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笙不语》大雨时行

33、酒有五味

　　婚纱店？
　　易先生？

　　闻声笙心中警铃大作，双眼前所未有的滚圆。
　　抬手动作晚了一步，没拦住女店员的竹筒倒豆子，平地一声雷。

　　她又心虚又无力。
　　真不知道女店员为什么记性这么好？

　　这个嘛，真不是女店员过目不忘。
　　作为婚纱店员工，服务过的顾客也不少。
　　但是像易先生那么抠门，只拍了一张婚纱照，拍照时佩戴的假婚戒，还是店里提供的，想印象不深都不行。

　　听到女店员话的众人反应各异。

　　夏天生和岁岁目瞪口呆，画成简笔画都得是三个圆圈的程度。
　　Laurent隐隐有点印象，顺着脚下延伸至江边步道的石板汀步，对上折返而来的应少冲，貌似接他回国当天，转乘至江洹后，车就停在某家婚纱店外？

　　宋符一颗心七上八下，双眼锁定在闻声笙脸上，眼底是藏不住的在意。
　　闻姐姐不是说，她和景和哥把娃娃亲解了吗？怎么还拍了婚纱照？难道是景和哥骗她的？初弦姐知不知道？

　　女店员离两人最近。
　　一眼就看出他对闻声笙的关注，何况闻声笙身上穿着这位帅哥披的外套呢？

　　正巧应少冲缓步走近。
　　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直接让女店员梦回婚纱店的转角，她脑袋里炸开一朵烟花，眼睛跟探照灯一样，在宋符和应少冲间打转，嘴角不受控制的翘起，又被她努力往下压。

　　闻小姐，吾辈楷模啊。
　　她对着闻声笙挑眉，表情灵动到能让人读出想法。

　　闻声笙：……
　　误会大了！
　　刚挽起的衣袖唰地覆盖住手背，莫名有种戏台水袖的错觉，她甚至觉得，在女店员眼里，她这出戏已经开唱了。

　　光头摄影师收拾好器材，喊了声女店员。
　　女店员应声，忙取出纸质卡片递向她，“闻小姐，谢谢你和你的朋友帮忙，这是我们店新推出的写真体验券，持券到店可免费拍一套写真。”

　　闻声笙抖了抖长衣袖，探出指尖去接。
　　女店员微微颔首后，小跑向光头摄影师，两人窸窸窣窣说了些什么。

　　等闻声笙把体验券给岁岁，听到一声‘闻小姐’，循声抬头时，对上女店员和摄影师双双比着大拇指，两只手大幅度摇啊摇的，和她说再见。
　　闻声笙脚趾抠地，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

　　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

　　岁岁捏着体验券，两眼写满了好奇，“声笙，你怎么还拍过婚纱……唔……”
　　闻声笙把胳膊从袖子里取出，灵活出击，捂住了小姑娘嘴。
　　别问，问也不想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睡觉前，初弦发起视频通话，第一句就是‘呦，这不是我那偷偷和娃娃亲对象拍了假结婚照还瞒得密不透风的妹妹吗？’

　　闻声笙炸毛，平板被塞给岁岁。
　　她拒绝今天的视频通话，还有明天的，后天的。

　　小姑娘乖乖当平板支撑架。
　　“噗哈哈哈……”
　　初弦一开始还只是闷笑，但是闻声笙不打自招的反应太有趣，她肩膀剧烈颤抖，笑声开始决堤，像小时候那样，笑到停不下来时，还是爱用手拍桌子。

　　她还没下班，背景是办公室。
　　镜头显示的上半身，是戗驳领的深灰色西装，身处璟城的三大律所之一，只分工作不分男女，而律师就是不分昼夜的高强度。

　　百忙之中聊会天，也算是自我调节。
　　闻声笙睨了平板一眼，在岁岁察觉到小动作，试图把平板面向她时，又此地无银的别开脸。

　　岁岁歪了歪脑袋，“初律怎么知道的？”
　　她和夏姐姐拉钩约定，不把这事儿告诉初律，毕竟声笙看起来不太高兴。

　　“小符跟我说的，说来也巧，他问我的时候我刚好知情。”
　　初弦笑够了，轻咳一声仔细道：“声笙，我今天去探望易奶奶了。”

　　一句话，让闻声笙愿者上钩。
　　初弦说起医院见闻，“阿兹海默症初期，记忆力已经混乱，好在……易奶奶认出了我，还问你怎么不去看她？她把易叔易婶赶出病房，偷偷从枕头下拿出婚纱照给我看，我才知道你和景和拍了婚纱照这事。”
　　“声笙，我理解你的用意。”
　　“所以不用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初弦以为，如果不是今天遇到了婚纱店出外景，又恰好是服务过声笙的女店员，双方因不可抗力产生交集，这事也不会被翻出来。

　　结婚都能离婚，何况只拍了张婚纱照。
　　又不是触犯天条了，有什么好解释的？

　　闻声笙半晌没说话。
　　在初弦和岁岁聊天快结束时，默默把手伸到镜头前，比划了个OK。
　　屏幕里的初弦会心一笑，倾身挂断视频。

　　——

　　金色朗姆1盎司。
　　绿薄荷酒1/2茶匙。
　　君度1/2茶匙。
　　柠檬汁1.5茶匙。
　　糖1茶匙。

　　冰块暴风撞击摇酒壶的声音停止后。
　　Laurent娴熟操作，将摇匀后的酒液滤入鸡尾酒杯中，成品是琥珀色的清透酒体。他不疾不徐，手中锋利小刀取下一角青柠，分离一半薄如蝉翼的青柠皮，轻巧雕刻成对称叶片状，抬手装饰在杯口。

　　才把酒杯推到应少冲面前。
　　这人一如既往，对着纸上的‘半’字沉思，不知道在猜什么字谜，都快走火入魔了。

　　“特调的青玉案，尝尝？”
　　应少冲回过神，端起鸡尾酒杯。
　　入口是明亮平衡的酸与甜，接着是酒体的烈和薄荷的清凉，细品有苦橙皮与薄荷的微苦，风味在喉舌间彼此交织，落下一丝柑橘的回甘。

　　人生五味。
　　中药五味。
　　这杯酒也有五味。
　　不愧是调酒大师Laurent。

　　接收到他欣赏的目光，Laurent得意挑眉。

　　应少冲一边品酒，一边想到调酒名。
　　青玉案，倒是名副其实。
　　不过被闻声笙写下又划掉的‘半’字，到底对应哪一句古诗？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半烟半雨江桥畔，映杏映桃山路中。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

　　……

　　见他品酒还能走神，Laurent晃手无果，耸肩摇了摇头。
　　得，白调！
　　就跟乐衍教过的那句话——媚眼抛给瞎子看。

　　不言旗袍。
　　店里来新客人时，闻声笙、夏天生和宋符，正围观在剑神手办前。
　　量身定制的新时装，参考了游戏官网的人物设定，是剑神误入上古遗族禁地，曾在舞雩台祭天起舞时的大祭司服，紫色与墨色为主色调，广袖宽袍，直裾坠地，领缘和袖缘处绣着星纹。

　　对比原本的白蓝道袍，更添几分神秘与冷傲。

　　有顾客进店来，夏天生转身迎接，“两位好，欢迎光临不言旗袍。”
　　并肩进店的情侣，一个怀里抱着鲜花，一个手上拎着礼物袋，看架势不像是顾客，难道走错店了？

　　事实告诉她们，还真没走错。
　　手提袋里，是闻声笙那件灰色的连帽针织衫，眼前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闻小姐，那天真要谢谢你，还有你的朋友。”
　　新娘吴小姐真诚道谢，随着指引坐到沙发座时，露出一丝苦笑，“女孩子对于婚纱总有一种极致的追求，希望能尽善尽美，希望留住自己漂亮的时刻，我也跟鬼迷心窍一样，拼了命的节食减肥，越紧张越焦虑越不安。”

　　“瘦一斤，还想瘦十斤，瘦十斤想着能不能瘦二十斤。”
　　“卯足了劲折腾，到最后弄成了低血糖。现在想起来，电视剧里人晕倒时，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还真就那样，腿脚沉颠颠的像绑了石头，拉着人往下坠。”

　　吴小姐心有余悸，她未婚夫点头附和。
　　被吴小姐一个眼风扫过，立马眼观鼻鼻观心。
　　情侣间的小情趣，让闻声笙和夏天生相视而笑。

　　“不过经过这事，我也想明白了，”吴小姐感慨总结，“婚纱虽然美，但身体健康更重要，婚纱不合适，那就换一件合适的婚纱，没必要强求。”
　　闻声笙点头。
　　人穿衣服嘛，自然就该是衣服适合人，而不是人去匹配衣服。

　　吴小姐又道：“所以闻小姐，我想在店里订一件敬酒服，不知道方不方便？”
　　闻声笙惯性点头，才堪堪回过神。
　　等等，她听到了什么，来订单了？

　　夏天生顺势沟通，了解到吴小姐年底结婚，到时在酒店办婚礼。
　　时间上来得及，就是……

　　闻声笙对她比划，夏天生看向吴小姐，斟酌道：“吴小姐，我们当然欢迎您下单，如果是为了感谢的话……”

　　这话相当实在，吴小姐粲然一笑，“我当然是为了感谢，但是呢，我也希望自己能够美美的。”

　　一开始她计划网购敬酒服。
　　毕竟敬酒服相当于次抛，仪式感必须有，但网购敬酒服尺码不准，要么裙子太长，要么腰围太紧，要么版型不合适，试了几件都没有满意的，还得一一安排退货。
　　倒不如在店里定制旗袍当敬酒服，皆大欢喜。

　　吴小姐兴致勃勃的量体选款定料，一旁等候她的未婚夫则肩膀撞向宋符，视线黏在剑神手办上，舍不得挪开半点，“兄弟，剑神……卖吗？”

　　限量发售的剑神手办根本抢不到，二手市场价格逆天。
　　没想到峰回路转，让他在这儿遇到了，说明他和剑神有缘！

　　作为剑神游戏的狂热粉，他以为宋符也是玩家，整个人滔滔不绝，聊着游戏里的各种机制和打法，单看了眼剑神手办的衣服，就知道是剑神祭天祈雨时的大祭司服，相当资深。

　　宋符摇了摇头，“非卖品。”
　　未婚夫同志肉眼可见的失落，仿佛错失了五百万。
　　他也没可惜，很快精神抖擞起来，买不到过过眼瘾也不错，多看一眼是一眼。

　　见状，宋符抱臂身前，压低声音询问道：“你，真的想要？”
　　真想要的话，也不是没有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