻了好一会才起身。
萧绮意的酒劲这下终于是散尽了,可她的脸依旧是红的。但这回却不是酒色,而是她羞得脸红。
夜晚华却也没逗她,毕竟,这两日吃得也够饱了,再逗下去,怕是小姑娘真要恼了。
二人整装一番,便出了客房去前院。二人起得虽晚,但蓬莱众人起得更晚,而谢华年回来的也晚,倒是没耽误正经事。
萧绮意与夜晚华至前院时,蓬莱众人正聊着什么。
昨日一番接触,萧绮意也看得出来,这帮人虽心高气傲、瞧不起外来之人,却也没什么别的毛病了。毕竟,能与黎庶同乐的人,绝不是什么恶人。
甚至,这帮人还有些妙处,就比如随性。起码往地上一坐就能开始闲聊这种本事,萧绮意是比不上的。
她起码得找块石头。
走近前一听,这帮人居然已经聊到出海之事了。一人道:“我门下有苍舶,长二十丈,可远渡高丽、扶桑。”
另一人不甘示弱:“我家木兰舟长三十丈,可自运河南下,直抵南洋!”
扶正卿哈哈大笑,捋着胡子中气十足,“我蓬莱阁有蓬莱仙舟,长五十丈!横行四海,天下无阻!”
萧绮意肃然起敬,由衷赞道:“真是神工鬼斧之作!”
夜晚华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暗自对比一番。呃……这也不算长啊?
都没有她本体长呢。
众人正说着话时,屋门突然开了。谢华年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聊得这么开心,看来你们昨天相处得还不错?”
蓬莱众人连忙起身,动作之迅速与方才的散漫判若两人。他们齐齐拱手弯腰,声音倒是齐整:“见过少主!”
萧绮意也跟着行礼:“见过少主。”
虽然声音还挺齐的,但一众人的礼行得着实参差不齐。谢华年也毫不在意,她甚至没看众人给她行礼的场面,就已回身推门,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进来说话吧。”
堂内的椅子倒是多,但多也没有人多。蓬莱众人倒真是随性。让萧绮意和夜晚华先落座后,剩下的便闹哄哄地自己找位置去了。
有坐了剩余座位的,有倚着柱子的,有席地而坐的,甚至还有蹲在桌子上的。
萧绮意都不由得侧目,这哪像琅琊少主的议事堂?这地方简直像丐帮……不,更像猴山。
谢华年坐在主位上,也不管他们自己如何闹。她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懒懒地扫过众人,像是在清点自己的猴儿们。
“行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堂内安静了下来,“说正事吧。”
话音未落,满室寂静。
满屋的猴都不闹了,齐刷刷用专注的目光看向主位。
谢华年抬手,一道灵光从她指尖飞出,在堂中展开成一幅舆图。
舆图悬于堂上,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舆图不大,却标注得极为精细,正是河南道的舆图。
“若出海,需乘大船。河南道有此等大船的港口,不过登州、莱州、密州三处。”
她的手指在舆图上方虚虚划过,说及某处时点上一指,那地名便微微亮起,“若是去东海,多半是走登州。”
她顿了顿,指尖遥遥指着登州的位置,“可登州离蓬莱太近,天阴教未必敢惊扰蓬莱本地门派。想来,天阴教不会走登州。”
见谢华年的话停在这里,堂下便立刻有人接话:“正是如此!若天阴教敢来登州,必教他们有来无回啊!”
那声音里满是豪情壮志,仿佛天阴教已是瓮中之鳖。
扶正卿等几人却不说话。他们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如果天阴教不走登州,那会走哪呢?
河南道又不是铁桶一片。即便是谢华年的母亲琅琊王,也不可能知道每天有多少人进出琅琊,更不可能知道有多少人往来河南道。
只要天阴教不是脑子有疾,一群人披着黑袍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他们就不可能知道天阴教究竟是到了何处。
甚至,就算天阴教真的到了登州,到了蓬莱,他们都可能发现不了。
蓬莱众人说得话,实则也是半真半假。只要把天阴教找出来,他们就定然能叫天阴教吃个大亏。但问题是,怎么把天阴教找出来呢。
光知道天阴教要去东海,可东海那么大,二十丈三十丈的船又算得了什么,沧海一粟罢了,真入了海,他们不可能有机会找到天阴教。
唯一的机会,就是不让他们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