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聋子说他爱我》章尧

44、chapter44

　　之后几天里，温俞和晏敬泽之间不像之前一样剑拔弩张，也不像死水一般沉寂。

　　晏敬泽关心温俞，温俞都会回应一两句，虽然多数时候他只是低低地嗯一声。他也不像之前一样什么都不吃，每顿三餐都按时下楼吃，虽然吃得不多，总归比之前的状态强很多。晏敬泽渐渐放下心来，变着花样让酒店送餐过来，每顿饭都陪着温俞一起吃，见温俞没吃两口，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说：“之前脸上还有些肉的，现在都瘦没了，还是得多吃些。”

　　温俞抿了抿唇，嗯了一声，对于晏敬泽的亲昵动作没有怎么排斥。

　　“想吃些什么，跟我说说，我让他们做给你吃。”晏敬泽将温俞搂在怀里，轻声问：“还是你想吃自己做的，我们也可以像之前一样。”

　　像之前一样。

　　温俞扯了扯嘴角，但最后只是垂下头，说：“都行，我吃什么都可以。”

　　“好。”

　　吃了饭，晏敬泽没急着去工作，和温俞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电影是温俞随便放的，他的手机还在晏敬泽那，翻译的工作晏敬泽也帮他请假了，除了电视或者看书，他没有别的娱乐。

　　“看的什么电影？”晏敬泽问：“给我讲讲剧情，嗯？”

　　“武打片。”温俞随便把刚刚电影的简介讲了几句给晏敬泽，晏敬泽漫不经心地听着，想也知道，他对这部电影没什么兴趣。

　　温俞抿了抿唇，小声问道：“手机……”

　　“嗯？”

　　温俞说：“手机能给我吗？”

　　晏敬泽低声问：“你要手机做什么？”

　　“没有手机……不太习惯。”温俞垂着眼，讷讷地说：“而且我好几天没跟温莘联系了。”

　　晏敬泽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温俞的肩，似在斟酌，过了一会，他道：“手机暂时不能给你。”

　　意料之中的结果，温俞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神情有些黯淡，“哦。”

　　又过了一会，晏敬泽道：“你要跟你妹妹通话可以，再过几天我把手机给你，你不用担心曲柏明对她如何，我的人一直都跟着她。”

　　温俞心下一跳，下意识道：“温莘她跟这些事情没有关系！”

　　搂着他肩膀的手顿了顿，晏敬泽语气低沉地说：“我没有说会动你妹妹。”

　　温俞嘴唇动了动，“嗯……”

　　“你不相信我，我跟你说过的，我跟曲柏明不一样。”晏敬泽抬起温俞的脸，温俞避不开目光，只能看着他，听他重复着说道：“你要相信我。”

　　垂在身侧的手揉搓着衣角，直到指尖掐进指腹，轻微的疼痛从指尖传来，温俞眼睫颤了颤，艰涩地开口：“我……我知道了，我会试试看的。”

　　晏敬泽弯了弯唇，吻了吻温俞的脸，温声说：“好，小俞，别让我等太久。”

　　温俞嗯了一声，亲吻忽然落在他的唇上，他心下一惊，瞪大了眼，晏敬泽试探着想要探进舌尖，他伸手抵在晏敬泽的胸前，往后缩了缩，低声说道：“不要，我……”

　　晏敬泽轻声安抚着他：“是我太急了。”

　　温俞推着他的力气便小了些，“嗯……”

　　电视上，两个大侠打得正酣，你来我往中掠过一片刀光剑影，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温俞目光放空，茫然地落在不断闪烁的画面上。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骗过晏敬泽。

　　但他已经觉得好累了。

　　骗晏敬泽好累，骗自己也好累。

　　可他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

　　温俞的目光落在阳台外的晏敬泽身上，他正在接听电话。

　　最近晏敬泽的电话很多，他偶尔有时候听到几句，应该是他一直跟着的一个项目有问题，之前晏敬泽也有提过，过几天他可能不能在家陪温俞吃饭，酒店那边会定时把饭给温俞送给来。

　　这是一个机会。

　　晏敬泽不在家的话，他可以趁酒店来送餐的时候，从大门跑走。

　　他状若平常地问：“你公司的事情……很棘手吗？”

　　“还行。”晏敬泽整理好自己的衬衫，让温俞将衣柜里一条灰色的领带递给他。

　　温俞看着那条领带，一时间有些恍惚，那天……那条领带被曲柏明用来捆绑他的手，后来他中药意识不清，也不知道那条领带去了哪里。

　　没想到晏敬泽把它收了起来。

　　“这个是不是你给我挑的生日礼物？”晏敬泽从身后环抱着他，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很好看，你还记得我们去过这家店买衣服，所以才给我挑了这个牌子是不是？”

　　晏敬泽整个人贴着温俞的背脊，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头猎物，被晏敬泽捕获，下意识地想要逃离，但他还是双手握拳，使劲按捺住这份冲动，低声说：“随，随便挑的。”

　　他想要结束这段对话，晏敬泽却继续问道：“那天我生日，你还想……”

　　“不要提那天了。”温俞没有忍住，打断了晏敬泽的话，“……你说过，说过忘记之前的事。”

　　晏敬泽顿了顿，仍是开口道：“我只想知道，你那天给我准备了什么。”

　　温俞没说话，长久的沉默后，晏敬泽似乎放弃，不再逼问他答案，只是叹了口气，道：“帮我系一下领带吧，小俞？”

　　以前晏敬泽去公司的时候，都是温俞帮他系的领带，他一开始并不会做这种事情，可是晏敬泽想要他系，他便去学，试了几次后，系出的领带结整齐又漂亮。

　　他抿了抿唇，转过身低着头给晏敬泽系领带，即使思绪不平静，手上的动作还是很熟练，很快就将领带结系好了。

　　晏敬泽伸手搂着他的脖颈，亲了亲他的额头，他眼睫颤了颤，竭力克制住自己身体的反应，努力放松一些，不让晏敬泽察觉到异样。

　　晏敬泽在他耳边温声道：“还是很好看。”

　　他恍惚抬起头，晏敬泽穿着黑色的衬衫，笔挺的版型显出他宽肩窄腰的精瘦身材，眉眼中带着锋利的压迫感，灰色的领带系在他领口，如同锦上添花一般装饰着他的气质，与他相得益彰。

　　这条领带在他身上，是束缚，是逼迫，是羞辱。

　　可在晏敬泽身上却截然不同，是合乎身份的体面，是不同于他的高高在上。

　　一瞬间，晏敬泽的身影和曲柏明的重叠，上位者的领带化作一条游走的绳索，捆在他的脖颈上，让他觉得窒息。

　　“怎么了？”晏敬泽问：“忽然发起呆来？”

　　温俞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说：“没、没什么。”

　　“对了，等等会有两个保镖到家里来，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事也可以让他们做。”

　　温俞眼睛睁大，看着晏敬泽脸上轻描淡写的神情，显然是洞悉了他的心思，他抿了抿唇，挣扎道：“我……我不喜欢有别人。”

　　可晏敬泽没有松口，他摸了摸温俞的脸，轻声安抚道：“忍一忍，等我这段时间忙完，我会陪你的，到时候家里只有我们，没有别人。你要是不想一直待在家里，我们还可以出去旅行，国内国外都可以，你想去什么地方都告诉我，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温俞垂下眼，嗯了一声。

　　晏敬泽没有对他打消戒心，两个保镖放在房子里，说是帮忙，实际上就是看管。

　　这条路被堵死了。

　　晏敬泽的人他说服不了，温俞没有再做无用功去尝试，毕竟这回要是让晏敬泽知道的话，那他之前的伪装就白费了。

　　他只能继续等待着。

　　连着几天，晏敬泽都是早出晚归，还有几次喝得酩酊大醉回来，他不知道晏敬泽在忙些什么事情，他也不想去问。

　　只是喝醉的晏敬泽格外的难缠，清醒的时候他和晏敬泽好好说话，还是会听的。

　　可是喝醉了之后，晏敬泽一直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他说去煮醒酒汤，晏敬泽便拉着他的手，硬要和他一起去厨房里，他只能单手去煮汤。

　　热气静静地飘散，晏敬泽醉眼惺忪地看着他，他面无表情看人时，眉眼是锋利的，带着浓浓的压迫性。可眉眼软和的时候，眼尾向下斜，像是勾出一条多情的曲线，就好像用一个眼神就能证明他的真心。

　　他不想对着这样的晏敬泽，便只呆愣地看着锅子。

　　锅里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醒酒汤煮好了，温俞要将汤盛出来，可晏敬泽还是不松手，他无奈道：“你……你能不能放开我，我要把汤装出来。”

　　晏敬泽勾着温俞的手，嘴角也勾了勾，“好啊，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

　　温俞抿了抿唇，说：“这是你要喝的。”

　　“不喝也可以。”晏敬泽小声地问着：“不喝的话，你就不理我了吗？”

　　“小俞……？”

　　一声又一声，亲昵的不像话，温俞的眼睫颤了颤，一瞬间想要将自己的助听器摘掉。

　　晏敬泽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温柔来伪装？

　　明明他已经知道了晏敬泽的真面目，何必还要再来哄骗他？

　　明明他应该更麻木一些，为什么心还是要疼？为什么还是要有所触动？

　　他不是被爱着的人，不必再生出被爱的错觉。

　　他低着头，缓缓舒出一口气，“……不会不理你。”

　　手这才被松开，让他能够去把醒酒汤盛好。

　　喝完醒酒汤后，他扶着晏敬泽去卧室休息，要走的时候，晏敬泽又拉住他的手，低声说：“别走……”

　　温俞整个人一僵，正要挣脱晏敬泽的手离开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住心底的不适，又靠近了晏敬泽一点，“那我，我陪你一会……”

　　晏敬泽脸上还是醉态，可是听到温俞的话后，朦胧的醉眼里流露出一丝欣喜。

　　温俞搓了搓手指，低着头说道：“你……你快休息吧，明天不是还得去公司吗？”

　　“之前想睡。”晏敬泽盯着温俞的脸，轻声道：“现在不想了。”

　　“你……你手机亮了，是不是有电话，你回一下吧？”温俞撇过头，将床头的手机递给晏敬泽。

　　晏敬泽眉头拧了拧，有些不满地接过手机，只是面部一直解锁不了，便随手点了点屏幕，用密码解了锁。

　　“就几条消息……”

　　温俞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晏敬泽的手机，闻言心头一跳，忙道：“可能，可能比较重要吧？”

　　“有什么好重要的。”晏敬泽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悦地说着：“那群傻叉，心眼子一堆，跟我绕来绕去，不过就是想多分一点肥肉，吃饭的时候还一直灌我酒，我还得一直赔他们笑，脸都笑僵了，艹！”

　　温俞心不在焉地说：“不能不去吗？”

　　“肯定不能，项目要是出现问题，老头子得气晕过去，更何况是我要解决的事。”晏敬泽躺在床上，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目光落在温俞的脸上，静静地看了一会温俞后，轻声说：“只是偶尔有些累。”

　　温俞没有回应他，良久的沉默后，晏敬泽撑不过醉意，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晏敬泽的手松了劲，温俞轻轻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抽离，他看着手腕上那圈红痕，心底的疲惫感浓浓涌来，他也累了。

　　但总算，他和晏敬泽不用再互相折磨了。

　　他伸手拿过晏敬泽的手机，晏敬泽回来的时候，楼下的保镖就会离开，一直等到第二天晏敬泽出门的时候才会来，现在家里只有他和晏敬泽两个人。

　　他凝视着晏敬泽的脸，晏敬泽已然渐渐睡熟了，呼吸也变得平稳，只是眉头皱着，不知道梦到了些什么。

　　不过那些都和他没有关系了，以后总有人会陪晏敬泽好梦。

　　他低着头，像是哀悼一般沉默，过了一会，他很轻地说了句再见。

　　但他以后应该不会再和晏敬泽见面了。

　　他推开门，轻声将房门合上，留下屋内一室黑暗。

　　次日，晏敬泽从宿醉中醒来，他摇了摇头，意识渐渐回笼，哑声喊了句温俞的名字，可屋内却没人应他。

　　他皱了皱眉，依稀记得睡着前温俞说陪着他一起的，最近温俞起得都不早，怎么今天这么早就下楼了？

　　他伸手要摸手机，可是床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晏敬泽心下一跳，猛地起身下床，可翻遍了整间房子，都没有看到温俞的身影。

　　温俞走了。

　　把房子的大门锁上后，还把他的手机带走了，只留下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

　　——欠款十一万五千，筹齐后我会打进这张卡里。

　　除此之外，一个字也没留下。

　　晏敬泽站在客厅，茶几上还放着昨晚喝剩下的半碗醒酒汤，他看着那碗汤，双手死死握成拳，骨节咔咔作响。

　　下一秒，玻璃的茶几连带着瓷碗碎了一地。

　　满地的碎片映照着晏敬泽分裂的身影，还有他面无表情的脸。

　　是他心太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