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金戈铁马1 牡丹花下死 ...

  •   这天晚上,老妪照例给雪蝉送来吃食,里面竟有一只烧鸡,还有几道时令小菜,倒让人奇怪。

      田儿询问道:“秦媪,司空将军为何突然转性,给我家女郎送来这么多好吃的?”

      秦媪不紧不慢道:“将军今日已经称王,小丫头,你合该叫他‘大王’才是。”

      田儿改口说:“您提醒的是,是田儿疏忽了。”

      “大王明日便要出征,每次大王出征前夜,都会给府里的人备上好菜,就连府里的下人也不例外,这些年来,已经成了司空府的传统。”

      “今日封王,明日便要出征么?”

      “正是。大王出生在冀州邺城,所以封号为‘邺’,请跟女郎传个话,往后还请她慎言。”

      田儿接过饭菜,对秦媪道了声谢,便去屋内找虞雪蝉了。

      雪蝉正坐在榻上看书,还是她从宫里带出来解闷的。

      田儿将秦媪的话跟虞雪蝉说了,末了,还道:“女郎,您要不要去送送大王,跟他道一声别?”

      虞雪蝉却没有多大兴趣,连眼皮都没抬,“大王洪福齐天,定会无恙,不必我去相送。”

      原著中记载,这一仗司空冀打得并不费力,仅仅用十四天就将刘岷打败了,此战之后,司空冀声名大噪,成为了一代枭雄。

      其实,她还陷在白日的事情里没有出来,这件事太让人震惊,又让她有些五味杂陈,所以,她实在不想见他——

      以前不知道真相,还能与他斗嘴互怼,可一旦知道了他在利用她,将她当做对付萧淮煜的人质,虞雪蝉简直懒得陪他演戏了。

      ……

      秦媪回到下人房时,司空冀正负着手,等候在院中,他早已换回了常服,脱下了那繁琐的纁裳,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曳地的黑色丝绸。

      “见过大王。”

      “您何须见外?”司空冀将她虚扶了一把。

      “你我主仆有别,如今大王成了邺王,就更要守礼了。”

      “若不是您拼死相救,当年我与母亲逃难时,便会被匈奴人抓住,死无葬身之地。”

      秦媪原是司空冀母亲王芙的乳母,与她感情甚笃,当年边关战火四起,司空冀的父亲在前线抗敌,可敌人却从后方袭击军营,情况十分危急。

      王芙那时感染了风寒,身体不好,还是秦媪带着她与六岁的司空冀逃难,一路上悉心照顾,才保住了性命,所以司空冀一直将秦媪当做祖母一般奉养,还给她在府里专门辟了一处宅院。

      至于给雪蝉送饭,这是秦媪自己主动要求的,她说:“听说大王带回了一位仙女似的女娃娃,反正我老太婆一个人也是憋闷,还不如多看看那美貌的女娃娃,心情也会好不少。”

      无奈,司空冀便答应了。

      其实,秦媪的耳力并没有那么差,第一次装作听不清,也是想逗逗那明眸皓睐的女娃娃,仅此而已。

      每次出征前,司空冀都会来与秦媪见一面,秦媪也会与他说话,算是宽慰。

      “大王,若是夫人还在,定会为您骄傲的。”也许是月光太过温柔,秦媪的眼眶一时竟有些湿润。

      “只可惜,母亲已经成了一具白骨,我就算想尽孝,也无可奈何了。”司空冀叹息了一声。

      “夫人在天有灵,必会庇佑大王得胜归来。”秦媪声音沉着,“只是,今日那女娃娃好像心情不太好,闷在屋子里,连看到美食都没什么反应。”

      司空冀道:“她不知我明日出征?”

      “老身已经告诉了她的婢女,还听见那婢女跟她说了,可那女娃娃却是反应平淡,仍在看书。”

      司空冀唇线紧抿,“随她去吧,我才不稀罕。”

      “大王,老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秦媪似乎看出了司空冀的别扭心思。

      “请您但说无妨。”

      “与人交往,贵在坦诚相待,若大王一开始便存了算计的心思,就不要指望对方会对你坦诚了。”

      秦媪顿了顿,“同样的,若大王一开始只是将她当做棋子,便不该对她有任何别的期待,否则就是自寻烦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老身看得出来,大王与那女郎不是一路人,既然注定无法交心,又何必挂念呢?大王是聪明人,这么浅显的道理不会不明白。”

      司空冀陷入了沉默,这个世界上能让他信任的人不多,秦媪算一个,也是少数敢对他直言不讳的人。

      “您的话,冀记住了。”司空冀扬起下巴,“大丈夫本应心怀宇内,怎能为一女子折腰?况且她身份特殊,如无他事,我不会再踏入偏院。”

      “如此,老身便放心了,”秦媪又说:“大王,还有一件事情,老身希望您准许。”

      “请说。”

      “老身乡下的孙儿生病了,二媳妇写信来,想请我过去照顾一段时间。”

      秦媪生了两儿一女,虽丈夫早逝,儿女们却很孝顺,这次媳妇写信来,虽说是想请秦媪回去照顾,其实也是孙子们想祖母了。

      “若有需要冀的,请尽管说。”

      “大王已经帮了老身一家许多,如今老身的家人都很好,实在不好意思再叫大王破费了。”秦媪道,“只是老身不在,一想到下一次大王出征,身边连相送的人都没有,老身就觉得过意不去。”

      “您不必担忧,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司空冀高大的身影被月色笼住,此刻竟显出几分孤寂。

      *

      接下来几天,司空冀便率领军队备战,准备与刘岷一战。

      大军驻扎在雒阳城南三十里的伊河河畔,旌旗摇曳,整装待发。此处离皇陵很近,王气充沛,史书上最具传奇色彩的光武帝的陵寝便在不远处。

      军营中,司空冀一身银白铠甲,神情肃穆地迈向主座,座下众人都起身朝他施礼。

      “参见大王!”

      徐滨坐在司空冀的左下方,庞砭则坐于右下方,他们中间是一只沙盘,上面摆设的是伊河两岸地形与两军当下的位置。

      庞砭是冀北军的统领,年约四十,沉稳厚重,他是司空冀父亲的老部下,深得冀北军上下信任。

      司空冀起身,拿起矛柄,指着那沙盘道:“斥候来报,如今刘岷正往伊河而来,此次带了五万精兵,欲成掎角之势,围困我军。”

      庞砭神情冷肃道:“那刘岷竖子狂悖,以为凭五万人便可围困我军了吗?”

      司空冀指着沙盘上的伏牛山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处是刘岷军队的必经之路,我军何不先派两千人在此伏击,烧了他们的粮草车?”

      庞砭点头道:“此计可行。”

      徐滨补充道:“伏牛山固然不错,可上面树木掩映却并不多,不好藏身,大王何不在旁边的熊耳山先设一道埋伏,等刘岷运粮的军队四散逃难之时,再在伏牛山狠狠地补上一刀?”

      庞砭冷静道:“军师说的不无道理,可若是分散兵力在两座山头,是否会应接不暇?”

      徐滨说:“既然要分散兵力,定要有主次之分,滨的意思是,派一千五百人在熊耳山,再派五百人在伏牛山,便可万无一失了。”

      司空冀颔首,“军师此计甚妙,就按你说的办吧。”

      “大王,高越愿打头阵,杀杀那刘岷小儿的威风。”司空冀的部曲高越起身,抱拳道。

      高越身旁的韩溟也说:“末将愿与高校尉一起,带领军队埋伏于两座山头,助大王一臂之力。”

      “有众位将士助力,本王再无后顾之忧。”司空冀负着手,声音清冽道。

      *

      是夜,刘岷的军队在广成关安营扎寨,士兵在外巡逻,主帅的营帐里却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刘岷身形矮小,眼睛半眯,坐在榻上,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撑着脑袋,正在欣赏帐中舞姬们的舞蹈。

      他的床边挂着一副美人图,画中的美人眉目低垂,湛然若神,拿着梳子正在亭台中梳头,一袭长发,乌润亮泽,引人遐想。她的身边飞过一只蝴蝶,美人凝睇着那蝴蝶,恍然若梦。

      营帐中的舞姬们云鬓雾鬟,长袖交横,罗衣随风而动,更显绰约窈窕,旁边有几个奏乐的伶人,一唱一和。

      两名舞姬伺候刘岷喝酒,他一左一右地搂着美人们,目光猥琐地逡巡。

      “大王,这画上的美人到底是谁啊?竟让您如此挂念。”绿衣美人娇滴滴道,“这天下间真会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吗?简直就像天人一般。”

      另一美人喂给了刘岷一颗葡萄,“是啊,大王,这美人图怕是画师画出来哄人的吧,妾才不信,女子可以美貌成这般。”

      刘岷吃了葡萄,半醉半醒道:“别说你们两人,就是这军营内的所有美女们加起来也顶不上她一根头发丝。”

      绿衣美人对刘岷撒娇道:“大王,她到底是谁呀?”

      刘岷灌了一口酒,道:“她便是孤的皇兄最宠爱的妃子,也就是传说中那害得皇兄亡国的妖妃虞氏。”

      “竟是她?”美人们瞪大了眼睛。

      “三个月前,孤去雒阳皇宫给皇兄献礼,竟在御花园中遇到了她,那般绝色的佳人,实在是世所罕见,孤便让画师依着孤的描述画下当时的场景,仔细收藏起来。只可惜,那杀千刀的司空冀攻入雒阳皇宫,竟然一把火烧了馆娃宫,就连她也遭到了毒手,真是可惜了绝代佳人了。”

      刘岷当初一见到虞氏就色授魂与,可如今一想到佳人已死,简直心痛不已。若是他攻入雒阳,定要与美人风流快活了才是,就像那句老话说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天杀的,结果竟是司空冀那不懂怜香惜玉的莽夫率先攻入了雒阳,还一把火烧死了美人,当时刘岷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呕出一口血,心痛得三天没有吃饭。

      绿衣美人拿着团扇扇了下,道:“大王,听说先皇的女儿馆元公主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与这虞氏相比,如何呀?”

      “我那侄女太过骄矜,又古板无趣,从不正眼看人,再说了,她的样子哪有那虞氏美貌?”刘岷边说边从袖中拿出一绣着牡丹的帕子,深深地嗅了一口,道:“当时虞氏看到我这个外男,吓得赶忙离开了,却落下了这帕子,我便日日把玩,难以割舍。”

      “没想到大王还是一个情种啊。”绿衣美人娇笑着打趣了一声,又喂给刘岷一颗葡萄。

      这时,有一小兵通传道:“主帅,樊将军求见。”

      “让他在外面候着。”好事被打断,刘岷满脸写着不悦。

      “可是樊将军说,如果您不让他进来,他就……”

      “他就怎样?”刘岷衣衫不整地起身,连头发都没束起。

      小兵不敢得罪刘岷,可他也不敢得罪樊骁,便道:“樊将军说……若是主帅不让他进来,他就提剑杀了主帅帐中的美人,一个也不留。”

      “他敢!谁给他的胆子!”刘岷将酒杯掷到地上,勃然大怒道。

      舞姬们吓得跪成了一排,伶人们也跪地不起。

      小兵话音刚落,樊骁就提着剑进来,满脸的煞气,刘岷虽想大声呵斥,可看到他的气势还是有些发怵,便结结巴巴道:“伯威,你……你这是做什么?”

      樊骁正色道:“主帅,明日粮草便要抵达伊水河畔了,战争一触即发,您今晚怎会还有心情与美人为伴,而不是制定作战策略?”

      “孤不是有你樊大将军嘛。”刘岷将头发随意地一束,道:“孤从小便讨厌打打杀杀的,只喜欢舞文弄墨,如今亲自前来,只是为了震慑对手,又何必研究什么战略?”

      “主帅,您应该给三军做出表率,而不是寻花问柳,纸醉金迷,将士们还在操练,若是知道您如此奢靡享乐,岂不是让他们心寒?”

      舞姬和伶人们低着头战战兢兢的,樊骁喝道:“还不快滚!”

      “诺。”他们说着便飞也似的离开了。

      刘岷差点就要发作,可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行,樊骁是他母妃父亲的部曲,虽是寒门出身,却在军中很有名望,可以说是整个军队的主心骨。

      “樊将军,别生那么大气啊,气大伤身,多不划算……”刘岷讪讪道,“司空冀不过是一黄口小儿,有何可怕的?”

      “主帅不可轻敌,他已经在雒阳自立为王,又有他父帅留给他的冀北军坐镇,实在不可小觑。”

      刘岷却摆摆手道:“孤困了,想养精蓄锐,一切等咱们到了伊水扎营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樊骁还想说话,刘岷却对身边的部下使了个眼色,部下只得打圆场道:“主帅说的也不无道理,樊将军还是得尊重主帅的意见才是。”

      ……

      翌日,天刚蒙蒙亮,小兵便慌忙地闯入了营帐,道:“主帅,不好了!”

      刘岷打了个哈欠,“又怎么了,一大早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晚九点更新,感谢收藏~完结文:《七月流火,八月为后》《锦衣月明(探案)》《暗夜水火[民国探案]》。求预收:《大清第一观星家》《那年江城夏夜[民国探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