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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独特的翻墙“大佬” 撞“大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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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过头来看她,那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不爽”两个大字。
眉毛微微蹙起,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点,眼睛里是一种介于“你最好有正事”和“我真的很想走”之间的复杂情绪。
“干嘛?”
就两个字,但语气比刚才那四个字还要冷。大概是觉得这个好学生不仅看见了不该看的,还敢动手拉人,胆子不小。
陈乐言被他的语气吓得手指微微一缩,但没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对方就会消失一样:
“那个同学……高二十三班怎么走?”
空气安静了一秒。
男生看着她,眼睛里的冷意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像是在说“就这?”
他愣了一两秒,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七点十五分。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轻,像是从鼻腔里漫出来的,带着一种“行吧算我倒霉”的认命感。
谁让他善良呢——虽然他从来不会用这个词形容自己,但此时此刻,他确实找不出第二个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这条小路走到尽头,”他抬起下巴,朝前方扬了扬,“就是莲绒苑。上三楼,三零二。自己找。”
他说得很清楚,语速不快不慢,像是给一个小朋友指路。
说完之后,他瞥了一眼陈乐言还捏着他书包带子的手。
陈乐言立刻松开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把手缩回来,小声说了句“哦好”。
她顺着男生指的方向看过去,小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栋楼的侧面,灰色外墙,窗户里透出日光灯的白色光芒。
莲绒苑,她记住了。
她转过头想说声谢谢——
人没了。
小路上空空荡荡,冬青丛的枝叶还在微微晃动,但那个一米八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速度快得像一阵路过的风。
陈乐言张了张嘴,把那句“谢谢”咽了回去。
算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备忘录里的“C302”,又看了眼小路尽头的那栋楼,在心里默默给那个男生加了一条备注:长得确实可以,就是脸太臭了。那两颗蓝宝石耳坠真是点睛之笔,怎么说呢,有点“烧烧的”。
……不对,她在想什么!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颗晃来晃去的蓝宝石甩出去,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小路尽头跑。
陈乐言在莲绒苑三楼转了一圈。
准确地说,是转了两圈。
因为三楼的走廊呈一个不太标准的“L”形,而302教室偏偏在拐角那一端的最里面,门口的班牌还被一盆不知道谁放的绿萝挡住了大半。
她第一次走过的时候直接无视了那个方向,绕到另一头发现是开水房和杂物间,又折回来,才在绿萝后面找到了那块写着“高二·十三班”的班牌。
她站在教室门口,手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调整呼吸。
从那条小路跑到这里,她几乎是全程冲刺。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帆布包的带子勒得肩膀有点疼。
她原本体质就不算好,心跳快,呼吸急,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这是老毛病了。
从她记事起就有。
她的母亲梅语也是这样的,手会不自觉地抖,写字的时候尤其明显,笔迹总是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刚学写字的样子。
陈乐言比梅语好一些,但紧张的时候、跑太快的时候、情绪波动的时候,手就会开始抖。
她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是家族性震颤,不碍事,就是写字不太好看。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指尖在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极小的电流从指腹穿过。
算了,不碍事。
她抬起手,屈起指节,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不小,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教室里嗡嗡的读书声吞没。
坐在门口第一排的女生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英语课本,起身开了门。
教室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粉笔灰、书本油墨和几十个人体温的气浪扑面而来。
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站着,手里捧着课本,嘴巴一张一合地读着什么——英语还是语文,陈乐言没听清,因为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突然闯入了别人领地的外来者,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课本上抬起来,朝她这个方向汇聚过来。
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打量着的、有漠不关心的、也有……她没来得及分辨,因为她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烫了。
王易周。
高二十三班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正站在讲台边上翻一本教案。
他个子不高,体型偏圆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肚子把衬衫撑出了几道横向的褶皱。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的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笑起来的时候会眯成两条缝,整个人看起来用陈乐言在心里的话说——“善良至极”。
王易周听到敲门声抬起头,先是习惯性地眯了眯眼打量门口站着的人,然后表情忽然一顿,接着一拍脑门,连忙放下教案往门口走,边走边笑,脸上的肉也跟着抖了抖。
“你就是陈乐言同学吧?”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英语老师特有的胸腔共鸣,但语气很和善,像是来接一个迷路的小朋友。
陈乐言连忙点头,差点鞠了个躬:“是的是的王老师,抱歉王老师迟到了,我在学校迷路了。”
说到“迷路”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耳朵尖又红了一层。
王易周听完笑了,摆了摆手,胖乎乎的手掌在空中扇了两下风:“没什么大事,今天你可以先熟悉一下校园,到时候我找两个女同学带你转转。”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那一排倒数第二个座位上。
那个座位旁边坐着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百无聊赖地用笔戳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读什么。
那个座位是空着的。
不是孤立她,王易周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是因为这个于苗苗的话实在是太多了。开学几天,她换了三个同桌,每个都来找他哭诉“老师我受不了了她上课也说话下课也说话吃饭也说话”,最后没人愿意跟她坐了。所以那个座位就一直空着,像一个小小的“话痨隔离区”。
但现在来了新同学,也只能先安排在那里了。
“那个陈乐言同学,”王易周抬手指了指靠窗的方向,“你先坐在最里面靠窗那个位置,于苗苗旁边,就是那个短头发女生旁边,空着的座位,你先暂时坐那儿。”
陈乐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教室里男生普遍偏高,几个坐在过道边上的男生甚至得抬头才能越过前面的人头看到门口。
她踮了踮脚,才勉强看清那个空座位的位置。
“好的王老师。”
她背着奶白色的帆布包,侧着身子从人群里挤过去。
过道很窄,两边都是站着的同学,有人手里捧着书,目光却跟着她移动;有人大大方方地朝她笑了笑;也有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她的耳朵从淡粉色变成了珊瑚色,低着头一路说着“不好意思借过借过”,终于挤到了靠窗那个空座位旁边。
短头发的女生——于苗苗,早就转过头来等着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得像是装了LED灯,嘴角已经翘到了一个蓄势待发的高度。
陈乐言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刚说了句“你好”,还没来得及把书包放到椅子上——
于苗苗一把拽过她的书包带子,热情得像是迎接失散多年的姐妹,“砰”地帮她按在了椅子上。
“你好呀你好呀!我叫于苗苗!那个很像‘于’的于——就是于是的于!苗苗就是草字头一个田,苗苗!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呀?”
这一串话大概只用了四秒钟。
陈乐言愣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递书包的姿势,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人是怎么做到……用这么快的语速说这么多字的?
她看着于苗苗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转学第一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她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的笑。
“我叫陈乐言。双包耳的陈,快乐的乐,语言的言。”
窗外的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独有的、懒洋洋的暖意。
那片被麻雀掠过的云层已经散开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教学楼的外墙上画出了一块一块的光斑。
远处,某个教室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像是这座校园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