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暖生烟》瑞雪添香

4、独白

　　一会儿，聊着聊着就到午夜时分。

　　许昕心里揣着的那些念头，从来不在既定的计划里。那些真正想做的事，眼下根本够不着边，说起来，不过是一场场不切实际的梦罢了。

　　以前遇到难处，许昕也会慌，会想着逃，从不想有人可以依靠。可现在不一样了，许昕反而能逼着自己硬着头皮去面对，就算累得浑身发酸，或是心里憋着委屈，也不会再自顾自地可怜自己，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这样的磨砺，反而是一种必要的成长。

　　那些浑身透着活力的人，就像一束微光，堪堪能照亮许昕灰蒙蒙的世界。后来许昕才懂，和蓝田的情谊从不是供人仰望的幻影，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推力。

　　她们身上那股向上的劲头，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许昕见过有人真的朝着这样的目标走去，当她们站到最好朋友面前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对自己的超越——那不是为了“祛魅”，而是为了兑现一个藏了很久的愿望。

　　可真的靠近那些友谊圈子，又会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听着那些对话，总觉得里面裹着一层许昕不喜欢的距离感气息，明明没经历过多少世事，却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和她根本不是一路人。

　　在看到雨霖铃那样的人，年纪轻轻的就没有少女之心，只有喜欢喝西湖龙井这样的人，许昕总觉得聊得来。

　　不是说和蓝田情谊否认不对，只是许昕打心底被蓝田裹挟的感觉，一想到蓝田，她情绪总释怀不了，在无数个夜里哭泣。

　　比起与蓝田的分道扬镳，许昕更怀念学校里的纯粹，哪怕日子枯燥，至少耳边传来蓝田的声音，是干净的、好听的，不用去琢磨话里的弯弯绕绕。

　　许昕工作这大半年，从四月熬到现在，从煎茶到泡茶的过程，以及以品茶论道，连那些来了又走的同事都觉得她能忍。

　　日子久了，许昕做事也变得老练，能精准地猜到下一步该怎么走，也能摸透别人的心思。可越是这样，许昕心里就越容易泛起莫名的情绪，明明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却总能勾起她的心绪，总觉得那些茶话之事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许昕常常会望着窗外发呆，想到三十岁、四十岁的自己，再回头看看现在，只觉得人生这趟路，满是无常。一想到未来迟早要彻底扎进想念蓝田的洪流里，和那些她不喜欢的距离感纠缠，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阵怅然。

　　那天过马路遇到的那个机车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感觉他也朝许昕这边望了过来，那一瞬间，一个轮廓突然就在脑子里清晰起来，还有那些或吵或静的机车声，那些让人烦躁的轰鸣，那些意外飞进嘴里的虫子，那些滑雪时想要冲到最前面的冲动，甚至是被冰箱电到的刺痛……这些细碎的、真实的感受，都在许昕心里攒着。

　　许昕总忍不住想，把这些收阁在《蓝田暖生烟里》，让故事成为一部分，真的能被别人看懂吗？这些藏在日常里的感悟，于许昕而言是珍贵的印记，还有与蓝田的情谊，可在别人眼里，会不会只是无关痛痒的碎碎念？

　　这边的雨霖铃总觉得，遇到扛不住的事，找个人靠一靠就好了，可后来才发现，当她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时，反而能生出直面困境的勇气。累的时候，委屈的时候，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不再沉溺于自我怜悯，反而觉得，每一次咬牙坚持，都是在为自己攒底气。

　　最让雨霖铃难受的，是与赵烟暖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感，说话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她不喜欢的温顺气息，和平时跟别人打交道的语气如出一辙，那种感觉，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明明看得见，却摸不着，心里乱糟糟的。

　　赵烟暖生性活泼好动，可对于雨霖铃，她却是温柔体贴、百依百顺，这让雨霖铃有些难过，她喜欢的是赵烟暖本人，自然是喜欢她真实的一面，而不是温柔之乡。

　　雨霖铃这人天生敏感，一点点细微的触动，都能在心里掀起一阵波澜。看着身边的人一点点成长，明明是值得开心的事，可心里却总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人总归是要往前走的，可走着走着，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看到朋友圈别人官宣的消息时，雨霖铃本来没什么感觉，可转念一想，他们都已经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还在经历这些感情的纠葛，突然就生出一种世事无常的感慨。

　　雨霖铃一想到以后也要彻底踏入赵烟暖的世界，被这些温柔似水裹挟，心里就有些不适应亲密关系。

　　雨霖铃想念和赵烟暖在一起的日子，不是因为有多少索然无味，而是因为那里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很美好，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干净、甜蜜的。

　　还有，那些机车的声音，也总能勾起许昕不一样的情绪，不喜欢那种轰鸣声震天的机车，每次听到都觉得烦躁；可那些声音温和的，又会让许昕觉得，或许可以给她和蓝田一个和好的机会。

　　许昕曾对机车女孩有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可冷静下来想想，那些幻想不过是被表象迷惑罢了。后来再看到骑机车的人，许昕更愿意骑机车来兜风，沉溺于蓝田的样子、蓝田的声音，都变成和好的证明。

　　最后听到“反套路”三个字时，许昕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想起自己在《蓝田暖生烟》中写的那些文字，她总在怀疑，她和蓝田的故事是不是太平淡了？是不是她和蓝田的故事没有足够的亮点抓住别人的目光？许昕有时候写着写着，就会突然卡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里，网络上的信息太杂乱了，雨霖铃像个迷路的人，不知道该怎么筛选出自己需要的情谊，反而常常要那些温声细语如水的她而闹心又疲惫。

　　她们早就深陷在百合的情感中不自知，这般年纪，可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些纯粹的情感。

　　看到雨霖铃的细软塌头发，再看看许昕硬挺的发质，才惊觉原来人和人的差别，藏在这么多细微的地方。

　　“你发质生的真好。”雨霖铃说完便走了。

　　许昕平时没注意发质旁的什么问题，说道：“都一样。”

　　还有那些爱国大V的言论，雨霖铃总不敢苟同，在她看来，爱国从来不是一味地溺爱和盲从，敢于指出问题，勇于改正错误，才是对这片土地最真挚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