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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以身相许 “薛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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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救了我吗……薛少爷?”
他的声音几乎颤抖得听不清,但眼神里却带着莫名的肯定,直直地看向薛玉。
季疏棠有点愣,因为他才发现地上还有个大活人,见夏灼突然出声还给他吓了一跳,差点一哆嗦躲薛玉身后去了。
他真的往薛玉那边挪了半步,然后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丢人,硬生生刹住,板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薛玉有点好笑地看了一眼季疏棠,随后挑眉看向夏灼:“怎么了,面对救命恩人,要以身相许?”
夏灼脸上登时一红,支支吾吾道:“我………我………”
薛玉仍笑盈盈的。
季疏棠本来支着脸在一旁看热闹,看到这儿突然感觉有点不对。
他看着夏灼那张红透的脸,又看着薛玉那张笑得春风灿烂的面庞。
他清楚薛玉喜欢的类型并不是固定的,年上的年下的奶狗狼狗恶狗绿茶——当然,每一个都挨过薛玉第十二任男朋友随云洲的暴揍。因此薛玉的每一段“地下恋情”持续的都不算长,充其量只能说是玩玩而已,没有一人得过真心。
但是………季疏棠突然想,他一直知道薛玉很满意自己的这张脸,他甚至还说过可惜过天底下只有一个薛玉这种话………
………卧槽!
季疏棠惊恐地抬起头:“不行!你俩绝对不行!”
“?”薛玉莫名其妙地瞥向他,“不行什么不行。我说让你送他去医院,为什么什么不行?”
“………哦,哦哦这样啊。”
季疏棠张了张嘴,又火速闭上:“我以为……哦哦哦。”
“哦什么哦,”薛玉又顺脚给了地上的周行书一脚,“把西泽尔的联系方式给我。”
“西泽尔?你找他干什么?”季疏棠警觉,“我不能解决吗?”
“这产业又不是你的,你能解决什么。”薛玉冷冷道,“我只是想告诉西泽尔,接下来会在暗场发生一起流血事件,让他做好准备。”
“………”
“……什么流血事件?”
“字面意思。”
“………这个周行书,还有生还的可能性吗。”
“不好说。”
“………………………”
“你要是心软见不得接下来的事,就先把旁边那个带走。”薛玉指了指一旁的夏灼,“带他下楼吧。”
季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夏灼还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薛玉的外套,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行吧,”季疏棠叹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这个姓周的怎么招惹你了,但无所谓,我一直站在你这边。”
“四楼的监控给你黑了,你看着下手吧。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给周行书留个全尸,要不然周家那边不好交待。”
“我尽量。”薛玉回道。
季疏棠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把角落里的夏灼拎起来下楼时——
“等一下。”
夏灼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抖,不久前被周行书凌虐过的伤疤还横在他的面庞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但他的眼神却又亮得惊人。
“薛少爷,”他一字一顿道:“能不能让我,亲手杀了他?”
薛玉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我也想报复他。”夏灼继续说,“从我入学到现在,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也想让他尝尝。”
夏灼咬牙道:“让我来吧。”
薛玉饶有兴趣地看着夏灼,半晌才出声道:“可以。”
“你想怎么做?”他又说。
“………我想杀了他。”夏灼说。
“可以。敢用枪吗?”
“………我可以试试。”
“行。”
此话一结束,薛玉便转过身,朝季疏棠伸伸出手,摊开掌心,然后看着他。
季疏棠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靠在墙上故作高冷道:“我还以为你有多能打,原来最后还是要靠我?”
“?”薛玉瞥他一眼,“我要枪,谁要你了。”
季疏棠的表情又僵在脸上。很明显,他一点都没听见薛玉跟夏灼之间的对话,只看见了他自己想看到的——薛玉终于放下身段,向他寻求帮助。
奥,结果人家只是要枪。
季疏棠讪讪地放下抱着的胳膊,摸了摸鼻子,从外套内侧摸出一把银色的手枪。
把枪在手上干净利落地转了两圈后,他便带着一种苦大仇深的表情,把枪扔给了薛玉。
薛玉抬手接住,头也没回。
季疏棠:“……”
他看着薛玉的背影,看着那人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忽然有点想抽自己一巴掌。
叫你嘴贱。
薛玉接过枪,便直接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夏灼,后者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迟迟接过。
“拿着,”薛玉说,“动手。”
“……”
沉甸甸的手枪压在掌心,枪身传来的冰凉触感又让夏灼瞬间僵住。
他握着枪的手一直在颤抖,连带着整条胳膊也在发抖,枪口也跟着晃来晃去,根本瞄不准任何目标。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薛…薛少爷,我不敢………”
薛玉正抱臂靠在墙边,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他上前一步:“把枪给我。”
夏灼颤抖着将枪递了过去。
薛玉接过来,修长的手指一推,干脆利落地上了膛。
“站稳。”他又说。
夏灼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薛玉已然走到了他身后。
“手抬起来。”
薛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慢慢走到夏灼身后,一只手握住他托着枪的手,另一只手覆上他扣扳机的手指。
夏灼的身体又僵住了。
“要他的脑袋,心脏,还是别的什么?”
薛玉说。
“你自己选。”
“…………”
薛玉的呼吸落在夏灼耳边,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温柔地落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薛玉的体温正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就像是最亲近的爱侣,正在做最亲密的事。
夏灼慢慢抬起眼,凝视着眼前正处于昏迷中的周行书。
*
“想不到他还真敢。”
走廊上,季疏棠点了支烟,夹在指缝间。
薛玉正在低头回消息,头也没抬,只是冷冷说道:“把烟掐了。”
季疏棠挑了挑眉,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回:“凭什么?我又没对着你抽。”
薛玉冷笑一声,仍旧没抬头。
季疏棠心里一紧,他立刻讪讪地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墙上按灭,随手弹进旁边的垃圾桶。
“听你的。”他说。
他靠在墙上,抱着手臂,隔着一两米左右的距离看着薛玉。
季疏棠突然想说点什么,但望着薛玉,他突然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正巧,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了。
夏灼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他的脸上还带着血痕,眼眶还红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薛少爷,”他说,“谢谢你。”
被叫到名字的薛玉终于抬起头,淡淡地看向夏灼。
“人还活着?”
“嗯。”
“开了几枪。”
“………三枪。”
薛玉嘴角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干得不错。”
“不错”二字轻飘飘地从他唇间溢出,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落在夏灼耳中时让那张沾着血痕的脸又红了几分,也落在季疏棠耳中时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季疏棠靠在墙上,看着夏灼低着头,红着脸的害羞模样,心里莫名的发闷。
他跟着薛玉和夏灼下了楼,站在暗场门口,看着西泽尔那辆骚包的粉色跑车停在夜色里——霍克公爵家的独子,那个仗着家族势力在冕珂横着走的家伙,此刻正靠在车门上,见薛玉扶着人出来,眼睛都亮了,屁颠屁颠迎上去帮忙把人放进后座,临走前还隔着车窗给薛玉送了个飞吻,又从窗户里递出一张名片。
薛玉笑着接下了。
季疏棠的后槽牙又开始痒了。
“明天我就让他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学院。”西泽尔从车窗里探出头,认真道,“我保证。”
薛玉失笑:“倒也不用。”
他顿了顿,又笑道:“但是霍克公子,今天的事………”
西泽尔:“我会解决的,你不用担心。”
薛玉又笑了,微微欠身:“多谢了。”
跑车慢慢消失在夜色里,暗场门口又只剩下薛玉和季疏棠两个人,
季疏棠站在原地,看着薛玉那张瞬间变得冷漠的面庞——那笑容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西泽尔的车尾灯刚消失在街角,他嘴角的弧度就收得干干净净。
“薛玉,”他说,“你不累吗。”
“我累什么。”薛玉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我这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季疏棠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淡的脸。
“………如果累的话,”季疏棠缓缓道,“你为什么不试着,去依靠一下谁呢?”
“依靠?”
薛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起:“季疏棠,美貌会消失,年华会逝去,人心会变。今天愿意让你依靠的人,明天可能就会转身离开。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靠得住的,除了你自己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上。”
“我见过太多人,以为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最后却发现那不过是另一个需要泅渡的海。”
“我不想做那种人。所以我从来不指望任何人。”
“…………”
“季疏棠,”他又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未来的自己。”
“你说我滥情也好,无情也罢,对于我来说,爱情只是我达到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
“…………所以呢?”
季疏棠忽然出声。
薛玉有些愣,但季疏棠仍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我在你的眼里,到底是什么?”
“西泽尔,季凌星,甚至随云洲,他们是你可以利用的人,而夏灼是你偶尔发善心可怜的人。”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