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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1旅馆(七) 有个重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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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中的白天像是被嫌弃的加载进度条,快进与跳过是它的代名词。纪情词才回到休息室一会,就看着外面的天又渐渐暗了下来。
而那收音机竟在此时有了不一样的声音。那片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几乎已经让人麻木了的白色噪音里,又隐隐约约出现了人声。
很远,很模糊,就像是有人在这雪山里说话,隔得太远风又太大,山下的人只能听见风的尾巴。
几名NPC惊喜地来回调试着旋钮,或许是终于看到了希望,他们的动作都快了很多,聚的也更紧密了,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耳朵贴到收音机上面,听听那人究竟在说些什么。而在拨到某个波段的时候,滋啦声完全消失了。
不,是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就像是收音机关了机一样,喇叭后不再传来任何声音。就好像那个波段来自于天上的空间站,只有一片真空般的寂静。那些NPC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甚至连呼吸都停了。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一片寂静之后……
啊!!!
是剧烈的尖叫。或者说是尖啸。那声音实在太过刺耳,尖锐到几乎要超出人类听觉的承受范围。尖啸声从收音机的喇叭里炸出来的那一刻,纪情词简直能感觉到自己的耳膜被一把锥子狠狠地扎了一下。
休息室内顿时人仰马翻。离得最近的像是被有形的气浪掀翻一般后仰倒飞出去,离得稍远的也踉跄着站起身来,休息室内乱成了一锅粥,椅子被碰倒的声音,水杯摔碎的声音,但都压不过那刺耳的尖啸。一片兵荒马乱之中,某名NPC不小心碰掉了电源线,于是,在一声短促的呲啦声后,收音机彻底沉默了。
纪情词觉着那尖啸声有几分熟悉,也或许是这类声音听着都差不太多。她想了想,总觉得和今早上那两名NPC的尖叫有点像。
理论上也是该像的,毕竟这叫声也多半来自某个NPC。
声音停止了,NPC们开始重新聚拢。一边收拾着狼藉的休息室,一边讨论着声音的来源。但按照时间进度来说,现在才到第二天,还没有到彻底陷入恐慌的时间节点。于是他们的讨论最终变成了乐观的走向,有人说大概是误接入了某个午夜恐怖频道,有人说可能是某种不知名的故障。于是他们安下心来,似乎一切都在往明天就会好起来的方向上走。
而天已经彻底黑了。
纪情词安静地听着她们说话,却突然了发现一件事。已经整整一天了,虽然只是副本中快速的一天,但确实没有任何一个NPC说起,旅馆中人数变少了。
或许这些NPC之间也并不都互相认识吧。
休息室内的NPC都要陆续离开了。他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相互交谈着走向走廊。三三和五一也已起身,可在走到休息室门口时,三三却突然回过头,看着依然坐在沙发上的纪情词和子桑诺。她的手已经放在了灯的开关上,略带疑惑地问着,“三一三二,你们不回去吗?”
纪情词很自然地看向子桑诺,子桑诺很自然地回答道,“我们再待一会。”
三三似是很不赞同,却只是站在那里,嘴上什么也不说。反倒是子桑诺先开口了,像随意聊聊天一样问她,“三三,你怎么这么急着回去?”
“啊?”三三因这个问题而愣了一下,“当然是要回去休息啊?”
子桑诺立刻追问到,“这么早休息,你明天有事要忙吗?”
三三彻底呆住了,她的NPC思维程序似乎不足以理解这个问题,“没有……可是……”
子桑诺继续乘胜追击,姿态随意语气轻松地问着,“明天不忙的话,不如我们熬会夜怎么样?你喜欢玩什么?扑克牌玩吗?”她的声音很是轻快,像一个在熄灯前找乐子的普通游客,似乎下一刻就能从衣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来。
三三不说话,五一也不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像两尊沉默的雕塑人像。
下一瞬,休息室的灯突然灭了。
纪情词看得很清楚,三三的手绝对没有按下去,开关也没有发出响声,但是灯就是灭了,像是到了什么强制切换的时间节点一样。黑暗来得毫无征兆,就像天花板塌下来把人整个盖住了一样。
灯灭了,三三和五一突然就慌乱了起来。她们慌慌张张说了句“该休息了”,就转身朝走廊跑去,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响了一阵,最后,3号房门声的余韵从走廊里传来,休息室内又归于安静。
纪情词就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但她依然看不见窗外有任何光亮。就好像在入夜那一刻,玻璃就改变了它的材质,从窗户变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虽然纪情词觉得,单从房屋设计的角度来说,这样反而会更加合理。……不对,这哪是密不透风的墙,这墙怎么还漏风呢?
纪情词居然感觉到有寒气从落地窗那边渗了进来,就好像窗户的密封条裂开了一样。说来也真是奇怪,白天也没见窗户漏风啊。纪情词刚想问问子桑诺有没有类似感受,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走廊里有了声响。
是脚步声。那脚步声和昨夜的一模一样,从走廊深处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走到休息室的门外,那脚步声便停住了。
休息室的门是没有关的。纪情词记得很清楚,三三和五一走的时候没有关门。可旅馆里着实没有一点光亮,即便那人就停在休息室门外,纪情词也看不清那人究竟是谁。
子桑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掏出手电筒,一束光直接打在休息室门口的地板上。
门外什么也没有。
脚步声的主人消失了。
子桑诺思索片刻,将手电筒的光圈移回了休息室,落在二人身前,“接下来怎么做,说说你的想法?”
纪情词莫名有种上课时被老师点名的感觉,她不由得正襟危坐,认真整理起脑子里的念头。
如果让纪情词说,她会觉得,现有的这些NPC,都是按时间线解锁后续活动的,时间没到再怎么诱导他们也不会主动推进时间线。而她们又不可能这么等到第七天。所以,得自行解锁更多剧情。那么,就该引入新角色了,比如那个规则中写到的“工作人员”。再怎么说,工作人员知道的,也应该比普通旅客多吧。
纪情词个人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地下室在哪,然后扔个NPC下去,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子桑诺听完没说对与不对,只说了这么一句:“脑子还挺灵活的。”
那可行性呢?
子桑诺评价为:“一般。”
……那应该就是完全不行了。
而此时,子桑诺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吧,去找地下室。”
……
规则六:旅馆只有一层。如果不慎坠入地下室,请在原地耐心等待工作人员救援。
纪情词觉得这句话的重点应该是“不慎”,当你刻意去寻找地下室时,就根本不可能找到,就像她们现在这样。
如果不是要与睡眠中的NPC们“和睦相处”,纪情词真想把每一块地板都敲一敲,看看究竟哪一块下面是空的。但多半没有用,唯心主义的世界里不会出现这么唯物主义的解题法。
可如果找不到地下室,那脚步声的主人能去哪呢?
子桑诺率先放弃了寻找,“回去休息吧。”
正好,纪情词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困。这次的困倦似乎并非心理暗示,而是真的思维变钝眼皮发沉,她应该是真的困了。
于是,副本的第二夜就这样平淡地度过了。
第三日。
如果七天真的是这个副本的期限,那这个进度条已经走到了七分之三。而和这个进度条最对不上的是……副本的危险程度似乎并没有增加。
至今为止,纪情词遭遇过的真正危机可能只有饿和冷,而且程度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加剧。
就像学生不能指望最后一天晚上把作业全补完一样,副本也不会把所有的危机堆在最后一天给异能者来个大礼包。那么,这几日的危机究竟藏在哪呢?
“危机藏在哪。”子桑诺听见这句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头,“最大的危机难道不是你现在还不知道通关方法吗。”
……确实如此。
纪情词一直在想危险会怎么来,却忘了想怎么才能离开。她们的身份是被困雪山旅馆的旅客,而她们究竟该坚守旅馆等待风雪结束,还是离开旅馆找寻出路,抑或是另有解决办法。以目前的线索,似乎还不能确定。
这个早晨与昨天早上没有什么不同。NPC们依旧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往返,最后他们都走向休息室,聚在一起,围着那台老旧的收音机。他们的讨论的内容也和昨天一样,雪什么时候停,物资还能挺多久,收音机到底能不能收到准信。
纪情词还在观察,一旁的子桑诺却突然站起了身。
纪情词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子桑诺一动,她就跟着动了。二人一路走回房间,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子桑诺走在前面,她推开3号房的门,等纪情词也进来之后,便立刻转身把门关紧,压下声音对纪情词说,“别让他们现在听广播,拖一会。”
纪情词啊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子桑诺又补充道,“听完广播会跳过白天。”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纪情词脑中闪过,她瞬间明白了这番话的含义。
副本中时间的流速确实变快了,但快得不规律。第一日,三三和五一拍完照,天就黑了。第二日,NPC开始听收音机,天就暗了,听完收音机,天就黑了。也就是说,在NPC执行了某个特殊剧情节点后,时间就会朝下一个节点快进。所以,拖延NPC推进剧情,就能增加她们的探索时间。
纪情词想明白了,于是对子桑诺坚定地点了点头。她转身出门,独自走向休息室。
三三依旧是和五一站在一起,两个人像是绑定了一样。纪情词很自然地走到三三旁边,三三也很自然地给她让了一个位置,“三二呢?”
纪情词答道,“她不舒服,应该回去休息了吧。”
三三也没多问,便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收音机上,然后公式化地与纪情词说起天气与物资。纪情词时不时点头或应声附和,注意力却落在右前方的桌子上。
那桌子上有一杯热水。
所有的NPC都围着收音机,目光都落在收音机上,没有人注意自己的背后。纪情词从口袋里取出太极剑,伸缩的用处这不就来了吗。她整个身子保持不动,右手握着剑柄甩出剑身,手臂缓缓往前探,指向那张桌子的桌腿,而后,猛地挥去。
桌腿被猛地撞了一下。
旅馆内的各种设施本就不是很新,休息室内的桌椅也是这样。那张桌子本就不太稳,被这么一撞更是登时歪倒。桌上的水杯随之从桌面上滑了出去,撞到了离桌子最近的那个NPC身上,一杯热水也完完整整地泼在了他的身上。
白天旅馆内的温度不低,那NPC没穿多少,热水一下子就穿透了他的衣服,令他整个人哀嚎起来。他的哀嚎声有些过分,似乎不只是被烫伤了,像是在接受某种更大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