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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艰难重生 挺好的 ...

  •   周源悻悻然睁开眼。

      呸,眼睛也没完全睁开,他心里就有个声音咆哮道:艹。

      他满脑子就一个字:艹。

      艹,谁啊,谁不让我死还玩了一套重生大法,太厚颜无耻了,这世上还有没有尊重别人的想法这条道德了?!

      周源觉得,修行禁术便已是滔天大罪,在他初习时,玄门百家屁话也没说,老老实实在原地吃瓜议论;后来灭门复仇后,他们也抱着“事不关我”的心态袖手旁观,尽管开始对他有些诟病;最后又无缘无故灭了新月城——好吧,这个“无缘无故”其实也不算完全准确,但那件事的真相,那些人根本不想知道——他们开始咬定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灭门狂魔,于是开始对他刻意排挤打压,让周源本来就没多好的脾气更差了,谁惹杀谁;终于,曾经要好的师哥和师弟,联合了各派的豪杰宗师一起来讨伐他。

      维护他的人皆被“正义之道”杀死。在亲眼看见挚友死后,周源终于恶化了。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是因为如果修行禁术时间久了,修习者一旦心神大乱,便会走火入魔,大开杀戒。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状态,像是有什么东西占据了他的身体,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杀人,却无法停止。

      等到杀够了,杀完了,才发现,就算所有人都死了,一切也回不到以前了。

      心灰意冷的他终于在第二波“正义之士”涌来之时,自爆身亡。

      周源狠狠恼了一阵。

      那个两次出来的斗篷客实在太剑了!两次出来都没什么好事!第一次教他禁术,第二次不让他死——这人是不是跟他有仇?专门来折腾他的?

      他从床上爬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突然愣住了。

      看房间陈设摆件,这里是羽英宗的弟子房。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案,案上摆着几本泛黄的道书,墙角放着一个简陋的衣柜,窗台上有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花。

      这间屋子他太熟悉了。

      当初被羽英宗宗主从巴陵附近拾回时,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呆在这里,不敢外出。那时候他怕生,怕那些陌生人的目光,怕他们嫌他脏,嫌他出身低微,嫌他不配待在这个地方。

      他每天就缩在这张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发呆。

      “余北,你醒了。”

      周源猝然向门口看去,微微瞪大了双眼。

      他的师尊,南宫燕。

      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墨发以一根玉簪束起,面容温润如玉,眉目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站在门口,逆着光,像是从一幅古画中走出来的人。

      周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刚来羽英宗那时,特别卖力地去讨好别的师哥师姐们,可惜总是被当做苦力,处处受人白眼。他帮人打水、扫地、抄写道书,什么事都做,可那些人从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就连当初拜师时,也没有一位宗师愿意收他,全都嫌弃他,说他没出息,一辈子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只有南宫燕。

      他对宗主说,他想拜南宫燕为师时,南宫燕的徒弟们,尤其是羽英宗的少主,都极力反对。他们说这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不配做他们的师弟,说他会拉低羽英宗的门楣。

      但是南宫燕只是淡淡一笑,便收下了他的拜师帖。

      他笑吟吟地说:“没关系啊,大家都是人,谁都可以做我徒弟,谁都可以拜我为师。”

      那时候周源不懂,后来他懂了。

      南宫燕的温柔,从来不是偏爱,而是一种对世间万物的悲悯。他对谁都好,对谁都笑,对谁都轻声细语。可正是这样的人,最后死在了他的手里。

      傀儡线如利刃般穿过胸膛,鲜血溅了他一脸。南宫燕倒下去的时候,还在笑。

      他说,对不起,我不配做你师尊。

      天雪皑皑间,他倒在周源面前,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芒。

      可是现在,南宫燕还活着。

      他就站在门口,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还会笑。

      周源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飞快地垂下眼,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失态。

      “余北,都说了让你不要出去野,你看看你,从台阶上摔下来了吧?”南宫燕啼笑皆非地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心胸开阔点,别天天和阿严打架,打到最后来劝架的还不是我。”

      从台阶上摔下来?

      周源脑子飞快地转着,开始从记忆深处翻找这段往事。

      他想起来了。这是哪一年,哪一天,他都想起来了。

      那一年他十四岁。他和公孙严因为一件小事打了起来——具体是什么事他已经记不清了,大约又是公孙严说了什么让他不顺耳的话——两个人从演武场打到后山,最后他一脚踩空,从山道上滚了下去,摔断了腿。

      他在床上躺了三天。

      那是他十四岁那年发生的事。

      此时门外又走进来一人,一听这话,立刻嚷嚷道:“师尊!谁天天和他打架?明明是他先来挑事儿的!周余北你给我消停点,你那腿摔断了,再跟我打也不是对手好吧!”

      那少年血气阳刚,剑眉星目,一身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

      正是公孙严,周源的师兄,羽英宗尊主公孙语之子。

      周源看着他,一时有些恍惚。

      公孙严后来死了。死在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手中,为了保护他。公孙严临死前对他说:“师弟,你别哭啊,哭起来真丑。”

      他那时候没有哭。他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把所有杀过来的人,一个一个地,全都杀了。

      可是现在公孙严还活着,活蹦乱跳的,还会跟他吵架。

      周源的记忆开始慢慢清晰,他终于想起这段日子是什么时候。

      那是一段和平的,他做梦都想回去的,为数不多的时光。

      那时候他还不是人人喊打的魔头,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羽英宗弟子。那时候他还有师尊,还有师兄,还有两个可以托付生死的朋友。那时候苏玖沐还在他身边,会在他生气时笑着递过来一杯茶,说“余北,别气了,喝茶”。

      那时候一切都还好。

      周源垂下眼,攥紧了被子下的手。

      他重生了。

      他回到了十四岁,回到了所有悲剧发生之前。

      这一次,他不会再走那条路了。

      “周余北,你是不是摔傻了?”公孙严凑过来,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怎么不说话?不会是把舌头也摔断了吧?”

      周源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滚蛋。”

      公孙严一愣,随即大怒:“你!师尊你看他!他都摔成这样了还嘴硬!”

      南宫燕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公孙严的肩膀:“好了好了,别吵了,让余北好好休息。阿严,你去给他端碗药来。”

      公孙严哼了一声,瞪了周源一眼,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南宫燕在床边坐下,看着周源,目光温柔:“余北,你刚才做梦了?”

      周源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什么?”

      “你方才一直在皱眉,还说了些梦话。”南宫燕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梦到什么了?”

      周源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记不清了。”

      南宫燕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涌进来,带着初春的清寒和泥土的气息。

      “今年的雪化得早,”南宫燕望着窗外说,“再过几日,山下的桃花就该开了。”

      周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师尊,你有没有后悔过?”

      南宫燕回过头:“后悔什么?”

      “后悔收我为徒。”

      南宫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温暖得像冬日的阳光,照得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怎么会呢?”他说,“余北,你是我的弟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周源垂下眼,没有说话。

      永远不会变。

      可是后来,什么都变了。

      “师尊,”周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错很错的事,你会怪我吗?”

      南宫燕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如水,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余北,”他说,“人活一世,谁能保证永远不做错事?重要的是,错了之后,你愿不愿意回头。”

      他走回来,在周源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不过你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先把腿养好,别整天想东想西的。”

      周源“嗯”了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不让南宫燕看见自己的表情。

      他的眼眶很热,喉咙很紧,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师尊,对不起。

      他想说:师尊,上一世是我杀了你。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被子拉高,遮住了半张脸,闷闷地说了一句:“师尊,我困了。”

      南宫燕失笑:“这才刚醒,又困了?”

      “摔断腿很费神的。”周源理直气壮地说。

      南宫燕无奈地摇了摇头,替他吹灭了灯:“睡吧,我让阿严把药温着,你醒了再喝。”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周源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在想,这个重生,到底是恩赐还是惩罚?

      是让他重新来过,还是让他再经历一次所有的失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去。

      这一次,他要找出那个斗篷客的真面目。

      这一次,他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周源攥紧了拳头,在被窝里暗暗发誓。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着羽英宗的山门,照着这片他曾经失去、如今又回到的土地。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悠远绵长,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回响。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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