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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00 ...

  •   落日的余晖投进窗帘间隙,印在交叠着的两人身上,画出一道细长的赤金线。

      半空中漂浮的尘埃,在光线里缓慢游移。

      “等一下……”

      颜摹与捧起她的脸,嗔怪着,不许她再使坏。

      感受到微凉的手指在脸颊上摩挲,周舒芳挑了挑眉。

      “怎么?”

      问完就偏头将那虚抬的大拇指含进嘴里,用牙齿与舌尖催促。

      翌日醒来,已经下午一点,她们是被酒店的座机叫醒的。前台问要不要续住,最迟的退房时间是两点,再晚就得加钱了。

      加不加钱的其实无甚所谓,只是被吵醒了,睡也睡不回去,索性出去吃个饭。

      挂了电话后,她挣扎着爬起来,头还疼得厉害,宿醉着实不太好受。

      颜摹与在犯懒,手脚胡乱搁着,一副散了架的模样。被单下昔日白净的皮肤不再,抬眼看去比昨晚紫得更厉害。

      她忽然有些心虚,匆匆躲进隔壁洗漱间去。

      镜子里乱糟糟的女人支在洗手台前刷牙,正眯着眼制造泡沫,门开了。人摇摇晃晃地进来,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向马桶。

      一点也没有避着的意思。

      只是有些腿脚不便。

      她低头打开水龙头漱口,紧接着洗脸。

      就这么好几分钟过去,待她抹去面上的水珠抬头,颜摹与仍闭眼坐着。

      该不是又睡过去了吧。

      “我想……上个洗手间。”

      嘴里的拇指动了动,轻轻往外抽离。

      说话的人脸色微红,这时候居然害羞上了,和几个小时前的做派倒是大不一样。

      可惜周舒芳撑在左右两侧的胳膊并没有挪开的意思,反而把即将逃离的拇指捉了回去,继续磋磨。

      “嗯?等一下……”

      “等一下……”

      两人异口同声,不过语气和意思显然相反。

      好在并没有。

      周舒芳准备进淋浴的玻璃隔间时,人慢悠悠睁开眼睛,再次瞥她。

      哦。

      这不是瞥,是怨。

      从前她惹到颜摹与时,常常会收获这样慢悠悠的眼神。

      不过。

      “一起么?”她拉开玻璃隔门歪着头问。

      从前是从前,此刻是现在。

      颜摹与似乎被这样带刺的问题刺了一激灵,良久之后,赶在失去耐心的手彻底解开浴袍之前,拒绝了。

      刚睡醒啊。

      这个洗手间自然是没能上成。

      周舒芳将人吃得死死的,各种意义上。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打得窗帘摇晃不已,也让赤金线跟着扭动起来,落在两人身上时,是激烈的。

      尘埃平稳的游离姿态被打破,空气变得纷乱。

      地板也是。

      等两人轮流洗漱完出门,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了。

      饥肠辘辘地选了附近的火锅店入座,她们在同一个小程序里点菜。周舒芳手指飞快地点击,红色的数字不断叠加,而颜摹与只选了一个饮料。

      “你看一下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差不多了,就这样吧。”

      “那我先下单,不够再加。”她随即点了确认,放下手机喝面前的大麦茶。

      颜摹与不爱喝大麦茶,小口嘬着刚送上来的碳酸饮料。

      喝不及时,吸管里不断浮现的气泡就会带着褐色的糖水涌出,落在金属拉环上。

      当初走出连绵不断的大山,回到这座城市的第一顿饭,也是火锅。是她不愿意收路费,颜摹与退而求其次请的,鸳鸯锅。

      晚霞收走天地间最后一束光,将自己渲染得瑰丽多姿。

      抬头仰望的人,都没有错过这份礼物。

      先前藏在窗帘后的尘埃看不见了,没有日光,它们悄悄隐匿起来。有的腾起,有的降落,依旧无处不在,只是充斥其中的,有一部分在悄然改变。

      素白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抵在她锁骨上,轻轻推拒。

      “不行,不行……”颜摹与接连喊出两声告饶,人也开始不安地扭动。

      她当然知道原因。

      有些忍耐快到极限了。

      错开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菜很快便端上桌来。

      形状不一的盘子错落排列着,肥牛毛肚鸭血,牛蛙鱼片虾滑,另外还有几个素菜,竹荪菠菜响铃卷。

      锅底依旧是鸳鸯,左边菌菇右边麻辣。

      服务员将火力调到最大,汤底很快就冒出热气,逐渐沸腾起来。

      蒸气在中间袅袅升起,弥漫了视线。

      最先下锅的是肥牛。

      周舒芳将盘子端起来直接往辣锅里添,只留两三个进了隔壁翻腾的菌菇汤里。肉卷的鲜红色在数秒内褪去,转换为淡淡的褐色并散发出阵阵鲜香。

      漏勺在锅底一搅,再抬起时盛了个满满当当,稳稳停留在颜摹与面前,等待被领取。

      对视的瞬间,她们都愣住了。

      手真快啊。

      时间也是。

      六年前,她这一勺肥牛,将人送进了医院。

      周舒芳并不是个好人。

      虽然也不是坏透了。

      她常常游走,时而晒晒太阳,发点多余的善心,时而躲进地底,任由阴私的念头滋长。

      放肆呢,就像现在这样,左手轻柔抚在鼓胀的小腹上,仅用拇指的力量,按得人惊慌失措。

      “别别别……”颜摹与带着哭腔的声音急促响起。

      “你是指哪一个?”

      她坏心眼地动动左手,又动动右手。

      惹得人一阵惊呼,面上表情几变,努力平复后才带着些许期待试探说。“都?”

      周舒芳忽然笑了。

      “这么贪心可不行啊……”

      虽然共事过一段时间,但她对颜摹与着实算不上了解,所以也不清楚这人的胃已经差到了极点。

      偏偏面对那一勺刚从辣锅里捞上来的肥牛时,颜摹与没有任何表示,只伸出筷来接住了她的客气示好。

      一顿饭结束,人都快蜷缩成虾米了。

      回到车上问时还在嘴犟说是什么老毛病,明天就好。送医院一检查,单子上的数据乱七八糟,就没几个好的。

      医生建议做个胃镜,只是这个得排时间。

      颜摹与不想做。

      最后周舒芳把吃辣锅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半推半就地让医生开单,要无痛的,再把钱付掉。

      结果人在回去的路上不搭理她了。

      “都要的话。”

      当然只能继续往赤红色的无边地狱坠去。

      满室荒唐再度翻腾,搅得天翻地覆。

      一进一退,再进再退。

      直到退无可退,兵败如山倒。

      千钧一发时,什么礼义廉耻都抛却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颜摹与。

      她那时候不懂。

      气对方也气自己。

      即不甘心又不放心。

      明明到此为止就好,结果纠纠缠缠大半个月,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人生就是这样奇怪又奇妙。

      颜摹与没让她久等,抬手夹起漏勺里的肥牛,蘸上调制好的酱料,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其他菜依次下锅,滚成一片。

      饭后,她送人回住处,颜摹与混搭的那一身,光是吃顿饭就被频频注视,确实不适合在外闲逛。

      随着导航“已到达终点附近”的提示语响起,她们来到了一个老小区门口,识别到车牌的闸门自动抬起,蓝色的收费标准牌立在一旁。

      匆匆一眼,也没看清。

      再往里走全凭颜摹与指挥。

      行驶到对应的楼道门口停下,她踩住刹车等待安全带解开的声音响起,然后互相告别。

      “不上去坐坐吗?”

      没办法。

      她只能抱着人往洗手间走。

      汗水是湿滑的,怕给人摔了,就得加点力气再抱紧一分。

      泪水沾满她的肩头,颜摹与搭在上面小声抽噎,委屈又愤怒。仍是浑身紧绷,连抓她的五指都在用力,小心控制着岌岌可危的那一根神经。

      偏偏周舒芳脚下的每一步,为求稳妥更加缓慢。

      就是颠动的力道没跟着一起缓下来。

      当然,人现在没空计较这个。

      抬脚跨进洗手间门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了颜摹与那份激动。

      甚至激动到差点没控制住,倒吸一口凉气后那人下意识咬上她的肩头,整个人都绷得死死的。

      再往前一步。

      她听见一声绝望的低鸣。

      热意洒下。

      淅淅沥沥地。

      漫长得好似无穷无尽。

      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颜摹与失禁了。

      “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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