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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鹏北海(五) 夜晚华,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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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日。
自吴郡赴淮扬渡江,又一路过淮安、寿州、下蔡、颍上,水陆交替,舟船车马奔波近二十日,萧绮意与夜晚华终于到了汝阴。
之所以这么久才到,还多亏了夜晚华。按理说过江确实是得乘船,但马就不必了吧,马跑得哪有修行中人快呢。但夜晚华却说,虽然是为朝廷奔波,却也不能苦了自己,沈扶云觉着也是这个理,于是便给二人寻了两匹好马,以供二人奔波。
但萧绮意,不会骑马。
她的灵力确实也用上了,只不过是用来把自己固定在马鞍上。从远处看,不想是马背上坐着个人,更像是一匹马驮着一尊雕像。
夜晚华甚至还在一旁取笑她,“早说了让你和我同乘一匹,你怎么就不听呢。”
萧绮意不想理她。
别说是她,任何一个刚入世的修行中人都不可能会骑马。门派都在大山里,哪有跑马养马的地方。而且,萧绮意看得出来,夜晚华也不会骑马,她只是用灵力让那马变得听话而已。
所以夜晚华那匹马走得也很慢,完全看不出是精挑细选的骏马,更像是不堪重负的老马。
于是两个人在路上磨磨蹭蹭,二十来日才进河南道。
夜晚华笑盈盈地看着萧绮意,“游山玩水,不好吗?”
萧绮意扶着酸痛的腰,觉得自己这些天把一辈子的颠簸都受完了,“有这么累的游山玩水吗?”
萧绮意下马的时候腿都是僵的,扶着马鞍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夜晚华已经把马牵去交给伙计,那伙计接过缰绳,将两匹马一前一后暂且栓在后院。
夜晚华从后院回来,见萧绮意还在揉腰,便伸手过来扶她。萧绮意也没躲,顺势搭上夜晚华的胳膊。二人进了酒楼,直接在大堂落座。
这酒楼不小,堂中摆了十来张桌子,此时已坐了大半,人声嘈杂酒气缭绕。萧绮意唤伙计过来点菜,那伙计跑过来,却先不说菜名,而是笑眯眯地开口道:“看两位客官是远道而来,好叫两位客官得知,这月二五,我们琅琊少主过寿,这前后二十天里,饭菜价折半。酒不免,怕您喝多了伤身,但茶水管够。”
萧绮意听得此言,不由得心生疑虑,“即便是圣人过寿,千秋节也只庆三天。这位琅琊少主过寿,竟要庆二十日么?”
还未等那伙计搭话,另一桌上便有一人开口道,“那怎么了?”
那声音不低,带着几分浑不吝的劲头。萧绮意循声望去,只见邻桌坐着个中年汉子,穿着一身短打,正端着一碗酒,大马金刀地坐着。他将那碗酒往桌上一搁,声音愈发大了,“天高皇帝远的地界,县官都能是土皇帝。人家好歹是正经皇亲国戚,纵然当个真皇帝,又能如何?”
这人说得全都是要杀头的话,往高了说是谋逆,就算往低了说也得是大不敬。可堂中其他食客听了,竟无一人觉得意外,甚至连多看一眼的人都没有。有人依旧低头吃饭,有人依旧高声谈笑,仿佛这话在这地界,再正常不过。
萧绮意收回目光,与夜晚华对视一眼,这地方不对劲。
即便是萧绮意这种完全不谙国事的人,此刻也能听出来,这地方,是真的有问题。要真是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这么说也就罢了,可是河南道不是紧挨着京畿,就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吗?
怪不得凤翎卫不入河南道,要是真来了,那估计人根本就抓不完。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酒楼的招牌菜是洛阳水席中的四镇桌。洛阳水席人称官场席,天下闻名,江南也吃得到,但旁处可没有黄河鲤鱼,终究是不如河南道的正宗。
四镇桌都是大菜:牡丹燕菜,葱烧虎头鲤,云罩腐乳肉,海米升百彩。牡丹燕菜汤色清亮,燕菜细如发丝,入口即化;葱烧虎头鲤用的是黄河大鲤鱼,鱼肉鲜嫩,葱香浓郁;云罩腐乳肉肥而不腻,腐乳的咸香渗进肉里,入口即化;海米升百彩是一道素菜,却做得比荤菜还鲜。
萧绮意食量不大,只吃了一会,就觉得差不多饱了。她放下筷子,静静看着夜晚华。夜晚华看着慢条斯理,吃得却挺多,眼见得她快要把桌上的菜全吃完了,也不知道她肚子怎么装得下的。
夜晚华吃得心满意足,甚至想小酌几杯,但萧绮意没给她这个机会,“喝酒就自己睡。”
那模样凶巴巴的,但一点都不吓人。
夜晚华笑着去牵萧绮意的手。萧绮意没有躲。
夜晚华与她十指交握。她们已经牵过很多次手了,从最初的僵硬到现在的自然,从最初的偷偷摸摸到现在的理所当然。
可牵起手时,萧绮意的心还是会漏跳一拍。
二人吃完饭,牵了马,走出酒楼,寻了客栈。
河南道的客栈确实比江南的气派。门脸宽阔,檐角高挑,甚至门前的幌子都比吴郡挂得高。伙计迎上来,殷勤地接过缰绳,将马牵去马厩。
二人开了间上房。待进了房间,夜晚华看了一圈,便开口道,“河南道的客栈比江南的好。”
萧绮意随口回问,“好在哪?”
夜晚华转过头来,脸上带着那副惯常的笑意,慢悠悠地说,“好在床大。”
萧绮意差点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你能正经些吗?”
夜晚华眨了眨眼,那神情很是无辜,“我是说,床大我们就不会挤了。你在想什么?分明是你不正经。”
萧绮意不想理她。
夜晚华那张嘴总是能惹得萧绮意不想和她说话,可是没什么用,因为夜晚华实在是太粘人了。萧绮意的沉默从来没能持续多久,稍微冷她一会,夜晚华就开始动手动脚。夜晚华这人像个狗皮膏药,打不痛骂不痒的,萧绮意真是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床大没有用,还是很挤。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萧绮意侧着头,看着烛火在她眼角的水光中碎成一片片光斑。夜晚华温热而柔软的唇瓣落下来,就落在她眼角,将那片水光轻轻拭去。
她都这样了,夜晚华还要笑她,“萧姑娘,不是说,下回不哭了吗?”
萧绮意恼羞成怒,抬腿踹了夜晚华一脚,可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声音也软得像撒娇,“不喜欢就滚。”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夜晚华又吻了下来,萧绮意的抗议转瞬就被淹没了,消失在她自己的呜咽声里。
不知过了多久,夜晚华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狂风骤雨已化作细密的吻,一点一点地落在萧绮意依旧滚烫的肌肤上。萧绮意也终于找回了一点幸存的理智,“时辰不早了吧?”
萧绮意伸手去推夜晚华。那手刚抵上夜晚华的肩,便被另一只手捉住了。夜晚华将她的手拘在枕边,十指扣紧,低低笑了一声,“早着呢。”
萧绮意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夜晚华作乱的手推开,“别闹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夜晚华侧着身子望着她,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拂过萧绮意的脸颊,“不够。”
萧绮意无法,只得撑起身子,凑上前去在夜晚华唇上落下一吻,“够了吗?”
那个吻太轻了,像是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夜晚华对此很不满意,“太敷衍了。”
萧绮意怒了:“夜晚华,不睡就出去!”
夜晚华笑着俯下身,将萧绮意的手按回床上,低头吻了下来。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浅尝辄止,是一毫一厘仔细描摹萧绮意的唇。她吻得很深,吻得萧绮意的一切思绪都陷入昏沉。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夜晚华的手又在乱动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夜晚华终于松开了她,微微退开些许。她的唇色比胭脂更红,眼底氤氲着水雾,脸上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现在够了。”
萧绮意面色潮红气喘吁吁,她早就没了和夜晚华斗嘴的力气,一开口,连声音都是哑的,“那就赶快睡。”
夜晚华躺了下去,却又把萧绮意拉了过去,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颈下绕到身前,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萧绮意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索性不再挣扎,整个人贴过去,蜷在夜晚华怀里闭上了眼。
夜晚华的怀抱很暖,萧绮意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意识渐渐陷入朦胧。
朦胧之中,她感受到脸颊传来温软的触感。
夜晚华又在作怪了,萧绮意迷迷糊糊地想。但她没有睁眼,只是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在夜晚华怀里又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便沉沉睡去。
一夜好梦。
……
萧绮意下山之后,最大的改变,应该是自己的作息。
她以前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现在每天都不知道自己睡到了什么时辰。萧绮意眼都没睁,只是轻轻推了推夜晚华:“什么时辰了?”
夜晚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懒洋洋的,似乎也是刚醒,“快辰时了。”
辰时,这也太晚了吧!
这就是她们赶路慢的另一个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