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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皇兄他又争又抢》
      文/在望w
      2026.02.22春

      01

      沈燕栖二十岁生辰那一日,雍州下了好大一场雪。

      雪漫宫墙,遮不住满室灯烛明亮,华服闪耀。

      她微微抿着唇,看铜镜中一盏珠翠头冠稳稳压于发髻,伸手拨了拨垂下来的珍珠流苏,听并立在身后两侧的宫婢说着奉承的吉祥话。

      “公主的头冠真真是漂亮,要奴婢说,今日全都城的女娘都要羡慕您。”

      听到这些话,沈燕栖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来。

      这套以累丝掐金工艺为底,集结全大乾能工巧匠打造三月有余的宝石头冠,是整个大乾最为尊贵之物。
      其中点翠相饰,凤衔东珠,缝隙间纹饰的珍珠、翡翠,白玉等物散发莹润明光,更衬得她一张脸如玉,气质如华。

      此时的沈燕栖是整个大乾最受宠的公主,而她即将要嫁给当朝新贵陈崇桢。

      七年前,陈崇桢以一篇策论绝唱于世间,沈燕栖赏识他,因缘际会,也和他相识。
      他不嫌弃她二十早夭的命格,她也愿意为他等到命运破除之日成婚。

      酉时三刻,天昏暗,西南一角已被染上胭脂金红,太阳渐渐沉沉落下去,宫门两侧的灯烛却已经亮起来,灯光火烛开道,金吾卫持戈列阵,俨然一副气派景象。

      沈燕栖持一团扇遮面,在宫人的搀扶下乘上朱漆金饰的厌翟车。

      她身形略有不稳,因为过重的钗环压得隐有咳嗽,声音轻且柔,略有不安地回眸望了眼。

      “陈崇桢呢?”

      “驸马早在府前迎接殿下了。”崔嬷嬷喜上眉梢,看她的目光满是慈爱欣慰,见她胆怯,出声宽慰道,“公主莫怕,出了宫到了驸马府,嬷嬷还会陪在你身边的。”

      沈燕栖轻轻“嗯”了声,她自幼体弱,二十年来很少有出宫的机会,这次骤然离宫,她心中有期盼,却也有不舍。

      隐隐约约翻涌的还有些许不安。
      她在不安什么?她嫁的人是这世界上最惊才绝艳的状元郎,是当今太尉的得意门生,温润如玉,前途无量。

      可沈燕栖偏偏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巨大的不安中,握着团扇的手指止不住颤抖,到最后她握不住,匆匆掀开帘子,轻唤了声嬷嬷。

      銮驾在这时候也恰好停了下来。

      崔嬷嬷从前面探查了一番情况,皱着眉头跑过来,“殿下,我们的车马被萧娘子堵了。”

      这萧妙瑜是萧太尉的独女,受尽宠爱,也是沈燕栖闺阁中的手帕交。

      她当众拦车,许是因为不舍,想要在离宫前姐妹二人再说一说体己话罢了。

      很显然,沈燕栖也同崔嬷嬷一个想法。

      “阿妙来了?”她央着嬷嬷,“虽然不合礼数,但嬷嬷就让我和她见一见吧。”

      崔嬷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差人去请萧家娘子过来。

      一炷香的时间落定,请人的宫婢满脸惊慌的跑过来,人还没到跟前,便踉跄着冲到沈燕栖的翟车前。

      “宫门,宫门开了!”

      “公主面前,岂敢如此莽撞。”崔嬷嬷低声训斥道:“今日公主出嫁,宫门自然是开的,遇到何事如此惊慌。”

      “不是,是叛军,叛军攻入了雍州城,外面全都乱了!”

      这话刚说完,整座皇宫忽然陷入一种吵吵嚷嚷的混乱里,天被撕出了一道口子,将所有的狰狞面目都透入,亮起的火光照亮沈燕栖一张仓皇失措的脸庞。

      她拎起裙摆仓促下了马车,珠钗首饰掉了一地,绣着珍珠的绣鞋踩上掉在地上的团扇。

      她一刻也不敢停,怕身后的追兵抓住她。

      皇宫的夹道多而隐秘,沈燕栖慌不择路,拐至了最近的掖庭。

      掖庭关押的多是受罪罚没的官人子女,也有不受宠的冷宫妃嫔羁押此处,阖宫荒草凄凄,满目疮痍。

      搜查的叛军近在咫尺,沈燕栖喘息不停,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慌乱间,她余光瞥见一旁破败的里屋内,缓缓走出来一个少年。

      少年年岁和她差不多大,她不认识他,却下意识抓住他一道躲进了拐角阴暗处。

      “别出声,今日有叛军趁机攻入皇宫,你我躲在此处等城外援军,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见他不信,沈燕栖解下自己的腰牌郑重其事道:“你相信我,我是承德公主。”

      他们在掖庭宫等了一个时辰,夜色已深,天渐渐泛起了凉意。

      沈燕栖站在风口,被吹的直打哆嗦,皇宫渐渐陷入了宁静,杀戮和喊叫一并消失,与此同时而来的,是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这处宫殿了,都给我好好的搜,务必要找到承德公主!”

      震天动地的声响,援军没有如预料一般到来,在这一刻,沈燕栖预知了自己的命运。

      她回头看了一眼少年,他的脸庞在夜色中看得不太真切,身上的气质既冷且淡,却也是她在这世上遇到的最后一个人。

      “你快走。”沈燕栖下定决心,猛的推开他,“他们想要的只是我的命,尔等宫人,只要躲好不会费心抓你的。”

      推开他的一瞬间,沈燕栖看见一柄长剑直直朝他刺过来。

      萧妙瑜一身红衣似血,步步逼近,脸上满是鄙夷不屑的神情。

      沈燕栖怎么也没想到带兵攻入皇城的会是萧妙瑜,她不敢置信地问:“为什么,阿妙。”

      “别叫我阿妙。”
      萧妙瑜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满是怨恨地看着她说,“我讨厌这个名字,讨厌你这个人,你明明什么都比不上我,就因为有公主的出身,就可以拥有我所有想要的东西。”

      “父亲让我忍让你,讨好你,就连我喜欢陈崇桢,也要让给你。”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她眼中快意一闪而过,“现在你终于要死了。”

      刀光剑影劈下的一瞬,沈燕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鲜血溅在她脸上,她睫毛一颤,睁开眼,却看见那位瘦弱冷淡的小郎君挡在了她面前。

      长剑没入他胸膛,剑深几寸,只看一眼便知道没了活路。

      倒是个忠心护主的宫人。
      只是他又是何苦呢,她注定是要死的了。

      沈燕栖不忍之色一闪而过,她唇齿间含了点血腥气,抵着齿关出声,“桢郎呢?”

      “他不会来了。”
      萧妙瑜再度挥剑,冷冷出声,“也不会知道你死了。”

      刀剑没入皮肉的一瞬,沈燕栖轻轻闭上眼睛。

      过往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似的一帧帧闪过,十岁那年,她失去了母后,十二岁那年,她失去了唯一的太子阿兄,而二十岁这一年她死了,大乾灭了。

      一切都如同命运指引的那样。

      只是,她还是好不甘心,不甘心没有守好阿兄留下来的江山。

      “承德公主,想必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吧。”

      萧妙瑜抬起靴子,不屑地走近她,“他就是我平时和你说的那位有苗疆血统的贱奴,你不知道吧,他是陛下的三皇子。”

      “你所鄙夷不屑的人,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兄长。”

      沈燕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位三皇兄,她愣了下,因为失血急剧下降的体温,她忽然用力向一旁的少年爬过去。

      他至死手里还在握着那块有她名字的玉牌。

      玉牌被血浸染,晃得沈燕栖有些睁不开眼。

      她忽然“哇”的一声,呕出了一口心头血,鲜艳的血与白皑皑的雪交融在一起,成为化不尽的宿缘。

      沈燕栖挣扎着,努力握住他的手。

      临死前,她贪婪地注视着他的脸庞,在心里轻声念着——

      阿兄。

      *
      雍州又下了一场雪,这场雪整整下了三日,下得长乐宫门前那颗柳树都弯了枝条。

      沈燕栖从噩梦中惊醒,挣扎间打翻床头熏炉,清心安眠的香气在空气漾起来,她却趴在床头泣声不止,情难自抑。

      “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魇着了。”

      双扇板门被人推开,崔嬷嬷拎着一盏宫灯徐徐而入,她脚步放得极轻,身上还裹着霜重夜冷的寒气。

      先是走到她面前端详了片刻,又唤鸣玉衔霜两个丫鬟去斟茶请医,自个担忧地搂着她拍着后背哄。

      沈燕栖红着眼睛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刚过寅时,天还未亮,公主再睡会吧。”

      沈燕栖急急地问:“我说现在是哪一年?我是什么年纪,嬷嬷。”

      崔嬷嬷却是被她搞得糊涂起来,一边伸手探她额头的温度,一边答道,“今年是天顺23年冬,殿下,您还有两个月便要及笄,陛下特地来遣人迎您入宫。”

      “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刚回宫睡不安稳?”

      天顺23年。
      沈燕栖永远会忘记这一年,这一年夏,长安岭遭受苗国入侵,太子领兵前往增援,却全军覆灭,尸骨无存。

      为了保存实力,翊文帝没有派军找回太子尸骨,只迎回了一具衣冠冢,因为这件事,沈燕栖和翊文帝大吵一架,愤而前往显善寺静修。

      直到年关将至,她才回到宫里。

      她……这是回到十四岁这一年了?

      只是为什么,不能够再早点。

      这一年沈燕栖已经流尽了眼泪,长安岭的风沙迷人,连带着她哭了小半年的眼睛都有些难以视物。

      如今正是天色昏暗时分,长乐宫里因为她的起身都点了明亮的灯烛,整个大殿灯火通明,沈燕栖却有些迷茫地伸了伸手,在半空中虚捞了下。

      她轻声问:“灯都点上了吗?”

      崔嬷嬷眼眶霎时就红了,在心里头怜她本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体弱,如今遭了大难,身体愈发弱下去,到现在连个整觉都睡不了。

      她柔声道:“只点了一半,公主可要全都点上?”

      “不必了,我能看见。”

      沈燕栖善解人意地笑了下,她自然能听出来这是嬷嬷的宽慰之语,自己的身体自个是最清楚的。

      夜里风凉,她咳了两声,整个人还陷在刚刚的一场梦里。

      是梦吗?
      这也太真实了。

      东华门不远处的确就是掖庭,而梦里去掖庭的路也和记忆中无二,沈燕栖瞳孔骤然锁紧,下意识抓住崔嬷嬷的手腕,低声问她。

      “嬷嬷,宫里可还有位三皇子?”
      “就是我的三皇兄。”

      “公主,这不能说。”崔嬷嬷神色紧张起来,挥手叫其他的宫人退下,这才敛眸低声道,“这是宫里的秘闻,陛下亲口下令不许任何人提。”

      崔嬷嬷是从前跟在谢皇后身边的老人,宫里的事几乎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沈燕栖知道问对了人,她心里一跳,这梦的感觉更真了,真得几乎令她害怕。

      她压着有些颤抖的声调细细问:“嬷嬷可知道他是谁所出?是什么身份?为何父皇连我都要瞒着。”

      崔嬷嬷摇着头道:“这事不光彩,说出来脏了公主的耳朵。”

      沈燕栖拉着她的手细细说:“嬷嬷,父皇膝下一共两位皇子,太子阿兄去了,二皇兄又早夭,不管这位三皇兄是什么身份,只要他在,大乾皇室就不会乱,你便同我说一说,也好筹谋一番。”

      听到这话,崔嬷嬷这才说:“这位三皇子,算不得皇子,陛下并未给他赐名,也未让他入宗谱。”

      “二十年前苗国战败,随败降礼一同送来的还有数十位美人,苗疆人擅用蛊术笼络人心,陛下曾下令不许任何人接近苗人,也将这十位美人都关在掖庭。谁知一夜醉酒受蛊,稀里糊涂踏入了一位梁美人的宫殿,诞下了三皇子,陛下不认这个儿子,也不许任何人提起他,知道这段往事的宫人也都被遣送出宫。“

      崔嬷嬷语重心长道:“苗人诡计多端,我大乾江山怎可能会一位有苗疆血统的帝王。”

      可偏偏就是这位身上流淌一半苗疆血统的皇兄,真真切切为她挡了一剑。

      阿兄。
      沈燕栖想到自己死前最后念的这句话,她眼角溢出一滴泪珠,在心里想念着自己的阿兄。

      不管怎么说,这位三皇子,如今都是她在这世间最后一位兄长。

      沈燕栖想,就为这一剑之情,今生她都要想尽办法保全他。

      她轻声问:“嬷嬷,他叫什么名字?”

      “梁钧。”

      *
      雪下了一整夜,落满青灰色的屋檐,也将整个天空衬得更加明净。

      沈燕栖眼前渐渐清明起来,能看清些东西来了。

      她慢慢站起来,凝视着镜中青涩的面孔,略有些怔然。

      “殿下,萧娘子等在门外说想要见您。”鸣玉笑着道,“大约是今日放榜,她赶来同您说最新的消息呢。”

      整个长乐宫里都知道沈燕栖和萧太尉的独女萧妙瑜关系最为要好,平时这长乐宫数她来的最勤快,勤快到宫人们都眼熟起来。

      沈燕栖没想到自己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还是萧妙瑜。

      她心中百感交集,垂在身侧的指尖忍不住颤抖起来。

      崔嬷嬷端着一盏茶进来,见她脸色苍白立刻关切问道:“怎么脸吓得这样白,可是受了风?要不然今日就别见这萧娘子了。”

      “不。”沈燕栖咬紧下唇,“我要见她。”

      要想确定究竟是噩梦还是真实,只需要确认今天发生的一件事。

      沈燕栖缓缓走出去,同站在院中的萧妙瑜四目相对。

      和记忆里没什么两样,萧妙瑜一身红衣,充满了将门虎女的英姿飒爽,眉宇飞扬,五官立挺,身上有她艳羡的生机与活力。
      也因此沈燕栖会选择同她相伴,结为知己。

      “今天是放榜之日,整个雍州都热闹极了,等会中午皇后要宴请文武状元,承德公主,你和我一同去凑个热闹吧。”

      和记忆中一样的话,沈燕栖垂下睫毛,心却犹如被一根根针碾过一样痛。
      她仿佛又嗅到了浓重的血色,含着泪与恨咬牙开口。

      “好啊,阿妙。”

      萧妙瑜神情一怔,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应答。
      她是知道这承德公主体弱,往日是最不喜欢凑这人多的地方,更别说是韦皇后举办的宴席。

      她来宴请,完全是萧太尉强压着来请,今日文武状元齐在,雍州不少好儿郎也在,天顺21年的状元郎陈崇桢也在。

      萧妙瑜比任何人都期盼见到他。
      也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沈燕栖出现在他面前。

      她强压着妒意说:“那处人多,公主身子可受可住?可不要被冲撞了。”

      “我无事。”沈燕栖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看着她微微一笑,“怎么,你不希望我去?”

      这话令萧妙瑜脸色惊变,连忙道:“怎么会。”

      *
      二月十二,春闱放榜,文武状元之名响彻整个雍州城,一时间春风得意马蹄疾,整座雍州城足足热闹了三日有余。

      放榜当日,韦皇后携天恩与甘露殿前设庆功宴,召见两位文武状元并其他中第者,一时间殿内热闹非凡,欢饮达旦。

      沈燕栖来时乘来自己的那尊凤鸟厌翟车,这是陛下赐予她尊荣,也是满宫里唯一一份荣宠。

      銮驾之侧,共伴有十六人随侍,手持香炉宝瓶,垂下的软烟罗纱帐被风吹起,露出一张在光影下似明似暗的容颜来。

      一双温润低垂的眉眼,肤若凝脂,唇似樱桃,金色光辉淡淡洒落在她发顶,犹如神女下凡,清艳独绝。

      在场诸人起身相迎,皆被这一副盛世容颜所惊。

      韦皇后皮笑肉不笑迎道:“往日从不见你出门,今日倒是有闲心。”

      沈燕栖掀眸看向高坐明台之上的女人,十六尾凤钗雍容华贵,她并不开口唤她“母后”,只是依身份道一句,“有劳皇后挂心了。”

      韦皇后唇角一扯,对她没有笑颜,却也发不出脾气。

      当年陛下入雍州登基称帝,身边是有正经原配夫人的,是她韦氏以滔天权势相逼,逼得陛下不得已共立两后,分庭执掌东西二宫。

      沈燕栖不愿叫她母后,原也就是陛下默许的事情。

      如今韦皇后一看见她便头疼,连心情都不怎么好了。

      坐在下首的韦烨见此进言道:“今日雍州两位状元都在,不若姑姑设一场比赛,也好叫尔等一睹状元郎风采。”

      这韦烨是韦氏一族的小儿子,也是韦皇后最宠爱的侄儿,她挑了下眉,颇有兴致问,“哦?烨哥有何见解?”

      “文可比作诗,武可两人相搏,一较高下。”

      “此举不妥。”陈崇桢温声谏言,“二人相搏,极易受伤,宴会之上,恐惊扰贵人。”

      他口中的贵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谁都知道这承德公主体弱多病,极易心悸,而这偏偏就是韦烨想要的。

      他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韦皇后:“臣有办法,能令此举不伤及贵人。”

      “今岁苗国大败,臣于长安岭缴获一批苗国俘虏,听说苗国人骁勇善战,不若便以此为相斗,一来可以彰显我大乾威风,二来区区俘虏,死伤又如何。”

      殿内还有想要反驳的,韦皇后却扬声道:“此举甚妙,这个玉佩便做彩头吧。”

      “来人,为承德公主赐下上座。”

      众人移居殿外,甘露殿前恰好就有一大片空地,不远处梅林开得正放,簇簇白雪压在枝头,很快又被挑起的剑气吹来个彻底。
      一块玉佩算不上什么好彩头,但人人都想在权势滔天的韦氏面前露个脸,指不定就如那位跟了萧太尉的前状元郎一样平步青云了呢?

      韦烨抬起下巴,骄傲地享受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他轻拍手掌,命人将准备好的俘虏押上来。

      这些俘虏有数十人众,在寒风里只穿单薄的里衣,风吹起,露出他们布满鞭痕的皮肉,还有被重重镣铐扣住的手腕。
      每走一步镣铐都在雪地里拖出深深的印痕,像是沉重的叹息,麻木的神情,接近死亡的平静,令沈燕栖有些不忍看下去。

      她偏过头,心里已经开始有些不舒服了,却在看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目光猛地凝住。
      这是个骨相极美的少年,眉骨锋利如剑,瞳孔幽深如漆,露出的肌肤透出一种病态的白,像是浸在寒潭底的墨玉,他不曾他人的乞怜神色,也不曾为身上的伤痕流露出半分痛楚。

      自始至终有的只是死寂。

      像是囚于无间地狱不见天日的魅,却偏偏长了一副惊心动魄的艳鬼面容。

      叫人既怜且惧。

      沈燕栖的目光越过众人独独朝他望过来,忽然她浑身仿若被定住,再也无法挣扎一分。

      居然是他。

      原来她和他,在这时候就已经见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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