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它的猫

12、恶寒 余岁，你往

　　另一边，破旧居民楼下不远处正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迈巴赫。

　　段郁人高腿长，斜靠在车身旁，身上套了件皮外套，雪花顺着挺阔的肩头扑簌簌地滑落，段郁偏头烦躁地掐灭指尖的烟，下一瞬，手机屏幕在面前亮起，少年唇线抿直，对着微信聊天框打了几个字过去。

　　Yu：【把东西还她。】

　　沈旭正窝在被窝里打游戏，看见来信人后立马从床上弹起。

　　旭崽：【啧，小哑巴现在怕是恨死我了，东西我明天放一厘米书店，你还她呗。】

　　段郁轻哼一声，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眼前的居民楼一栋挨着一栋，紧凑地排列在一起，时不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夫妻谩骂声，再配上现在的天气，阴郁的像是可怖的森林。

　　段郁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梦泽还有这样一片地方。

　　手里的手机这时又震动了下，段郁垂下眼，依旧是沈旭发来的消息。

　　旭崽：【那你还出国吗？要是出国，把你那些豪车借我玩几天呗，省着落灰。】

　　段郁扯了下唇，回了对方一个“滚”字后顺道熄了手机屏幕，然后一个人站在楼下又吹了会儿雪才驱车回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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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墅内依旧灯火通明，还是余岁走前留下的样子，段郁将车一路开到别墅附近的停车位才发现那里还停着一辆车。

　　霎时，段郁眉头压得极低，周身冒着森森寒气，一把扯开安全带，大步朝别墅里走去。

　　“你来干什么？”

　　段郁站在客厅中央，冷眼睨着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语气冰冷。

　　段斯像是刚从工作中挤时间赶回来，一身精致笔挺的黑色西服，双腿交叠靠在皮质沙发里闭目养神，边上站着他的秘书，正在给他念手里的文件。

　　听到动静，段斯放下扶额的手，抬眸看向站在自己对面那张和自己长了有八分相貌的脸，眉头皱起，朝身边的秘书挥了下手，秘书合上文件后很有眼力见地退到了一旁，以防惹火上身。

　　“嗯？”段郁冷冷扯了下唇，满脸讥讽。

　　段斯额角抽搐，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抽过桌上放的另一份文件，直直摔到段郁脸上：

　　“我他妈你老子！段郁，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全都是我给的，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有本事你别吃我的别用我的！”

　　段郁抬手随意抹了下唇角的血迹，冷笑一声，眼中透着失望：

　　“段斯，和你一起打拼的还有我妈，你早就忘了吧。”

　　空气静默一秒，就连边上站着的秘书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段斯捂住心口，语气一瞬缓下来，但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意思：“你不用在这儿跟我说这些，要么现在滚出国，要么去和你张阿姨道歉。”

　　“做梦。”

　　段郁双手插兜，冷冷丢下两个字，然后当着段斯的面用力踩过脚边的文件，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

　　这时秘书满面愁容疾步走到段斯身边，稳稳扶住他，顺了顺他的后背。段斯捂着心口泄气坐在沙发上：“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秘书：“等小段总长大，就会知道段总您的良苦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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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多久，别墅楼下传来一道引擎发动的声音。

　　段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一辆黑色商务车疾速消匿于黑夜里，冷冷扯了下唇。

　　钟表里的时针下一瞬指到了数字12，“叮”的一声，段郁收回目光，然后转身走回床边看向床头柜上放着的相框，取而代之的阴翳，眼底此刻流露着淡淡温柔，只是嗓音沙哑，几近哽咽：

　　“妈，生日快乐。”

　　*

　　这一边，余岁刚打开家门就听到自己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紧抿着唇站在原地先低头扫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踪迹，猜想着会不会是裴文松回来了。

　　毕竟裴文松总是趁她不在的时候去她的房间里翻钱，但最后余岁还是警惕的没关门。

　　余岁拉紧书包带，几步走到卧室门口，这时屋里突然传来一道男人□□的笑声。

　　余岁顿时握紧拳头，毛骨悚然。

　　是黄姿燕之前带回家的那位恩客。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会在她的房间里…他在干什么？

　　余岁视线一掠，只见房间里墙边原本立着的小木柜柜门歪歪扭扭的大敞开，上面挂着的小铁锁也被人残暴地撬开丢在地上，而那个胖头油腻男人正兴致高涨的对着柜子里的东西为非作歹。

　　余岁周身的血液一瞬倒流，想也没想，扯下书包用力朝男人砸了过去。

　　男人蹙眉从柜子里退出身来，待看到余岁后眉头一松，眼睛亮了一瞬。

　　“呦，是岁岁回来了？”

　　余岁紧咬着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男人。

　　男人嘿嘿一笑，边不紧不慢地抬手合上一侧柜门，边自顾自地解释：“你叔母让我给她找两件衣服。”

　　余岁瞪着他，抬手给他用力指了另一间屋子。

　　男人慢悠悠地“哦”了一声，笑了下，将手里的那件内衣丢回柜子里，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搓了搓手指，然后才朝房间门口这边走过来。

　　余岁压下心底的恶寒，迅速给男人让了一条路出来。

　　男人抬手摩挲着下巴，在路过余岁的时候明显有话要说，待瞥到敞开的大门，只好悻悻移开眼，顺势走进黄姿燕的房间。

　　这回男人没再墨迹，只是临走前又深深看了一眼余岁。

　　似是在暗示，下回她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余岁装看不懂，直到送走男人关上门后，才泄力地坐到沙发上。

　　喉咙有些干，余岁抖着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然而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沁了一层薄汗，连杯子都握不住险些摔倒地上。

　　重重呼了口气，最后余岁干脆起身，软着腿走到卫生间打开淋浴器，穿着衣服冲了个冷水澡。

　　*

　　第二天，余岁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的学校。

　　一整天，周围但反有一点风吹草动，余岁便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警惕地竖起耳朵，惨白着一张脸。

　　这时正巧班长接水路过，顺势拍了下她的肩头，正要开口问她要不要接水，倏地，余岁“唰”的一下从座位里弹起，椅子腿在地面擦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同时班长手里的水杯也被余岁的动作“咣当”一声打翻在地。

　　余岁回神，歉意地看了眼班长，然后急急弯腰帮他捡水杯。

　　班长也跟着弯腰：“没事，我来就行。”

　　余岁看着他手里水杯被磕凹的一角，眼底的歉意更浓，对着班长打了个抱歉的手语，并说要给他重新买一个。

　　班长笑着拍了拍余岁的肩膀，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哎呀，真没事，这水杯我都用了三年了，早看它不顺眼了，对了我刚刚想问你要不要也接杯水？”

　　余岁弯唇摇了下头。

　　段郁斜挎着书包站在班级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班长的手亲昵地搭在余岁的肩头，而余岁仰着脸，眼底含着真情实意的笑，那是段郁从来没见过的，一瞬竟然觉得有些刺眼。

　　段郁冷哼一声，几步走过去，扯下肩头的书包，“咣”的一声摔到书桌上，动静不小，班里半梦半醒的学生几乎都瞬间清醒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余岁也没想到段郁会突然来学校，睫毛轻颤了几下，想起昨晚的不愉快，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

　　班长见段郁来上课，也很意外，热情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但段郁没理，仰着下巴，视线直直落到余岁身上。

　　余岁自然是感觉到了，轻咬着唇，伸手揪了下班长的衣袖，然后抬眼对班长打了个手语。

　　班长挠挠头，看了眼时间说：“是快上课了。”然后重新看向身侧的段郁，“段郁，你这些天没来，各科老师发下来的卷子我都帮你收好了，等我一会儿给你取过来。”

　　班长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回座位里找试卷，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在怪异的安静中冒出泡。

　　“段郁怎么回来了？他不是要出国了吗？”
　　“对啊，怎么回来了？”
　　“不过回来也好，有这么帅的人陪着我冲刺高考，想想就有劲！”
　　“不过，你们不觉得段郁和余岁之间怪怪的吗？”
　　“别说了，老师来了……”

　　余岁的位置靠窗，段郁直接站在过道口，她根本没法进去，而段郁也像是故意般直接坐到座位里，八风不动。

　　余岁：“……”

　　这时讲台上的生物老师突然看过来，提醒道：“那位同学，请快回到座位里，大家提前两分钟上课，把昨天没讲完的最后一道基因遗传讲完后，咱们这节课再接着上回的部分继续复习。”

　　“那位同学是有什么问题吗？”顿了会儿，生物老师再次看过来说。

　　余岁咬了下嘴里的软肉，只好不情愿地伸手扯了下段郁的衣袖。

　　这回段郁倒是终于给了点反应，施舍般地看了她一眼，但也就仅此而已。

　　因为段郁显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是一条长腿敞到过道里，给她让出一条极其狭窄的路。

　　面对段郁的故意刁难，余岁有一瞬气急，但为了不耽误老师上课的进度，她只能哑巴吃黄莲，当即捏紧校服衣摆，顺势还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沿着桌沿往位置里蹭，生怕再碰到段郁一丝一毫。

　　余岁是背对着段郁往里走的，为此并不能看到段郁的神情，但背后那一道很轻的轻嗤依旧在余岁的心口荡开不小的涟漪。

　　一分神，大腿不经意擦过少年的膝盖，余岁轻呼了一口气，尾椎骨一股麻意窜上来，直到成功坐到椅子上，腿上的那一小块被他触碰到的肌肤仍旧在火辣辣地发烫。

　　本以为到此两人不会再有什么交流，结果段郁却突然偏过头来：“同桌，借我看一下卷纸呗。”

　　那语气，那神态，好像段郁真的就是一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一样。

　　余岁捏住试卷边缘，最后还是大方的将卷纸放到两张桌子的正中央，不过事先提醒了段郁，不许他在卷纸上留下任何痕迹。

　　段郁单手撑着脸，手里转着一根黑笔，懒散地“嗯”了一声，很是听话的样子。

　　余岁抿唇，被他人畜无害的模样当即骗得心软了几分。她开始反思自己，对段郁是不是有点太区别对待了，毕竟他也只是单纯地招人烦，而且也没对她做什么很恶劣的事情，虽然他好像总是很喜欢欺负她……

　　然而下一秒，少年一改先前模样，用笔敲了下试卷，嘴角噙着一抹混吝的笑，歪头凑近她耳朵，用几近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

　　“余岁，你往哪儿看呢？”

　　少年长睫微翘，顶着一张绝世的脸，近在咫尺。想起昨晚的那一幕，余岁当即耳尖红到脖子，她很轻地摇了下头，然后视线重新落回到试卷上，紧紧攥住手里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