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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往事:群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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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练剑?”
凌安怀向来如此,先声夺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来访封琚月,向来不打招呼,也不会理会护峰导师的斥责,只自顾自飘身落于院中。
同她而来的,还有细碎的月光,和独属于灵修院的药味。
封琚月见她来,眼底是意料之中,开口却是疏离冷淡:“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凌安怀倒是一副习惯如此的态度,将一封信函从袖中递出:“给你开开眼,叫你瞧瞧这是何物。”
封琚月收剑,剑立肩侧。目光下移,落在那鲜红的信函上,信函表面的灵力痕迹叫她平淡无波的眼里多出几分惊愕。
她欲要伸手去碰,却见凌安怀又将信函收回,一副贱兮兮的样子咧嘴一笑:“如何,有没有勾起我们封仙者的兴趣?”
封琚月收敛波动的情绪,目光对上凌安怀含笑的白眸,迅速移开视线,只将剑入掌,甩袖而去。
一步,两步……
“唉,我不逗你了,”凌安怀的呼声在封琚月意料之中,在凌安怀看不见的地方,封琚月满意地勾唇,“给你,你可拿好了。”
封琚月转过身,接过信函,将它打开,信函上受邀人一栏立刻刻上了封琚月的名字。就连邀请函都是一件精巧的法器。
群仙会,果真是千年难遇的机遇。
凌安怀顺势搭上封琚月肩膀,指着邀请函絮絮叨叨:“这可是我费了老劲拿到手的。可不便宜,群仙会那天你可千万不要又说什么要去历练消失半天。”
封琚月目光看过去,见凌安怀难得用一根红色的木簪晚起白发。但那红色木簪……
上面的血迹未干。
于是附封琚月给了凌安怀一个脑瓜崩,拿着邀请函往屋里走:“我知道。当日只我二人?为叫顾兄一起?”
凌安怀听到那两个字迅速摆出臭脸,两手一摊没好气地回答:“真遗憾,以我的能耐只能拿到两份。”
怕是根本没打算弄三份。封琚月感到好笑,走进屋后便将木门合上。
凌安怀见目的达到,便悠哉悠哉地踏空离开剑修峰,回到自己的灵修院。
隔壁的师姐每日都在咳嗽,可当真是病根子麻烦人,早晨还得去给人输送灵力。
罢了罢了,反正也是个活不久的。凌安怀抱着脑袋,目光斜睨路过房间里,独坐窗边望月的朱寒青的背影。
不过轻蔑一撇,不留多余情绪。
翌日,她便一身玄金锦衣,披着宵云宗的小长袍,腰间别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法器。她不屑于将能保命的东西藏于储物手镯,因为她有狂傲的本事。
十六岁的金丹,翘楚中的翘楚。
而那已然御剑赶来承天峰相会的,身着青白长衫,墨发束冠,面若冠玉,眉目如画,双眼是一对星夜的蓝紫色的封琚月,更是那万中无一的天才,金丹巅峰。
二人结伴,直奔群仙会地点,绯红山谷。
那群仙会,自古以来只邀请有头有脸或者实力强大的修仙者参与。聚会不过借口由头,在会上结识人脉,或是求得天材地宝,得到独秘情报,才是最重要的。
但对凌安怀而言,群仙会也不过是一个热闹的聚会。她的脑子里不会装更多的东西,只知道群仙会能讨封琚月欢心,便去截了一个家族的道,杀人夺宝。
路上遇上寻仇的,也一并杀了。
那漂亮的红色木簪,其实是一个储物法器来的。凌安怀见模样不错,便从尸体头上扯下来,戴在自己头上。
这修仙世界,如此皆是正常。只是凌安怀嚣张了些,做事向来不在意留痕与否,大张旗鼓,嚣张至极。
所以两人前往绯红山谷的路上,又一次遭遇了寻仇的截道。
封琚月绝不会为此出手,只会冷眼旁观,看凌安怀自己解决自己招惹的仇恨。
但凌安怀到底是凌安怀,她无需拔剑。灵力化剑,化丝,化掌,化风,将那些找来寻仇的修仙者打得屁滚尿流。
遇到强力的法器打来,凌安怀便手握灵剑,一剑破局。
将寻仇来的都给斩于剑下后,凌安怀才吹了声口哨,灵剑痞里痞气都敲着肩膀,脸蛋上还沾着死人溅的血。
“走吧,来的人还不少,费功夫。”凌安怀抬手就要捏袖擦拭血迹,被封琚月抬手拦下。
封琚月掏出手绢,替她擦去血迹,叹气后语重心长道:“这种事,下次莫要再做。想要什么,从正道去寻。”
凌安怀笑眯眯地应下,心中却道:此物非常手段能得到,得不到的就是得不到,如果不是杀人夺宝,她们一辈子都去不了。
见不得光的事她来做,封琚月就这样光风霁月,干干净净的就行了。
随后二人赶到绯红山谷,寻到了在绯红山谷等候的群仙会指路人。
指路人验证二人信函为真后,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硕大的玉葫芦,摘掉塞口,便将二人请入玉葫芦其中。
暗处,有人目睹玉葫芦之玄妙,看了看手里的信函,起了别的心思。
玉葫芦其中,便是群仙会。
白玉砌殿,云雾缭绕,天籁袅袅,妙音不绝。踏玉阶而上,饶盘龙柱三载,便登堂,遇群仙集会。
各路修士云集于此,金丹如路边草芥随处可见,元婴奉座上宾,闻乐憨笑。堂下互相交流修行心得,谈论秘境,或是展示法宝,乐此不疲。
二人进入时,便招来群士瞩目:骨龄不过十六七,竟已结丹。如此存在,将来无非两种结果,树大招风天妒英才;或一骑绝尘,一剑魂牵梦绕风云荡。
封琚月和凌安怀感受到目光后做出的态度截然不同,封琚月谨慎小心,收敛气息;凌安怀毫不避讳,纯灵体的气息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泄露。
两人在众人的目光中寻一处坐下。
二人入席后,便有人来攀谈。
比起马上掐死一个天才,巴结一个将来会成为大能的苗子,才是更好的选择。
只是大家都更乐于同封琚月交流。纯灵体实在短命,更莫说凌安怀态度恶劣嚣张,同她交流三句便感不快,不如同说话得体,谈吐举止有度的封琚月交流。
其间有侍者上酒,酒液香醇,倒入酒碗时摇晃间竟染上金黄。黄金般的色泽在透明的酒液中流淌,像是稻穗的脉络。
“嚯,黄金酒,大手笔啊。”凌安怀见多识广,知晓酒之名贵,端起酒碗便是豪饮。
封琚月不胜酒力,闻香虽兴致勃勃,但却不敢下手。
手指触碰酒碗瞬间,忽然地动山摇,整个空间摇晃颤抖。
凌安怀和封琚月瞬间作出反应,飞身跃上殿中玉柱,稳住身形。其余修士皆御剑横行,警惕异动。
元婴修士率先动身,查探入口,发觉竟无法从内打开。
换言之,他们所有人都被关在玉葫芦里了。
玉葫芦外头,指路人艰难留下封印,随后遗憾陨落邪修剑下,沦为阴骨哨中无辜炼化的亡魂之一。
邪修群体试图打碎玉葫芦封印,发现封印纹丝不动,便看向他们群体中最为强大的一位。
荼罗,这位寸发女子思忖片刻,扬起嘴角,指这玉葫芦道:“既然无法闯进去,里头的也无法出来,那不是正好。将这些人通通炼化了,一饮而尽,何不妙哉?”
“不愧是荼阁下!甚妙,甚妙啊!”
赞叹声不绝于耳,荼罗兴致冲冲,全力吹响阴骨哨,保护玉葫芦的结界开始破碎。
邪修们见手段有效,便有招出招,将这封印打碎。
而玉葫芦中一众还不知外面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还在焦急如何出去。
“看守玉葫芦的程家到底在做什么?这玉葫芦怎么就出了事!”
“程家不是这次抽签的负责到的吗?这家族才刚兴起!果真不该信任!”
讨论和埋怨纷至沓来。
封琚月环顾四周,见元婴都谨慎抱团,便知此异动来头不小,不可不谨慎对待。
但凌安怀,她向来是为所欲为的。
“敢拦本座?”凌安怀气至便如此自称,她虽放弃凡间郡主身份,但王公贵族出身,仍旧自视甚高。
她抬手便往脖子一挖,缠绕雷电的吹云剑便从她脖中拔出。
封琚月知晓凌安怀做派定要坏事,但此时已是拦不住,便也只好从左手掌心拔出饮月,陪同这位疯一把。
凌安怀雷电祭出,灵力与雷电如龙出海直灌头顶。
玉葫芦内部空间坚不可摧,但也经不住凌安怀那浩瀚灵力持续不断地攻势,终是轻轻一颤,于某处出现裂痕。
邪修此时也终于打破封印,准备从外向内炼化其中修士。
荼罗兴奋地举起阴骨哨,预备吹响,就见那玉葫芦表面崩碎,里面隐隐有磅礴灵力要外泄而出。
原是凌安怀在其中,带头引领其他修士一起狂轰滥炸。这凌安怀之嚣张,在众修士未商议好决策,未决定谁来领头时便一剑接一剑的炸那玉葫芦内部空间结界。
封琚月没有凌安怀那样无穷无尽的灵力,便是曲剑中精髓,一剑斩过,也是胜过凌安怀数剑,直接在那结界上留痕。
凌安怀不甘示弱,持续狂轰滥炸。
其余修士见有效,便也紧随其后。谁也不落下谁,跟着一顿乱轰。
虽然到后面灵力出现颓势,但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那结界被轰碎。
随后几个元婴修士集全力一轰,玉葫芦应声破开,无数修士从中现身,与那几个瞠目结舌的邪修对峙。
“竟是你等宵小之辈搞的鬼!”
元婴修士怒骂道,便要出手。
不想那阴骨哨响,不少修士应声吐血,耳道鲜血淋漓,五感短暂被剥离。
凌安怀第一时间将封琚月护在怀中,一人承了阴骨哨的攻击,耳道糜烂,鲜血淌下,将她白发打湿,也落在封琚月脸上,将封琚月怒火点燃。
封琚月推开凌安怀,罡气爆发,将阴骨哨的邪气驱散。她剑指荼罗,毫不犹豫缠斗上去。
其他修士重振旗鼓,开始追杀这些邪修。
一时绯红山谷开始了灵力轰炸的对决。
封琚月与荼罗也很快就分出胜负。那荼罗根本不敌剑意已至臻境的封琚月,更何况封琚月天克邪修,三下五除二便将她辛苦炼成的阴骨哨斩断。
而其他邪修,在元婴修士带头的围剿下很快便纷纷死去。
凌安怀甩了甩脑袋,五感极快恢复,便也很快捕捉到一位藏于阴影中逃跑的邪修。
“敢走?”
凌安怀肆意大笑,身形闪现山谷,落地时红叶飞扬。她伸手探入地下,手臂鲜血淋漓地揪出一个披着黑袍的人。
她那只手,血肉糜烂,白骨骇然可见。但凌安怀浑然不觉,只兴奋于寻找到猎物,一掌劈出,磅礴的灵力打向那可怜的邪修,将他身体崩碎。
凌安怀甩了甩那支新肉正在生长的手,仰头看向刚好一剑斩杀荼罗的封琚月,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和欢喜。
封琚月感应到凌安怀的视线,眸目下移,触碰到凌安怀灼热的目光,只觉滚烫,却没有慌乱移开,而是喜悦扬起嘴角。
那日的绯红山谷,落日的余晖分明也红得发紫,却也不如两人眼底的炙热。
忽地,脑袋轻点,凌安怀于虚无之境如梦初醒。
无光无声,漆黑的虚无之境里,凌安怀竟是难得有短暂小憩的片刻。这片刻,竟让她又想起了封琚月。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里曾残余封琚月灵魂的余温。
她就这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什么也没想,或许在怀念封琚月,或许在后悔自己的觉醒……
无论她在想什么,封琚月已经不存在了。
无论过去未来,都不会存在了。那个封琚月,跟随另一个凌安怀,魂魄湮灭,不入轮回不入六道,永久的消散了。
凌安怀长吁一声。
在这虚无之境里,叹气声也不得回应,只是如此散去,不起涟漪。
她挥手,拉出一道道光幕,观察神州的动向,观察蓬李摩诃与忽阑子聆听凡愿,看顾修的一生,和他的后代……
但她再也无法从过去与未来,看到凌安怀和封琚月的故事了。
但是没关系,其他人的故事还在继续。
这就是她的目的。
舍小我,取大义。
凌安怀脸颊突然淌下一滴泪,溅落在虚无之境里,竟是泛起涟漪。
或许,你也曾有过后悔的时候吧。
许是看见封琚月时,许是,知道未来一定会如此时。
但你到底这么做了。
往事难忘,但也已过,不堪回首,不可追忆。只待成风,随去,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