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游戏》何十五

33、第 33 章

　　傅明彻的心结没有得到任何开解，但有一个人的心结倒是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赵策靠在门框边，看着他正在敷面膜的母亲，懒懒地问，
　　“美丽的亦淇小姐，您老找我？”

　　我们不光美丽还分外端方温柔的前·国民女神·赵亦淇女士，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终于知道回来了？”

　　赵策也不辩解，只知道一个劲地嘿嘿嘿傻笑。
　　典型的装傻充愣。

　　他这样子，赵女士看惯也懒得管了。
　　她点开手机，划拉了两下，推到赵策面前，问，
　　“帮我看看，认识这个人吗？”

　　赵策连手都懒得伸，佝着脑袋，看了眼。
　　他‘啧’一声，抬起头来，疑道：
　　“美丽的亦淇女士，请问您老的眼光何时变得这么……”赵策不好说自己公司预备签的奶油小生其实看着十分油腻，只好道：“这么另辟蹊径。”

　　赵女士当即骂了声‘放屁！’

　　赵策赶忙赔上笑脸，“别啊妈，你都这岁数了，偶尔换换喜欢的口味，也是人之常情嘛。”

　　赵女士又来了句‘放屁！’立马道：“老娘这辈子，只有在你那窝窝囊囊的亲爹身上才犯过这么一次错误，其余时间，你哪只眼睛看见你妈我眼光那么差过了？！”

　　赵策一副‘老和尚入定’的表情，把手机重新推了回去。

　　赵女士余光瞥见了屏幕上那张照片，当即‘咦’了声，自己拿过来，掀开面膜一角，着重看了眼，然后……
　　‘草’了声。

　　赵女士立马重新翻出一张照片，怼到自家儿子面前，“刚才翻错了，是这张，坐中间那位。”

　　赵策百无聊赖地把头低下，然后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定了几秒，赵策确定这张照片中坐中间位的确实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
　　沈栀，沈经理。
　　他刚好认识。

　　但赵策没表露出来，只狐疑道：
　　“这个看着还行。”

　　赵女士‘切’了声，自得道：“那是，你妈的眼光一向不错。”

　　“妈，”赵策有点懵，“您这不会是……老来春吧？”
　　“看上了？”沈经理那样的，他看着是顺眼，但还万没有顺眼到给他当后爹的地步啊！

　　“啊呸！”赵策听到他妈说这句，心里算是稍稍安定了下来。

　　“您没看上就好，”赵策故意夸张地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吓死爹了。”

　　“吓死谁？”
　　“……吓死，宝宝了？”

　　“行了，”赵女士把面膜揭下，“老实交代吧。”
　　“你好歹也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在想什么，老娘能不知道？”

　　赵策只好老实交代。

　　交代完，赵女士‘哦’一声，表示，“沈栀，这名还挺好记的。”
　　赵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认为他妈人老心不老，对帅哥的滤镜依然那么重。

　　刚才听完他妈的讲述，赵策有点惊奇，他妈跟沈经理间，竟然还有段‘公路奇缘’。

　　那是2年前的事了，赵策推算了一下，他妈能在路上遇见沈栀，大概率可能是跟沈栀的毕业旅行撞上了。

　　当时他妈那段时间，心情不怎么美丽，就自驾上路了，谁知道车在半道上抛锚，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幸亏当时在路上拦到了沈栀他们。

　　“他们？”赵策问，“沈经理当时不是一个人啊？”
　　“废话，”赵女士看自家儿子如看白痴，“你见过毕业旅行，一个人旅的吗？”
　　“我不是？”
　　“你是人？”
　　“……”

　　“好吧，”赵策贱不兮兮地问，“那跟他一块出去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你以为都像你？”
　　？？？
　　“我又怎么了？”
　　“你又怎么了？你旅行那趟给我惹出多大乱来，你这脑子真是记吃不记打是吧？”

　　赵策那回在路上撩了个有夫之妇，但前提是那风骚的女人事前也没告诉他啊！
　　赵策觉得自己很冤，还觉得这极有可能就是那两口子专门设下的‘仙人跳’，自己当时就应该先报警的！

　　“好吧，”赵策按下心中那点冤屈，又把焦点重新聚焦在跟沈经理同行的人身上，毕竟按赵策对沈栀的判断，这人会愿意跟人外出，还是这么长时间的，单独的，堪称亲密的……旅途，那必定是……赵策问，“妈，真是男生啊。”

　　赵女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赵策只管‘嘿嘿’笑。

　　等他笑完，赵女士似乎嗅出些道道来，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哪有什么意思？”赵策笑，“我什么意思也没有。”

　　“你的意思是，”赵女士想到某种可能，真是有点震惊，“小沈栀喜欢的是……男生？”

　　‘小沈栀’？
　　赵策按下心中渐起的鸡皮疙瘩，极力否认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啊。”

　　“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不等赵策回答，赵女士立马胳膊肘往外拐，“不管是与不是，你都趁早给我打消这个念头。”
　　“……”
　　“这位女士，”赵策幽幽问：“请问，谁才是您的亲儿子？”

　　赵女士努了努嘴，化妆台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跟爱犬的合照，可惜那只伯恩已经仙逝。
　　赵策：“……”

　　赵策忍了两秒，决定不跟一只死狗计较。
　　他果断从相册中把另一人的照片翻了出来。

　　“您瞧不上我不要紧，”赵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那他呢？”
　　“他要是配您口中那位‘小沈栀’，总绰绰有余吧？”

　　赵女士在面前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中挑挑拣拣着又倒这，又倒那的，往脸上轻拍间，分神瞅了眼他的手机屏。
　　而后，赵女士做的这一系列动作一顿。

　　哼哼，这下配得上了吧，赵策心想，我看不光配得上，他俩要成，绝对是你家那位‘小沈栀’占便宜好么。

　　几秒后，赵女士重新开始了自己的抹脸动作，但出口的话，十分让赵策牙酸，她道：
　　“儿子啊，你说你长得丑吧，这事不能怪你，毕竟挑中你亲爹那歪瓜裂枣的基因，我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人总得占一样吧？长相不行，智商来凑呗。”

　　赵女士沉吟道：
　　“但你这脑子是不是也秀逗了，你好好睁大你那双眼看看，这照片里的人是谁。”

　　赵策一头雾水，“傅明彻啊，”他道：“您又不是不认识他。”
　　“我正是因为认识他，”赵女士加重语气道：“我还知道他姓傅，他父亲是傅家钧，他母亲是宋歆雅。”

　　“妈，”赵策真的不解，问：“您到底想说什么？”

　　赵女士白他一眼，“我想说，傅家跟年家的事，就算傅明彻一百个不愿意，这事到最后也由不得他做主。”
　　赵策一听就乐了，
　　“那傅明彻要是真不愿意，你们还能把他绑去婚礼现场不成？”

　　“这不纯搞笑吗？”赵策道：“再说了，宋阿姨已经……反正这事肯定没谱。”
　　“您这也太杞人忧天了。”

　　赵女士叹口气，“真是怪我从小对你是放养式教育，也从来没有把你放在你那亲爹家族里养着，你听不明白这些事，正常，但是……”
　　她把赵策手机推回去，严肃道：“家族联姻这种事，尤其是涉及到这种根深蒂固的大家族间的联姻，个人意愿早已经不纳入考虑范畴内。”

　　“这些事，傅明彻现在不在意，没关系，但傅家钧总有老去，总有死的那天吧，到那个时候，这傅家难道会落在他家那个私生子手中？”
　　见赵策摇头，赵女士叹道：“那不得了，既然这傅家最终还是会落到傅明彻手中，等到那时，他就该知道，孰轻孰重了。”

　　“权钱面前，什么情啊爱的，都是扯淡。”
　　“等你真的到了那个位置，你还会在乎这些吗？”
　　“而且，”赵女士看出赵策眼中的不信，淡声道：“等傅明彻真的走到那个位置上，很多事，就跟古代的帝王一样，多是身不由己了。”

　　当你不在是你自己，而是一个头衔，一个身份代表，甚或一个‘帝国企业’的代名词时，你就不再只是你自己了。

　　赵策让他妈这一番话说得有点懵。

　　“为什么给我看傅家那公子的照片，”赵女士疑道：“难不成他俩真的……”
　　“没有！”赵策立马打断。

　　“怎么会呢，”赵策笑，“您也知道的，就傅明彻那样的，您这些年见着他对谁上过心吗？”
　　赵女士这会终于算是把睡前该做的护理全部搞定，她心情挺美，自个也觉得这设想不怎么靠谱，所以没有再深究。

　　不过赵女士在把亲儿子赶出卧室前，撂了两句话。

　　‘一是，把‘小沈栀’的联系方式推给她。’
　　‘二是，以后别开这种国际玩笑了，真是比冷笑话还让人无语。’

　　“您加他干嘛啊？”赵策把人推过去，虽然不知道该担忧什么，但依然有点担忧。

　　没想到，他没等来赵女士那句惯常的‘要你管？’而是等来了赵女士惊涛骇浪的一句，
　　“我得提前问问，要是小沈栀真像你说得那样，那就太好了！”

　　赵女士有个多年闺蜜，不是圈中人，闺蜜家哪哪都好，小儿子也特别争气，听说现在正准备硕博连读呢，因为不想离家太远，选的也是国内top级的高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小儿子吧，性取向有点‘问题’。

　　这下好了，赵女士添加完等待通过，心中一块大石像是终于落定似的，“我瞧着沈栀那小孩就不错。”
　　赵策哀叹，“没准，万一，要是……人家沈经理已经有中意的人了呢？”

　　赵女士蹙眉，“这还不简单？”
　　“‘名花’若有主，看我来给他松松土。”

　　“……”
　　赵策卒。

　　不管赵策愿不愿意相信，但至少赵女士的话，他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再说按他对这个豪门联姻的理解，多的是两个毫无感情基础的人捆绑在了一起。

　　那一纸婚约于他们而言，不过就是一段法律和外界双重认可的关系罢了。
　　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两人既不会真的生活在一起，相互之间也从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
　　说白了，婚姻是婚姻，生活是生活。
　　两不耽误。

　　如果傅年两家真的联姻成功，不管婚后年佑薇会如何，傅明彻照样可以做他的小傅总，甚至，要真到那个时候，就不是小傅总了，而是真正的傅总了。

　　傅明彻想做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但赵策又觉得，沈经理看着像是能当‘金丝雀’的人吗？

　　可两人现在连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想这些，会不会为时过早？
　　又万一，这两人不过就是各取所需的玩玩呢？

　　诶？赵策想，以他对傅明彻的了解，和对沈经理为人处世的猜测，没准这个可能性反而是最高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赵策正想得出神，肩膀被人冷不丁一拍，吓得他一哆嗦，一下回了神。

　　傅明彻在他对面坐下，蹙眉，“吓着你了？”

　　赵策不尴不尬地笑了两下，余光中瞥见几人身影，正好缓解了他此刻的尴尬，他立马起身，朝着门口那几人遥遥招手道：“嘿，这边。”

　　今晚这地是他找的，专门挑的是小年轻们愿意来的地，喧哗，刺激，到处都充斥着过盛荷尔蒙的味道儿。

　　赵策此人，始终奉行一句话，‘男人的性|趣都是培养出来的’。
　　性冷淡不怕，怕的是没人勾，既然傅明彻不主动勾人，赵策今晚便约了些年轻靓丽会来事的，打算主动勾勾他这位发小。

　　不管他妈说得对不对吧，赵策都觉得，人又不可能会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等待他发小的花花世界正在……

　　门口那几位张望的，看见招手的赵策了，几人说笑间，就往他们这边走来。
　　傅明彻抬眼望去，视线中除了这几位的曼妙身姿外，他目光不可避免地被另一个板正挺拔身姿，攫取了所有目光。

　　赵策也看到落于这几位稍后进来的那个身影了，他暗道一声‘卧槽’？
　　真有这么寸？
　　这地可是他专门挑的，这都能碰上？？？

　　“你叫的？”傅明彻目光没移动分毫，问。
　　显然问得不是靠他们越来越近的这几位。

　　赵策愣愣的，“没，没有啊。”

　　傅明彻见沈栀似乎没看到他们，径直往另个方向的卡座走去。
　　等他坐下，身体大部分被掩，只露半个头的时候，傅明彻这才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像是自嘲般，笑了下。
　　他想起那晚在后台，沈栀跟他打招呼时，说的‘巧’。

　　两人自那晚之后，得有好几天没再见过彼此了，他这段时间也没去那间小破公司。
　　原以为很难再有交集的两人，没想到……

　　傅明彻轻轻晃动杯中的暗红色酒液，心想：
　　“那还真是挺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