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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子弟难为 ...


  •   漠北,乾玄两国的边界,苦寒之地。

      此时又逢寒冬腊月的季节,滴水成冰。

      几日前,两国军队在一处边界地又短兵相接。乾国出动的漠北军的一支在刚开始如同这些年的每一次交锋一样,打得温吞,多守少攻,就算是攻也多是草草了事。

      但是这一次,玄国带兵的将领却并不是原先的老将,而是来历练的玄王长子。此人年轻,颇有干劲,来都来了,很是着急立功。见此情况,抄着半吊子的兵法用上了计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挥舞着砍刀冲着过冬迁徙的牧民们就去了,甚至也不分辨这些牧民的国籍,冲上去就刀剑招呼,杀得血流成河。

      和玄国人的习惯不同,乾国人就比较传统,迁徙的人口也是登记造册的,所以那边杀完,这边统计一看竟死了数百乾国人,监军的消息往皇都一递,立时就在朝堂轻轻震了一震。

      老皇帝拖着病体来上朝,小太子激昂地说了几句“竟敢犯我国民”的宣言,然后兵部户部工部轮番登场就“打回去”“国库没钱”“筹钱”“筹不到”“打仗太花钱了”“削减兵备”“削兵等于找死”“不削就是养虎为患”等一系列每年都要议上一遍的话题吵个不可开交。

      于是包袱从漠北递到皇都,又在皇都的各部打了一个绕,又被抛回了漠北。

      漠北军时任统帅,镇边侯萧自道丝毫不意外地重新把话语权拿了回来,一边恭敬上书立下投名状,不打退玄兵以振国威他就提头去见。另一边却派人赶往阵地,严令正和玄军相抗的这一支军队不可轻举妄动。对上对下话语不一,就差把“让那半吊子玩意儿继续杀,杀到朝廷愿意大出血为我养兵为止”这些谋划直白说出来了。

      萧自道人老成精,面上一派忠君肚子里全是阴谋,在朝堂内部风评实在很差。但此人心狠手辣,又有萧家数代人在漠北经营多年,萧自道在军中积威甚重,军法严苛,无人敢违拗。

      军令到时,身在前线的那一支军队正在吃饭。

      负责传信的是侯爷亲信,衣着光鲜穿得又暖和又漂亮的他乍一落地到寒风呼啸的前沿阵地,看着四野茫茫,被风一吹,骨头都是寒的,冷得浑身哆嗦。

      阵地来迎接的人颇为热情,赶紧给盛了一碗热菜汤,殷勤地让他暖暖身子。

      那热菜汤三个字只占了个‘热’字,入口一股苦腥味,还很黏稠,和汤不沾边。下锅的也不是什么菜,像是药草根还差不多。亲信难以下咽,放下碗直奔主题道,“侯爷有急令,快带我去找五爷。”

      他称呼在此地带兵的统帅叫五爷,显然是大家族里的叫法。那五爷见了他也不觉得奇怪,好似料到了一般,招呼他坐下,叫人给他盛碗米饭。

      亲信见到人,长嘘了口气,道:“我一路紧赶慢赶,跑得差点喘不过气,生怕来了见不着你。”

      五爷一笑,“生怕我人在外边,聆听不到萧大将军的军命。”

      亲信和他相熟,在凳子上坐下,凑近火盆驱寒,道:“是小侯爷担心,怕你来不及听到大将军的命令就已经行动了。”

      “不会,”五爷平和地说,“那怎么敢。”

      亲信道:“最好如此,大将军让按兵不动,必要时甚至要退一退。”

      五爷嘬口汤,难喝地皱起眉头,含了一会儿还是咽下去了,“明白。”

      亲信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的神情,像是一定要看清楚他到底是真明白会照做还是糊弄了一句,甚至还要看清他到底是心悦诚服地接受了这道命令还是连表情上都写着不服。

      五爷任他看了半晌,乐呵道,“瞧够了没,看上我了。”

      亲信难堪地咧咧嘴,“咱们都是奉命,五爷多担待。”

      “奉命来审判我的表情。”五爷奚落了一句,说完,他自己沉默了片刻,“这句不要报。”

      亲信忙颔首,“是是是。”

      五爷自己也笑起来,解释道,“萧大将军难伺候得很,不知道哪一句半句听了不合意他就要找我麻烦。”

      亲信好笑地看着他。

      五爷自己也无奈了,恨自己的嘴,“这句也不要报。”

      送走亲信,接待的人凑上前,“咱们真听令行事?那玄国王子怕不会见好就收,不挫他的锐气,他可不会像他老王叔那样老实,以后肯定连以往的相安无事也难办到。”

      五爷听完,眉头也没动一下,用平静的语气道,“玄国从玄王到王叔再到王子,能不停息地带兵马蹦跶了足两代人,要感谢的人是咱们大将军。哦对,这几百人的死还有接下来可能填进去的性命也应去找咱们大将军。”

      他自己说完后,又特别懊丧地捂住了嘴巴,“有哑药吗,我喝一点儿。”

      显而易见,他不服气的灵魂已然被大将军整到濒临崩溃,以至于出现了这种自己真的再也憋不住说出来又自己捂嘴的奇怪症状。

      自那亲信代传命令之后,果然前线按兵不动。

      此时先不提镇边侯听完亲信对前线的描述后从鼻孔里哼出来的那一声不屑,也不提镇边侯紧跟着迫问的有关五爷的应对,“他摆的什么脸色,一句句都怎么说的,一句不落地与我道来。”也仍旧不提镇边侯听完后半信半疑,并坚决不肯对五爷稍加放松,甚至仍旧脱口而出一连串难听至极的的话让人另去前线代他训问。

      只说那玄王子果然接下来又提兵来犯边界,然后果不其然乾国前线兵马稍一抵抗就退了一线,让他大获全胜。

      这里也不说这个过程中带给皇都的压力,以及皇都内部认定要筹钱资助漠北军粮草的一派渐站上风。

      玄王子经此一役稍一思考,第一想法是他那皇叔纯纯草包,打了三五年都没能赢下片刻的领地,却转眼间就叫他占据。他一激动,认定此时粮草缺少不宜追击尚有战力的漠北军,转而竟又去劫杀此地的民户。

      他不知道的是,按兵不动又快要被逼疯了的漠北军前线统帅那位五爷闲着也是闲着,隐匿行踪带了人马扮做护卫去帮来往迁徙的牧民和商户们保驾护航。

      于是在一场遭遇战中,猝不及防就交上了手。那一战玄王子损失了不少好手,被压着打得很惨的玄王子惊讶了片刻后出奇愤怒了。他越挫越勇,果断继续出击。但是这时候他愤怒的脑袋里又没有兵法了,行动间全是蛮干。于是,就惨遭了专业布阵许多年的这批假护卫真漠北军前线精锐的包围,然后惨遭了剿灭,死了。

      直到他的死讯传开之后,从头到尾不知道他身份的五爷陷入了良久沉默。

      偏那消息也捂不住,活像长了翅膀,飞去玄国王都,又飞去乾国皇都,自然也瞒不过在当地的漠北军统帅萧自道,总之玄王子这如此随意的死法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玄王子之死被传得很邪乎,连带着漠北军的战力也被传得很邪乎,萧自道演了多年的戏愣是演砸了。

      参镇边侯的折子如雪崩一样落满了老皇帝的书案,然而老皇帝身体病了脑子倒没病,此时可没有逼边境大将孤注一掷造反的想法,于是任由镇边侯编的鬼话来糊弄,只当不知道内情。

      他来了兴致,还专门发话要镇边侯立了功的五弟进京接受赏赐。

      旨意确实是来到了漠北,可那萧家老五却没有福气得见龙颜。镇边侯告罪称,他那五弟实在时运不济,先是感了风寒,过一阵子又得了疟疾,又过一阵子竟然还没死却又不小心中了毒,总之拖来拖去,冬去春来,此人倒似隐身了一般,再无露过面。

      皇帝一时间也有些气愤,觉得镇边侯和那萧家老五两兄弟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但不等他真的发雷霆大怒,真相却悄悄传了出来。

      原来阻拦萧家老五进京的不是疾病,也不是漠北军又有什么阴谋算计,而是因为玄王子之死让向来霸道的镇边侯给他那五弟定了“枉顾军令”“藐视家规”两大罪,卸了军职召回家重责。

      面对这场无妄之灾,面对顶着长兄如父的名头理所当然打掉他半条命去的兄长镇边侯,向来逆来顺受的萧五爷也难免有些委屈了。

      忍耐不住反驳了两句扭曲黑白的话,结果每一句都像是对某个阴险虚伪作威作福的人的讽刺,招致的当然是某个恼羞成怒的人寒凉至极的冷声讽刺回来。

      “娼妓之子也敢妄议大局。”

      这之后,毫无所觉的镇边侯依然下了禁足反省的命令,在他那五弟的住处也依然派兵把守,然而多年来任由兄长捏圆搓扁从没真正反抗过的萧五爷却在某一日突然离开了家。他走得毫不遮掩,好似终于放纵真性情,无所顾忌地做了一回自己。

      可在外治军有方在家说一不二的镇边侯对家中子弟胆敢有这种明目张胆的悖逆行为岂能容忍,气急败坏,倾全力联络四方,誓要将人抓回来从重惩治,以儆效尤。

      然而那五弟拍一拍衣袖离开漠北后从此渺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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