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茉莉》成弥

34、心急

　　叶薇尔许久不吱声，莫莉凝视着她，双臂微撑，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挪位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为什么？”

　　莫莉实在想不明白。
　　一纸人类的证书，对她一个吸血鬼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

　　某位吸血鬼伯爵依旧没有回应 ，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莫莉的目光，有些躲闪的意思，然后收起了支着脑袋的手臂，双手蜷缩在身前，匍匐前进了……一点点。

　　她的动作骤然卡住。

　　莫莉带着一点儿报复心理，用一根手指抵在她额前，力道不大，却让叶薇尔整个僵硬。她缓缓抬头，露出一脸无辜样，眼眸中倒映着灯火的余晖，似有流光闪烁其中。
　　莫莉忽然看这张脸有点不顺眼，指尖往后一收，随即毫不客气地戳在叶薇尔的脸颊上，戳碎了一张惯会演戏的面具，“离我远点。”

　　“不要，”叶薇尔急着说，“也不想。”

　　“可是我想离开你，一直都想。”莫莉还是用一根手指，把叶薇尔陡然高涨的情绪镇压了下去。

　　根据以往与叶薇尔相处的经验，以及才经历过的“恶性报复”事件，莫莉本以为这话会再一次激怒她。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叶薇尔就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隐隐散发着冷气，让莫莉觉得有些陌生……甚至有些害怕。

　　她正想开口试探。

　　叶薇尔却在此时张了嘴，没什么温度地说：“我知道。”

　　“你……什么意思？”莫莉困惑地说。
　　她了解叶薇尔的脾性，而这张色彩过于浓艳的嘴里冒出这样一句话，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莫莉一时有些发懵：她知道什么？
　　是知道“我想离开”吗？
　　明眼人都知道……

　　叶薇尔一下起身，跪坐在床上，身体向着莫莉倾倒过去，张开双臂环抱住她，脑袋一低，一张脸搭在她的肩膀上，下巴抵着温热的皮肤，由于不太情愿，声音模糊的像梦呓一般：“我是说，我在考虑……让你离开的这件事。”
　　莫莉很想讽刺一句“你终于长了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想着不能激怒她。
　　硬是挤出了一个亲和的笑容，说：“那你，好好考虑。”

　　“我好好考虑了——你会奖励我一下吗？”叶薇尔轻声问。

　　莫莉犹豫着，心说：明明就是你自己做出来的祸事，现在终于想着要弥补了，居然还厚着脸皮讨要奖励。
　　静默两秒之后，莫莉收紧手臂，回应了她的拥抱。这就算是奖励了。
　　这时候还是顺应叶薇尔的心思去做比较好，没理由给自己找麻烦，她难得放松了态度，说不定能得到意外的收获——
　　“……谢谢。”

　　“你说什么？”
　　莫莉脸上的笑容裂开了一条缝，讶然问道。

　　这个收获确实出乎意料，但也显得毫无意义。
　　毕竟这只吸血鬼刚才还在谋算着如何抹去她的存在，不用多想也知道，这声“谢谢”多半是个呛人的烟雾弹。

　　这只不怀好意的吸血鬼还回应了她下意识的反问，重复了一句：“谢谢。”
　　只是这一次的声音又多了一层模糊不清。叶薇尔下巴一滑，溜进了她的颈窝，双臂环抱的动作更加用力了，仿佛想要将自己闷死在里面。

　　莫莉担心叶薇尔真的跟自己的命有仇，也不想无辜担上一个“杀妻凶手”的罪名，轻轻歪了一下肩膀，顶了顶她的脸，有些无措地说：“……你起来。”

　　或许是不小心顶到了她的鼻梁，有一块特别硬，叶薇尔发出一声闷哼，却依旧没有动弹。

　　在力量上，人类和吸血鬼之间存在着极大的悬殊，莫莉无奈，只好把堂堂伯爵阁下当作一个有呼吸的挂件，借着拥抱观赏了一会儿她的银白色长发，然后，不带希望地戳进发丝中间，透过一丝一缕，戳了戳她的后背，以黏糊的状态强行进入下一个话题：“还有一件事——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叶薇尔知道她要说什么，没等到后话，迅速接话道：“我会带你出去的。凯琳已经通过急信和雅德约好了时间，明天下午，我和你一起去。”

　　所有的行程和安排就和她的回话一样，让莫莉感觉到了莫名其妙的着急。
　　她好像是想证明什么，心急如焚、慌慌张张地做了许多事，却因为行事实在生疏，又有前科累累，一时之间，确实没让对方察觉到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