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狼狈 “薛玉,” ...
-
“出来吧,薛执。”薛玉慢条斯理地说,“让我把你揪出来也太难看了。”
薛执沉默着,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数三个数,三。”
薛执一声不吭。
“二。”
柜门从外面被拉开。
薛玉没有给他三个数的机会,在数到二的时候便拉开柜门,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里面的薛执:
“躲在这里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会。”
薛玉挑眉看他:“我会什么?”
薛执仍旧缩在柜子里,只是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
“你会告诉薛行远的。”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你会告诉他我来这里了,来到一个omega不该来的地方——然后他就会……”
他没说完,但薛玉听懂了。
薛玉冷笑一声,伸出手,握住薛执的手腕,而后把他从柜子里干脆利落地拉了出来。
后者踉跄了一下,被薛玉按着肩坐在长椅上。
“第一,”薛玉说,“我要是想向薛行远告发你,那我现在站在这里干什么?你真以为我喜欢搞什么豪门狗血剧情?”
“第二,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没有任何在意你的义务。”
薛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薛玉蹲下身,直视着薛执的眼睛,“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赛车的俱乐部。”薛执说。
“你知道什么。”薛玉差点气笑了,“你只知道这里能看赛车,知道这里聚集的都是什么人吗?”
“alpha,beta,无论是谁都能轻而易举拥有你的地方。”
薛执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嘴上想说点什么,说点什么来反驳薛玉你说的话是完全错误的,我来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出过任何意外。
可他知道薛玉说的是对的。
他一个十四岁的omega,没有任何防护,坦然地出现在了那些可能将他吞吃入腹人群中的地方。
他从没想过这一点,又或者说,他从没敢想。
“薛执,你的父母可能从来没教过你。”
“但至少在这里,你是需要被保护的。”
“…………”
“万一哪个畜生被你的信息素勾引得直接强制发情……薛执,你想反抗薛行远,我乐见其成,但用这种抵得上你一生的方式,我觉得不值。”
“…………”
见薛执的脸色越来越白,薛玉也便没有再继续往后说。
他短暂沉默了两秒,而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储物柜。
薛执低着头,听见柜门打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然后,一盒东西被扔进他怀里。
薛执一愣,低头一看,赫然是一盒omega信息素抑制贴。
“随云洲,你前嫂子的。”薛玉说。
“没开封,没过保质期,不会用自己上网搜。我先走了。”
薛玉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
薛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大了不少,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薛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薛执攥着那盒抑制贴,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对薛玉说话。
“omega……”他声音在发抖,“omega也可以来这里吗?”
更衣室里安静了两秒。
薛玉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浅,像是什么都映在里面,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薛执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那里,没有躲开。
薛玉抱着手臂,身体微微靠向储物柜,带着点玩味地看着他:
“上了赛车,带了头盔,谁认识谁?”
“在赛道上,踩上油门便不看性别,不看身份,只看你怕不怕死。”
“当然,想认识一下也很简单:要么下了车之后揭开头盔,要么在赛车爆炸之后拖出一具尸体。啊,但那时可能看得不太完整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却猛然话锋一转,说出口的话却让薛执的血液都凉了一瞬。
“你也想来?”他最后问薛执。
“…………………”
“想也没有用。这里不让未成年上赛道。”
薛执又怔住了。
“等你满十八,”薛玉转身往门口走,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再来想怕不怕死的事。”
薛玉的身影逐渐消失,门也在他身后慢慢合拢。
薛执站在原地,愣愣地想。
薛玉不也是昨天才刚成年吗………?
*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夜空,银灰色的车影如一道流光,在赛道上划出凌厉的弧线。
风被撕裂成尖锐的呼啸声,两侧的灯光在薛玉身后飞掠,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一圈,两圈,三圈。
直到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彻底碾碎在车轮下,薛玉才松开油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把车停进车库,熄火,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脸上还带着点运动后的薄红。
薛玉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等心跳慢慢平复,才推开车门下车,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没关严,透出里面的一点光亮。
薛玉推门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常服,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香槟,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季凌星,”薛玉把头盔放在桌子上,淡淡道,“怎么突然来这里?”
季凌星笑了笑,没急着回答。
他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目光坦然地从薛玉身上扫过。
“很少见你穿成这样。”他说。
“你没见过的事情有很多。”薛玉回道。
季凌星仍是笑盈盈地:“作为你的未婚夫,薛玉,我认为知晓你的一切是我的必要义务。”
“………”
薛玉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面色温和的季凌星,半晌才开口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答应薛行远,订下这桩婚事。”薛玉说,“你是太子,冕珂未来的帝王,想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
“无论你想要谁,都会有人在三天之内把人送到你床上。”
“季凌星,为什么是我?”
更衣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季凌星仍旧在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或许你说得对,”季凌星说,“作为季凌星,我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薛玉面前,后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猛地抵上了储物柜。
季凌星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平日里接触时那点身高差被藏在得体的礼仪和恰到好处的距离里,从来不显得咄咄逼人。
但此刻,当这个人正站在他面前,近到呼吸可闻时,平日里那点被季凌星刻意塑造出来的温和性便荡然无存。
薛玉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柜门,无处可退。
季凌星低下头看他。这个角度,头顶的灯光被他的肩膀遮住大半,薛玉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藏在阴影里,比平时更暗,像是表面平静的深海,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薛玉,”他说,“我只是想要你。”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整个更衣室。
薛玉仰头,看着季凌星,但是久久没有说话。
季凌星耐心等了他很久,而后,他抬起手,捋了一下薛玉的头发,轻轻地笑了一声。
“薛玉,”他又说,“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并不着急知晓。”
“你想利用我来对付薛行远,帮你摆脱薛家,可以,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你想借着我的身份,去做你不方便去做的事情,可以。”
“你想把我当作一块跳板,跳到更高的地方去——”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都可以。”
薛玉冷眼看他,并不做声。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是我的。”
季凌星温柔地看着他。
“你跟季疏棠的事,我可以不做追究。”
薛玉的眼神微微一动。
季凌星看着他那个细微的反应,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加柔和。
“但有一点,我想你应该知道。”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薛玉的发丝,像是在与情人亲昵:
“从小到大,季疏棠从来没赢过我。或者说,他连跟我站在同一起跑线的资格都没有。”
“从前是这样。现在,以后也会是。”
他微微俯身,凑近薛玉的耳边,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眼前人白皙的后颈上。
没有腺体。
季凌星目光暗了暗。
“………所以,薛玉,别选他。”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薛玉的后颈登时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
“……你只能选我。”
*
薛家晚会。
季疏棠端着酒杯,左转转右转转了半天也没看见薛玉的半个人影,只好憋屈地靠在墙边,一口一口抿着杯中的酒。
今晚是薛家给薛让办的欢迎晚会。水晶灯亮得刺眼,香槟塔堆得老高,满厅的衣香鬓影,到处都是虚伪的笑脸。
季疏棠对这种场合向来没什么兴趣,要不是想着能在这儿见到薛玉,他根本懒得来。
结果薛玉没来。
他在这儿转了一个多小时,连薛玉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越想越气,把杯中剩下酒液一饮而尽,而后继续憋屈地靠在墙边。
“三殿下。”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季疏棠转头,看见薛让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三步开外。
要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呢,哪怕是薛让这种不知道从哪来的土老鳖,在换上那身价值几十万的高定西服后竟然也显得几分帅气。
季疏棠心里冷笑一声,但面上仍然不显:“有什么事?”
薛让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