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有微光》拾花照海

2、平安夜 几颗糖，不

　　一连忙了一周左右，又是一个昏天黑地的休息日，她睡到了下午，抬头去看，傍晚六点，天已经黑了。

　　她爬起来洗漱，挽好头发，披上外套。

　　生活没滋没味，她总得吃东西，她得趁着明天到来前，买好接下来一周的备菜。

　　整理好东西，推开门，眼前的情景，让她当即愣在原地。

　　随着她开门的响动，漆黑的楼梯间感应灯亮起，照亮了门口，在电梯旁的两颗圣诞树。

　　苏喻恰好正在她门口这一棵圣诞树旁边，正将一小个礼物盒往树上挂，见到灯亮起来，他转头很自然地说了一声“Merry Christmas”。

　　他是标准的美式发音，尾音上扬，像阳光打在沙滩上温暖。

　　鹿雨汐想到专门的配音演员，他的声音对比起来并不逊色。

　　他的目光望过来，笑容在对上她稍显疲倦的面容时，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神情，片刻后他又继续笑。

　　好像每次见他，他都在笑。

　　时间过了许久，感应灯关闭，楼梯间又是一片黑暗，缠绕在圣诞树上的小彩灯一点一点跳跃着亮起，像在黑夜里闪烁着的小星星。

　　鹿雨汐这才想起来明天是圣诞节。

　　工作以后，她好像什么仪式感都没有了。

　　因为每一天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她自己不在意，更不想做给别人看。

　　苏喻在黑暗中向她伸出手，将手心里的小盒子递到她面前来。

　　“圣诞礼物。”他一说话，楼梯里的灯光再度亮如白昼。

　　“我不……”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苏喻眉毛微挑，摇摇头，“是糖果。”

　　他的意思是说，几颗糖，不值钱，所以不用这么拘礼。

　　鹿雨汐尴尬，几颗糖还在这里推就，这样太显得矫情了。

　　她接过来，却觉得这个小盒子很烫手。

　　而后，她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你怎么将圣诞树放到楼道里了？”

　　物业年纪很大了，自然不会这么时髦还给住户安排圣诞树。

　　“一个人看着多么意思啊。”说话的时候，他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编织袋上，“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他们似乎没有熟到这般地步吧？鹿雨汐皱眉后撤一步。

　　“我去买些菜。”鹿雨汐不理解他怎么又开始出神，有些太慌张，于是将目光放到圣诞树上，脑子里乱乱的。

　　“我能一起去吗？”

　　“啊？”鹿雨汐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站直身体，“家里没余粮了，早就想去买些东西，最近都没怎么出过小区，不清楚周边的情况耶。”

　　没去周边？这个新邻居有这么宅吗？

　　“你为什么不出去呢？”

　　苏喻瘪瘪嘴，有些委屈地说：“我害羞，不想见人。”

　　鹿雨汐：“……”

　　搭话的时候也没见你害羞啊。

　　他面露无辜，鹿雨汐根本想不到理由来拒绝他，末了只能提醒一句：“外面冷，记得穿衣。”

　　“姐姐，你好细心。”他笑起来时，脸颊出现了两个小酒窝，被楼里的灯光晕染成温柔的色彩。

　　“我就想不到这些。”

　　他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建议，打开房门兴高采烈地去换衣服。

　　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些……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趁他加衣服的时候，鹿雨汐无聊的继续打量着圣诞树。

　　树上还有很多装饰用的小彩盒和丝带，彩灯交错之中，坠着几张卡通明信片。

　　画工实在难评，她正中央对着的这张卡片上，勉强能辨认的出画着的是一道烤鸭。

　　临近的那一张，是一条腊肠。

　　她看着看着，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苏喻到底是有多想吃这些好吃的，在圣诞树上挂这些，她也好几天没有大口吃肉了。

　　苏喻并没有让她多等，很快，他就换好衣服走出来，按下电梯。

　　苏喻没说话的时候，气氛便显得尴尬，尤其是在电梯这种只有两个人的狭小空间里。

　　鹿雨汐忍不住纠结，苏喻却气定神闲地站在电梯里，鹿雨汐却觉得不自在，在苏喻望过来直视她双眼的时候，她尴尬地侧过脸。

　　她肿起来的眼睛，此刻一定很不好看，她不喜欢被别人看到她哭的样子，很多次，别人关心她，一问她就吧嗒吧嗒掉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避免他问起，她先开口：“吃过晚饭了吗？”

　　这是一个一定不会出错的，见到熟悉的人打招呼的万能问候。

　　“没吃。”他倒是很诚实，想来也是，他刚刚一直在忙着装饰圣诞树，看那样子至少摆弄了一个小时，现在才六点左右。

　　“哦……”

　　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苏喻也没有立即接话，但总算没有再看着她了。

　　果然她很无趣，三言两语就把话题聊死了，估计他一定后悔跟着她出门吧。

　　心里那股自我厌弃又涌上来，连面上都难以掩饰。

　　幸好，电梯门打开，她快步走出电梯，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她清醒了一些。

　　直到走到超市，她提着食材去结账的时候，原本进了超市便与她分开采买的苏喻已经在柜台那里等着她了。

　　见到她，他顺手将她手里的塑料袋接过去，等到收银员扫码的时候，鹿雨汐才后知后觉，他怎么一起付账了？

　　“我自己来……”

　　短促的一声“叮”，付款完成，苏喻已将东西提到手里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走吧。”他又笑了下，提着袋子的手轻轻松松。

　　鹿雨汐站在原地惆怅一下，迈开脚步追上他，却很小声地说：“回去我把钱转给你。”

　　她不想平白无故占别人便宜。

　　苏喻笑容有些僵在脸上，片刻后又扬起笑容，干脆停下来，找出二维码：“那先加我。”

　　鹿雨汐加完，备注好“苏喻”，随口问道：“多少钱？”

　　他似笑非笑的按着手机，回头又看她一眼，迈开腿又往前走，悠悠的话语从前方传过来。

　　“你分得这么清，是怕我有什么企图？”

　　“啊？没有啊。”虽然有一点点戒备，但却没往别的方面上想，他们第一次见面。

　　她给他的印象太糟糕了，而他这样性格好长得又好看的男生，有企图也不会是对她。

　　这点，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我只是不想欠你的。”

　　苏喻在她看不见的视野里轻轻抿了下嘴唇。

　　路旁，有一对情侣在路灯下亲昵地拥抱，女孩子的手里还捧着一颗包装精美的苹果。

　　对了，今天是平安夜。

　　大学时，室友会互赠平安果，她那时候还将苹果叠放在一起拍一张照片分享日常，想来幼稚却又怀念，如今没人送她平安果了，自然也没有这种甜蜜的负担了。

　　“啊……一个人过节好无聊啊。”他的话又传过来，“晚饭也不想吃了。”

　　“怎么能不吃饭呢？”鹿雨汐实在是不会接话，说出的话极为生硬，像一位家长苦口婆心毫无感情地说出没有营养的话，“不吃饭，对身体不好的。”

　　这只是不会聊天的人随口一句客套的话，苏喻却煞有其事地接上了。

　　“因为没什么想吃的。”

　　语气有气无力。

　　鹿雨汐能理解他这种想法，她懒的时候，早饭也不做，有时候下班回来累瘫了，随手拿几块面包塞一下解决，早早洗漱完成上床睡觉。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来我家吃吧。”苏喻又是送他糖果又是帮她结账的，她受之有愧，满脑子都是还他人情，不想欠下，顺着他的话，半是愧疚半是偿还人情地说。

　　苏喻不假思索的答应：“好啊。”

　　鹿雨汐稍愣，原本耷拉着脑袋的男生，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怎么有一种……引狼入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