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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意 ...

  •   精神恢复不少,常棋清边咳嗽边举着手机编辑自己的悲惨经历,发到抖音上去。

      后台的红点消息增多,常棋清在评论区随便揪了个前排回复,把对裴赫羽的感谢先往没人认识他的互联网发。

      朋友好,谢谢朋友。
      裴赫羽好,谢谢裴赫羽。

      点开微信瞧见家庭群里的新消息,项夏兰艾特了他好多条,都是问常棋清有没有到纽约。

      【33:到了,下午在忙搬家没有看见消息。】
      【母后:现在吃饭了吗?】
      【33:吃了吃了。】

      其实没有,还在医院里躺着吊盐水。

      撒谎的人先心虚,常棋清转移话题,把来的路上碰见裴赫羽的事情丢群里讲。
      项夏兰听常棋清说人家帮了很多忙,就跟他说别忘记请人吃饭表示感谢,不是对家里人,在外收收脾气。

      【33:我知道我知道。】
      常棋清总觉得项夏兰女士还把他当小孩一样。

      消息发出的同时,病房门也被裴赫羽打开。
      常棋清放下手机,刚刚好的,肚子在此时叫了起来。

      屋子里安静,声音明显,两人都是一愣。
      裴赫羽先反应过来,眉毛搭下来,歪头笑。
      那点气音就从他齿间流了出来。

      裴赫羽把鱼片粥放在床头,问:“饿了?”
      “没有。”常棋清想也不想,直接否认。

      “行,是我肚子叫了。”裴赫羽拆开袋子,这次换了塑料袋的窸窣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常棋清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耳朵热,问裴赫羽鱼片粥还有找空气检测是多少钱,自己转他。

      “等你病好后,直接包我三天的晚餐吧。”裴赫羽说,“在家里做。”
      常棋清直接道:“以后不忙的时候,我都可以做。”

      上东区的月租金整体比布鲁克林区贵上不少,按照先前的那份合同来看的话,到底是他占了裴赫羽的便宜,所以常棋清补充道:“早中晚我做两人份的就成。”

      裴赫羽说:“那就麻烦你了。”

      塑料碗盖子被裴赫羽摘下来,搁在一边的桌子上。
      鱼片粥的香气在病房里散开,常棋清下意识咽唾沫,好饿。

      常棋清的左手在输液,一次性餐具还在裴赫羽的手上。
      望眼欲穿,常棋清目光专注,全粘在裴赫羽——
      手拿着的塑料勺子上。

      裴赫羽拆塑料外包装的速度徐徐,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了东西确实是好看。

      但好看归好看,常棋清太饿,看得有些着急。
      “你能不能动作快一点。”常棋清吞唾沫,忍不住催促,“拆东西怎么这么慢?”

      裴赫羽问:“你饿了?”
      常棋清:“我没有,就是看你拆东西太慢了。”

      塑料膜终于被他撕开了一个小口子,裴赫羽把一次性餐具递过来给常棋清拿着。

      换了个坐姿好方便吃饭,裴赫羽见状就把塑料碗往常棋清这边推。
      常棋清接过勺子,抬头看裴赫羽:“就是慢。”

      粥熬得绵密,乳白色的鱼片边缘卷曲,像一片云。
      常棋清舀了一勺后送入口中,香气裹着米粒充斥味蕾,他满意地眯起眼睛,准备舀第二勺。

      裴赫羽问他:“好吃吗?”
      等咽下口中的东西后,常棋清才开口说:“勉勉强强……还行吧,没我做的好吃。”

      裴赫羽挑眉:“真的啊。”
      常棋清就瞥他:“不然还是假的啊?”

      裴赫羽道:“没什么,就是很期待有多好吃。”
      “我家年夜饭可是我掌厨。”常棋清放下勺子,扬下巴,“这个含金量你能懂吗?”

      裴赫羽的眼角往下折,笑声从喉咙里牵着滚出来,他点头:“懂了。”

      常棋清这才哼哼着重新拿起勺子。

      吃饭的同时,裴赫羽帮他编辑好了邮件好发给中介,掰扯来去,最后以租房合同取消,中介房东共同承担他的医疗及救护车的费用为结果。

      做完一切后,已经是晚上的九点钟。
      常棋清后知后觉,自己就这么直接霸占了裴赫羽的一整天。

      摸了耳朵后又去碰头发,常棋清别扭开口:“今天不好意思啊,耽误你这么久……”
      裴赫羽放下手机:“没事,这几天我还在休假期内。”

      珍贵的休假,于是常棋清心底的负罪感更重了些,他到处乱看:“那你……先回去休息?”
      裴赫羽皱眉:“你液还没输完。”

      “我会定闹钟起来看的,之前也不是没一个人去医院输液,我多大人了都。”
      裴赫羽看着他,半晌,站起来:“行,我先走了。”

      “哦。”听裴赫羽这么说话,常棋清心里莫名有些空荡荡的。

      舌尖舔过齿背,怎么就和先前落地时一样,又要说再见了。
      可明明是他主动提的。

      “明天早上我过来陪你办出院,然后拿了东西去我家。”裴赫羽捞过脱下来的黑色羽绒服,“明天见。”
      常棋清仰头看他,不眨眼睛。

      裴赫羽已经穿好了外套,羽绒服臃肿,倒显得他眉目间的倦意明显起来。

      常棋清的眼尾自然下垂,认真看人不说话的时候很像一只小狗。
      可他又爱漂亮,会扬下巴,耳朵上的蓝色蝴蝶是配角,这时候就成了神气的小孔雀,怎么不会被好多人喜欢?

      裴赫羽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舌尖再一次卷过那一排牙齿,常棋清开口,说了和裴赫羽一样的话,“明天见。”

      -

      病房门关上,又只剩下常棋清一个人。
      饭困晕碳水卷得他脑子又酸又胀,可他盯着关上了的门,唇角忍不住地往上翘。
      要不是床太窄,要不是手上扎了针,他完全会打个滚。

      “明——”声音里的喜悦像充分摇晃后的碳酸饮料,瓶盖一敲就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可话没有说完,关上的门又打开。
      裴赫羽重新出现在门关位置,同一脸高兴得像中了百八十万的常棋清面面相觑。

      天见。
      剩下的那两个字没说完,被常棋清死死摁了回去。

      沉默和尴尬再一次蔓延。
      常棋清觉得自己头晕得过分。
      都怪碳水。

      毕业后工作几年里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常棋清对突发/情况的处理已经得心应手。但此时他大脑还是过载了几秒钟,就和当初在机场见到裴赫羽的那一瞬间一样。

      裴赫羽歪头询问:“遇上什么好消息了?”
      “……”
      机场2.0事件上演。

      只要遇上裴赫羽,常棋清的反应总是慢半拍。
      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常棋清收起脸上的多余表情:“没什么。”

      径直走向床头,裴赫羽问:“没什么就这么高兴?”
      常棋清反驳:“我想高兴就高兴,不可以吗?”
      提起装了晚餐垃圾的那个袋子,裴赫羽弯了眉毛:“当然可以。”

      常棋清挪开自己的目光,不再去看裴赫羽的脸。
      怎么又在笑。

      “应该没什么东西了。”裴赫羽环视一圈病房,换了只手拿垃圾袋,“拜拜,明天见。”
      先前没说完的三个字就这么被裴赫羽坦坦荡地讲出,只是听着怎么这么烧耳朵。

      也没先前那么激动了,常棋清恹恹:“明天见。”
      裴赫羽故意的。

      但裴赫羽没急着走,还站在常棋清的床边,弯腰看他:“怎么看我回来就不高兴了?”
      头顶上的光被裴赫羽的身形挡住,落了一片阴影下来,将常棋清笼在里面。

      常棋清没精打采:“没有不高兴。”
      裴赫羽就说:“那你笑笑?”

      常棋清啧了一声,忍不住了:“诶你怎么这么——”
      裴赫羽先抢答:“我烦吗?”

      常棋清彻底没招了。
      他对着裴赫羽,嘴角往上牵不够,还用用手指压住嘴角,努力地往上面提。

      “你不烦。”常棋清说,“在笑了,这次够明显了吧。”
      裴赫羽点头,也学常棋清那样,手搭在嘴角,往上:“嗯,很明显。”

      这次裴赫羽是真的走了,常棋清拿手机出来打字,给裴赫羽发消息说,让他到家了记得给自己发消息。

      【裴赫羽:收到。】

      舔嘴唇,常棋清把裴赫羽的备注拉出来改。
      键盘自动弹出,常棋清删除“裴赫羽”三个字,下意识想输入之前在Q/Q上给他的备注。
      可惜只打了几个拼音就觉得不对劲,全删除,又变得光秃秃。

      现在病房门已经关了有五分钟,没有人再推开。
      常棋清再一次揉自己第唇角,那里笑的时候会有一个小酒窝,和什么都没有的裴赫羽不一样。
      裴赫羽就是故意的。

      最后他敲了两个问号上去,反正自己也看不见这人头顶上的数字是多少。

      点开裴赫羽的头像,常棋清想去看他的朋友圈。
      结果孤零零的一个半年可见,除了那行灰字,别的什么都没有。

      于是转弯,常棋清去了自己的朋友圈,翻看过往plog,感叹自己真是个有趣的人,怎么这么会修图,发出来的内容这么好看又好玩。

      手指一滑,常棋清看到之前春天回高中看老师的那条朋友圈。刚好遇上红豆树开花,于是站在树下拍的那张红豆花照片放在了C位。

      红豆树的开花时间间隔长,再上一次亲眼看开花,还是在他高一的时候。

      上课铃声响起,站在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却把教案放下,她跟同学们说学校里的花开了好多,让大家不要憋在教室里只埋头看书,这节课大家就出去,到校园里看看春天吧。

      班上平时闹腾的男生先欢呼,常棋清也兴奋地捏住了手里握着的笔,语文老师把食指抵在嘴唇上,和大家示意,悄悄出去。
      她开玩笑:“虽然今天教导主任不在,大家也要安静一点。”

      裴赫羽扭头,跟常棋清做口型,说我们等会儿一起。
      桌下,常棋清轻轻踢裴赫羽的椅子腿,微微抬下巴:“那行吧。”
      裴赫羽弯眼睛笑,明明是白天,看着却跟俩月牙似的,搞得常棋清好不自在。

      凡事都有交换,语文老师说等他们这节课后回来写一篇随笔,不限字数题材,讲讲今天这节课上在校园里看到了什么,但也不要太敷衍,随便写十几个字就算完事。

      “对了,北门那边的红豆树开花了,很漂亮,大家可以过去看看哦。”语文老师补充道。

      常棋清闻言眼睛一亮,他准备伸手去碰裴赫羽的肩膀,和他说自己想先去看这个红豆树。
      可裴赫羽先回头,和常棋清说:“红豆树开花,我们先去看这个好不好?”

      手还悬在半空,常棋清一点点收起张开的五指,攥成拳头。
      面面相觑最要命,常棋清把手往后拢,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假装咳嗽:“行,可以。”

      “好了,那大家就出去吧。”语文老师挥手,不忘记再次叮嘱大家,“要安静一点哦。”

      上课中的校园和平常不一样,好安静。
      常棋清顺着楼梯往下走,只能听见其他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

      马上就要出教学楼,跑在前头的男生一下子大踏步往下跳,人却差一点摔倒,和他交好的同学就笑他,好滑稽。

      “因为那里有一滩水!”男生指着楼梯间解释。

      裴赫羽默默抬手,去拎常棋清的后领口衣服。
      “你干嘛?”常棋清回头看他,顺便打开裴赫羽拎自己衣服的手。
      裴赫羽站在他的后边,这个动作太像——

      “喵。”
      学校里的猫多,远处的绿化带里慢悠悠走出来一只三花猫。
      它在草坪上躺下来,刚准备打滚,身后就来了一只大猫,叼着它的后脖颈往后退,重新回到绿化带后面。

      常棋清:“……”
      对的,就是像这样的。

      裴赫羽说:“往下走的时候小心一点,那里有水。”
      恰好,这时候他们走到先前那个男同学摔跤的位置。

      刚刚发生了什么常棋清当然有看到,他哦了一声,往右绕开了那一滩积水,又暗自嘀咕自己已经十六岁,不是需要人牵着的那种小孩子。

      “什么?”
      “我说我知道了。”常棋清已经迈下最后一层台阶,他转身看裴赫羽,指着那里,“现在要注意的是你。”

      裴赫羽:“谢谢提醒。”
      然后他稳稳当当地站在常棋清的身侧,从口袋里拿了抽纸出来,弯腰去擦。

      常棋清看着他,刚想过去帮忙,裴赫羽就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抽纸吸满了水,被裴赫羽揉成团,黏在他手掌心。

      常棋清只能说让他去卫生间里丢垃圾,然后再把手给洗干净。

      跟着裴赫羽去卫生间,水流冲刷着盥洗池底的声音哗哗,旁边的台子上有放洗手液,按下后在手里揉,搓出来好多绵密的泡泡。

      常棋清盯着裴赫羽的手出神,看泡泡因为水润着出现,又被水流冲洗干净。

      “我好了。”裴赫羽关掉水龙头,身上没有多的纸了,就只能张开手指头,往外甩。
      他有刻意控制手的挥动方向,不让水落在常棋清的身上。

      常棋清就拿自己的抽纸给他,让裴赫羽擦干净手上多余的水。
      裴赫羽道:“谢谢。”
      常棋清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们学校里的绿化做得好,春天里的花开了好多,走一路看一路,团在树梢上面的一簇簇,压得枝头低,好漂亮的颜色。
      常棋清指着其中一棵树问裴赫羽是梨花还是樱花,裴赫羽摇头说不知道,常棋清就笑他:“怎么这都不知道啊?”

      “那你知道吗?”
      “……”
      常棋清不说话了。
      裴赫羽说:“你也不知道啊。”
      “所以我才问你的嘛。”

      常棋清撇嘴,这这段路上栽种的树木品种都是一样,全是白色的这种花,就和先前裴赫羽洗掉的泡泡手上泡泡一样。

      走一路说一路,偶尔能碰上同班同学,就伸手打一个招呼。
      很快就走到语文老师说的那棵红豆,树下站着的人都是他们班的人。

      常棋清和裴赫羽站在一起抬头看,然后感叹说真的好漂亮。
      和先前他问裴赫羽是什么品种的花,是一样的颜色。

      裴赫羽收了目光,垂在一边的手下意识抓抓裤子,随后才对常棋清说说:“这次我知道了,是红豆树开的花。”

      常棋清:“我也知道啊!”
      他说话声音有些大,引得旁边站着的那些同学都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常棋清也意识到这点,尴尬地摸自己的鼻尖,又连忙压低嗓子,说完剩下的话:“刚刚老师才讲了的。”
      裴赫羽继续:“所以我确实是知道啊。”

      说不通话,常棋清看着他皱眉:“裴赫羽你好烦啊。”
      这句话已经被他说成口头禅了。

      “你有一天是不讨厌我的吗?”裴赫羽被他逗笑,“常棋清?”
      “我——”

      风簌簌吹过,绿色的叶子和白云就可以一起唱歌,花会变成铃铛,一推一开,告诉世界可爱的春天现在抵达。
      他们又不说话了。

      白色的红豆树花像最繁复的针线,细密地绣满了一整棵大树。

      春天会在每一个冬天后迎来新的开始,但好多年后遇到的花就算再像,也不可能一样。
      常棋清退出自己的朋友圈,他又有些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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