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番外4 ...
-
斐济的海风，带着咸咸的、暖暖的味道，卷着椰子林的香气，从海边酒店的落地窗吹进来，轻轻拂过祁焱有点发烫的眼角。他的头发刚刚好垂到脖子那里，晚风吹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小截白白嫩嫩的皮肤。眼角那颗淡淡的、小小的痣，在月光下看起来特别温柔。
婚礼前一晚，月光像一层薄薄的纱，铺在阳台的藤椅上。祁焱穿着宽松的白色丝绸睡袍，光着脚坐在窗边，手指不自觉地摸着无名指上那枚早就准备好的尾戒——这是七年前陆延豫留下的那枚，他像藏宝贝一样藏了整整七年，现在终于要配上一对闪闪发亮戒指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很淡定，可是看到桌上铺开的请柬上，烫金的“祁焱&陆延豫”几个字，心跳一下子就乱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三个小时，还是一点都睡不着。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风信子香味——那种清清凉凉又温柔的味道，就像少年时在画室门口安静等他的那个下午。祁焱没回头，但听见陆延豫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又在发呆呀？”
陆延豫挨着他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祁焱顺势靠在他胸口，头发梢蹭过陆延豫的手腕，痒痒的。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祁焱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放松了一些。“睡不着。”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慌张，“总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不是梦。”陆延豫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头顶，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垂到脖子的柔软头发，“七年前在江边跟你说的话，我一直都记得。”
正说着，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了。陆正宏端着两杯温牛奶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熨得平整的深色休闲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我就猜你们俩这会儿还没睡。”他把牛奶递到两人手边，目光落在祁焱身上时，满是欣慰，“小焱啊，在国外的时候，我经常听延豫提起你，说你画画特别有灵气，脾气犟起来也可爱。”
祁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陆延豫怀里缩了缩，头发梢扫过脖子旁边，痒得他轻轻缩了缩脖子。陆正宏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当年我坚持带延豫出国，他闹了好一阵子脾气，天天对着你画的那幅速写发呆。我那时候就劝他，真心喜欢的人，别轻易放手，等有能力了，就回来把人追回来。”
陆延豫抬手搂住祁焱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爸，您怎么还揭我老底啊。”
“这怎么是揭底呢。”陆正宏摆了摆手，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盼着你们俩能好好的。过去这七年，苦了小焱，也苦了你。往后在一起了，要互相包容，互相体谅，知道吗？”
陆延豫收紧手臂，把祁焱抱得更紧，目光落在他眼角的小痣上，认真地点点头：“爸，我知道。我会用一辈子对他好。”
祁焱鼻子一酸，抬眼看向陆正宏，轻声说：“谢谢您，陆叔叔。”
陆正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打扰，转身回房间去了。阳台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声和晚风轻轻吹过的声音。
祁焱看向陆延豫，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原来你那时候……也在想我啊。”
陆延豫低下头，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眼角的小痣，惹得祁焱微微一缩。“何止是想。”他低声说，“我看着你寄到学校的画展宣传册，看着你一点点变成有名的画家，既为你骄傲，又觉得心疼。”
“还记得高二那次抢浴室吗？”陆延豫忽然换了个话题，手指刮了刮祁焱的脸颊，“你摔到我怀里，脸红的啊，像熟透的西红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还嘴硬说我故意占你便宜。”
祁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明明是你堵着门不让我进去！还有那次期中考试，你考了年级第一，我妈拿着你的成绩单骂了我整整半个小时。你倒好，躲在书房门口偷偷笑。”
“我可没笑。”陆延豫低声反驳，眼里却漾着笑意，“我是在想，怎么才能让你不那么讨厌我呢。”
“那你成功了。”祁焱别过脸，声音轻得像海风，“后来……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你了。”
后来的事情，不用细说。画室里一起画画，江堤上说着心里话，高考前夜的约定，还有机场那次没送成的离别。那些酸酸的、甜甜的、带着遗憾的片段，就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两人眼前闪过。陆延豫收紧手臂，风信子的香味慢慢弥漫开来，和祁焱身上若隐若现的兰花香交织在一起——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味道。
祁焱的眼眶渐渐红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陆延豫的手背上，烫得人心头一紧。他垂到脖子的头发梢沾了点湿意，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陆延豫。”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哽咽，“你怎么……才回来啊。”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他靠着这枚尾戒和满屋子的画，熬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子。忍着身体的不适，逼着自己变得坚强。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当陆延豫再次出现在画展上，那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时，他才知道——原来那些放不下的念想，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过。
陆延豫抬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手指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指尖划过那颗淡淡的小痣，声音有点沙哑：“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以后，再也不会了。”
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月光温柔，风里带着花香。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从少年时互相斗嘴的日常，聊到分开后各自的点点滴滴。直到天边开始泛白，才在困意中浅浅地睡去。
婚礼当天，临海酒店装饰得又浪漫又雅致。白色的玫瑰缠绕着拱门，淡蓝色的丝带随风飘啊飘。沙滩上摆着祁焱亲手画的油画——画里是少年时的他们，在篮球场上肩并肩站着，阳光特别好，笑容特别灿烂。
喻默和黎韵早就到了，正忙着招呼来道喜的宾客。黎韵穿着淡紫色的礼服，看着忙前忙后的喻默，忍不住开玩笑：“你说祁焱今天会不会哭？我打赌他肯定会。”
喻默扶了扶眼镜，笑着点头：“十有八九会。陆总看他的那个眼神啊，都快把他看进骨头里去了。”
吉时到了，宾客们都看向红毯的尽头。
祁焱穿着一身定制的白色礼服，合身的剪裁显出他清瘦的身形。领口别着一朵白色的风信子，和他身上的兰花香特别配。他的头发还是垂到脖子，被海风轻轻吹起，露出眼角那颗淡淡的小痣，添了几分柔和。他站在拱门下，手心微微出汗，抬头望去——
红毯的另一头，陆延豫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脚步坚定，不慌不忙。目光穿过人群，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温柔得能让人陷进去。
祁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视线渐渐模糊。他好像看见了七年前那个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正穿过时光的长廊，一步一步走向他。那些错过的、遗憾的，都在这一刻，悄悄地圆满了。
陆延豫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祁焱。”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落在祁焱垂到脖子的头发和眼角的小痣上，“今天的你，真好看。”
祁焱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别过脸不敢看他，手心却下意识地握紧了。
司仪温和的声音响起，引导着两人走向礼台。陆正宏坐在宾客席第一排，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感动，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祁焱爸爸的肩膀。
交换戒指的时候，祁焱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指尖碰到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时，手指都有点僵硬了。
陆延豫察觉到了，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怕，有我在呢。”
就这三个字，像一颗定心丸，一下子抚平了祁焱所有的紧张。他抬眼看向陆延豫，撞进那双满是温柔的眼睛里，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
陆延豫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祁焱也拿起另一枚钻戒，颤抖着双手，戴进陆延豫的手指。两枚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照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这次，再也不会分开了。
宣誓的时候，祁焱看着陆延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念着誓词，声音带着哽咽：“我，祁焱，愿意嫁给陆延豫。不管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都愿意陪在他身边，永远不离开。”
话音刚落，全场安静了一瞬间，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陆延豫俯身，轻轻吻住了他的唇。唇瓣擦过祁焱眼角的小痣，带来一阵轻柔的触感。
风信子和兰花的香气交织弥漫，海风轻轻吹着，椰子树摇曳着，像是在为他们祝福。祁焱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陆延豫的肩膀上，满满的，都是幸福。
敬酒的时候，祁焱牵着陆延豫的手，先走到了陆正宏面前。陆正宏看着祁焱泛红的眼眶，笑着端起酒杯：“小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延豫这孩子，有时候脾气犟，你多担待。要是他欺负你，尽管告诉我。”
祁焱接过酒杯，眼眶更红了，点了点头：“谢谢您，爸。”
一声“爸”让陆正宏愣了愣，随即笑得眼睛都弯了，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随后两人走到苏婉渟面前。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鬓角别着一朵珠花，看着祁焱脸上的笑容，眼里泛起了泪光。陆延豫先举起了酒杯，语气很恭敬：“妈，谢谢您成全我们。”
苏婉渟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握住了他和祁焱的手。她的指尖有点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延豫，以前的事，是阿姨不对。以后……要好好对他。”
“我会的。”陆延豫郑重地承诺，握紧了祁焱的手，“我会用一辈子对他好。”
祁焱看着妈妈泛红的眼眶，鼻子一酸，喊了一声：“妈。”
苏婉渟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眶更红了，却笑着点了点头。
婚宴一直持续到傍晚，夕阳把海面染红了，天空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宾客们渐渐散去，喻默和黎韵临走前，还不忘开祁焱的玩笑，让他好好享受新婚之夜。
陆延豫牵着祁焱的手，回到了早就布置好的新房。房间里洒满了玫瑰花瓣，床头摆着两人的合照，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甜甜的气息。
陆延豫帮祁焱脱下礼服外套，手指轻轻拂过他脖子后面——那里早就没有其他痕迹了，只剩下属于他的标记。他的目光落在祁焱垂到脖子的头发和眼角的小痣上，眼里满是深情。祁焱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陆延豫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风信子的气息把他整个包裹住，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祁焱，余生请多指教。”
祁焱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幸福，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格外灵动。他抬手，搂住陆延豫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清脆得像海边的风铃：
“陆延豫，彼此彼此。”
窗外的海浪声还在继续，月光温柔地洒落。风里的兰花香和风信子香，缠绵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一起走向往后长长的、幸福的一生。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皆是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