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橙黄橘绿时》二十六日

17、找工作第九天 陈良双手砸

　　陈良双手砸在方向盘上，右手握着屏幕尚还亮着的手机，说：“昨天晚上...对不起，沈谙，我不知道...”

　　“没关系——”沈谙快速打断了他，“其实你妈妈说的挺对的，我们两个不合适。即便当初你妈妈不和我说这事，我们也未必能走到最后。陈良，你已经得到答案了，别再想这事了，往前看吧。我为当初的不告而别道歉，但是我希望你别来找我了。我不希望再给一个陌生人对我评头论足的机会，即便是你的母亲，一个长辈。”

　　那个夏天的难堪仿佛又笼罩了她，明明是十月底的天气，沈谙却觉得浑身发热，即便不愿意承认，沈谙也知道那是尴尬和怒火的双重作用。

　　原来无论过了多久，她都无法坦然面对别人对自己家庭的议论，也不愿再次面对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深处隐藏的轻视。

　　即便对方只是个普通人。

　　说着，“咔哒“一声轻响，沈谙打开了安全带就要下车，陈良下意识拉住了她，眼睛微红：“沈谙，这么多年，他们说我忘不掉你是因为求而不得的执念。今天我给你打了电话想求证这个说法是否正确，我想试试我再听到你的声音时，心跳还是否会加速。那通电话我没有打通，但我知道我不用打了。”

　　沈谙低着头，闻言瞳孔微缩，那通未接来电原来是陈良打的。

　　“因为我再次见到你时，我会下意识露出笑容，我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坐在一起吃饭时，我会紧张、会多想，我在街头看见你时，我能第一眼认出你，即便隔了十年。沈谙，我还喜欢你，不是因为所谓求而不得的执念，而是人类最原始的名为欲望的东西。”

　　“沈谙，我不知道我妈当初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我替她向你道歉，对不起。”

　　“说完了？”

　　“沈谙——”

　　沈谙抽回手，冷冷道：“这声道歉我就收下了。陈良，不论真假，谢谢你的喜欢，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以后我们也不要见面了吧。其实现在这样，真的挺好的。”

　　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你不用受母亲压力，她也不用遭受莫须有和高高在上的轻视。

　　“不好，一点也不好。”陈良看着沈谙离去的背影，喃喃道。

　　沈谙，这些年来，我过得一点也不好。午夜梦回时，他总是能梦到高中时光，有时是沈谙答应他的告白，有时又是沈谙冷着脸和他分手。梦醒之后，身边又是空荡荡。

　　他也曾去北京找过沈谙，可是去的时候总也见不到他。周斐说他们两个差点缘分，陈良不信，他想着自己去的次数多了，总能遇见的。可是竟然真的一次也没遇见过。

　　后来他想，或许是沈谙不愿意见他吧。

　　既然如此，何不尊重人家姑娘的想法呢，算了吧。可是再次在平阳遇见沈谙时，明明隔着那么远，明明那么多人，他却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其实沈谙和以前差距挺大的，她成熟了不少，人竟然比高中时候还要瘦许多，看人的时候也更加淡漠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风裹挟着心跳的声音传进耳朵的那一刻，陈良知道，这事算不了了。

　　他这辈子也放不下沈谙了。

　　他垂着脑袋，眼角那颗泪落下的时候，他蓦地抬头重重抹了把脸，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踩油门开火驶离了地下停车场。

　　*

　　第二天一早，沈谙就接到了一家hr的电话，确定了面试时间和地点后，她便收拾着出门了。

　　这家公司在海城一中附近，沈谙到的时候正是上课时间，附近没什么人，随便找了家小店吃了碗面后，她才迈着步子往公司走去。

　　“沈小姐，您的条件非常优秀，我们公司很荣幸遇见您，您看您这边的意愿如何呢？”

　　“我再考虑考虑吧，周五给您消息。”

　　沈谙踏出公司大门，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正值午饭时间，白领们三三两两去附近吃饭，有的吃完回来路上还顺便买了杯咖啡。熟悉的香味和节奏围绕着沈谙，她却突然有些迷茫。

　　这就是自己以后的生活吗？和北京的区别又在哪里呢？

　　迷茫涌上心头，她无意识地顺着马路往前走。

　　“让让让，不好意思让一让。”蓝白校服少年一个蹦跳，从一个花坛上面跨了过去，直奔着不远处一家正热闹的小吃店。身后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如法炮制越过花坛抄近路往那个方向奔去。

　　“等等等等，跑那么快干什么？”

　　“快点吧，磨磨唧唧，每次都是你最慢，千年王八万年龟！”

　　“嘿，说谁王八呢？！”

　　落后的少年笑骂那个说话的，但是脚上动作也没停，直到和那群少年回合。

　　阳光下少年的欢声笑语顺着饭香在这条老街上空飘扬，沈谙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他们的笑容不自觉地发着呆。

　　真青春啊，沈谙感叹道。

　　海城一中位于老城区，整个校区被一圈梧桐树围住，外围就是一圈老街小吃店，饭点时学生总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自己喜欢的店面。

　　沈谙顺着街道往前走，没走多久就转到了一条略微安静的街，主要是卖文具和书本的店，还有些文艺咖啡馆和奶茶店、文创店面。

　　沈谙最终被一家拐角的店面吸引了视线。这家店在街道拐角处，整个店面是一个直角的布局，门口摆满了旧书和报纸。店面很旧、很乱，不是时下流行的特意装旧的风格，而是在时光的侵蚀下慢慢地发黄、变旧。

　　门口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爷子在往外面搬书，沈谙一眼望过去，全是一些发黄的旧书，最底下的一些在沈谙看来，老爷子地动作再重些的话，那些书就要碎了。

　　见沈谙一直盯着这个书看，老爷子和善地笑了笑：“看书啊丫头？”

　　沈谙唔了一声，笑着点头：“对。”

　　“那你进去看吧，里面书多。”老爷子笑吟吟地摆摆手。

　　沈谙举步自台阶而上。

　　“嚯。”

　　原以为外面看着已经够旧了，谁想到店铺里面的更破旧、混乱。店铺中央放了两排桌子，桌子上放着的倒都是些新书，包括
　　一些高中教材和教辅用书，以及一些流行的言情小说。

　　沈谙甚至看到了她高中时候常看的小说，她随手拿起一本悬疑小说，喃喃道：“这么多年了，这群小孩还看这些书啊。”

　　随便翻看了两下之后，沈谙又把书放回了原位置继续往里走，地面放了几排靠墙的书架，书架应该是老板专门定制的，比市面上的普通书架要高很多，下面几排是高中生会用到的资料，中间是市面上新的各种小说和杂志，再往上是一些年代久远的小说，有的书因为常年被人翻看，书脊几近散架。

　　沈谙随手拿出一本，发黄的页面仿佛在诉说着这里一代代学生的青春记忆。

　　再往里走，是一个楼梯，楼梯下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少年，正捧着一本比《民法典》还厚的玄幻小说看。

　　沈谙暗暗摇头，果然哪个年代的高中生都躲不开小说的魅力。

　　她顺着楼梯往上，二楼和一楼没什么区别，布局几乎差不多，沈谙转了一圈之后就下楼了。

　　出门的时候老板已经躺在躺椅上了，一张报纸遮住眼睛，双掌合拢放在腹部。

　　悠闲的模样看得沈谙不由羡慕。

　　她感叹地摇摇头，正要出门，眼角却撇到墙面上的一抹红色。

　　沈谙脚步一停，慢慢走向那抹红色，那是一张写着出租信息的纸张，墨水的味道和纸边溢出的胶水昭示着这是刚贴上去的出租信息。

　　一丝想法如闪电般掠过沈谙的大脑，一瞬间砰砰跳的心脏仿佛化作了实体的鼓声围绕她，她缓步走向老板面前，颤声问：“老板，您的书店要出租吗？”

　　哗啦，报纸清脆的声音随后响起，老板拿下报纸，眯着眼睛打量着逆光站的沈谙，半晌，又侧身拿起一边小板凳上的老花镜。

　　慢悠悠戴好老花镜，又颤巍巍起身，沈谙伸手就要扶他，老板却抬手拒绝了，看着她笑眯眯问：“怎么，你要租啊？”

　　沈谙犹豫了片刻，随后轻轻点了头，“有点想法，所以和您打听一下。”

　　老板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姑娘，熨烫平整却并不呆板的白色衬衫和一条宽松的西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小高跟，微卷的长发落在锁骨上，整个人显得十分干劲利落。

　　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人，他摆摆手，说：“书店可不是表面看着那么好干的，小姑娘可不能脑子一热就冲动行事，你还是好
　　好上班吧。”

　　沈谙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她收敛了笑容和情绪，平静地问道：“您的意思是？”

　　老板说：“我这书店开了几十年了，如果不是年纪实在大了，我是不会租出去的。所以我希望我这家店能租给一个干过这行、能踏踏实实干的人，懂了吗小姑娘？而且我这里你别看着旧，但是这个地段和这个面积的店面，价格不小的，你要是脑子一热，后面资金链跟不上，那我还得再费工夫重新找人租这个房子，我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做吗？”

　　沈谙微笑点头：“您的顾虑很正常。但您放心，我之前在书店打过四年工，书店的工作理念和一些运营，我还是多少懂一些的。”

　　老板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