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听落日飞车吗[恋综]》赵拂月

5、Cold Front 像八月的冷

　　文序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只蓝色耳机。

　　不知是谁发出了呼吸一般几不可闻的轻叹。

　　不知又是谁低下头悄悄扬起了嘴角。

　　反正时杨是真的饿了。
　　“既然已经分好组了，那我们就分头出发吧！”

　　植物园、珍珠湾和沙坡尾三处地点中，只有植物园离得最远。
　　其他两队四人纷纷扫了小黄车直接骑行过去，郑千绘和顾铭礼还在研究出行路线。

　　郑千绘翻看着游玩攻略，向顾铭礼提议：“我们选这个省力路线吧，南门进西门出，然后坐钟鼓索道。”

　　“我看我们行程还蛮紧张的，吃饭的话就在植物园南门附近随便吃点吧。”

　　顾铭礼淡淡抬腕，看了眼表：“好，你决定。”

　　郑千绘见他貌似还挺好说话的，转念又道：“或者也可以午饭先去便利店吃点速食，一般景点中午游客少一些，就不用排队了。速通完大概下午三点，我们再去吃顿好的，这样安排玩起来不赶时间——你觉得呢？”

　　“这个方案我不认可，”顾铭礼语气严肃，“我在控制饮食，三餐须按时，且晚餐只吃水果。所以，我的早午餐不能将就，需要摄取足够的热量和蛋白质。”

　　“这样啊……”郑千绘慌张低头看向手机，“那我们还是先去植物园南门附近吃午餐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低碳低糖的我都能吃。”

　　“沙茶面？哦不行，是碳水……”
　　“地图上有家素宴呢？你可以不吃碳水，我看环境还不错，流觞曲水的。”

　　很符合你的调性。
　　郑千绘默默在心里补充。

　　顾铭礼扶了下眼镜：“我还需要肉类和蛋白质。”

　　“……那这家餐厅？类似于大排档，什么菜都有，吃不完的我们可以打包回青旅。”

　　“看起来不卫生，油大。”

　　郑千绘沉默少顷，心道这人顶着这么优越的脸，怎么是这么龟毛的性格。

　　她已经累饱了，有气无力道：“那你打开APP自己看吧，我吃什么都行……”

　　她甚至想说——要不然午餐分头解决，直接在南门汇合好了。
　　但想想……毕竟不是真的和朋友出来旅行，这次任务就是两人小队，只好作罢。

　　顾铭礼研究文献般苦思良久，才抬眼得出结论：“你能接受吃麦当劳吗？”

　　郑千绘差点晕倒了。
　　“那我打包一份沙茶面陪你去吃麦当劳？”

　　既然如此，她灵机一动：“我们直接去学校食堂怎么样？想吃什么都有，肯定有你能吃的减脂餐。”

　　顾铭礼总算点头：“可以。”

　　最终，顾铭礼买了份牛肉轻食套餐，郑千绘也吃上了她的地道豪华版沙茶面，外加一杯仙草奶茶。

　　——所以就在食堂“约会”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品味这碗面。

　　顾铭礼吃饭也专心，大抵是讲究“食不言”吧。从不主动与她交谈，偶尔抛给他问题，他也都是吞咽后、擦完嘴，才一板一眼地回答。

　　搞得郑千绘彻底不好意思开口了。

　　两人沉默地用完餐，又沉默地走到打车点。

　　郑千绘从沉闷的气氛中探头望向树梢，有些想念聒噪的时杨。

　　网约车还有一公里才到，她实在觉得太过寂静，还是主动挑起话题：“你是北大法学院的…那你毕业后是打算读研还是就业呢？北大的应该很好就业吧？”

　　“我保研本校了。”
　　顾铭礼正在手机上买票：“你带学生证了吗？”

　　“啊！”
　　郑千绘猛地一拍脑袋：“我竟然忘了——我包里只带了身份证。”

　　顾铭礼闻言下单两张成人票，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安慰：“没事，我也没带。”

　　“钟鼓索道我们没有提前预约，需要在线下排队买票。”

　　郑千绘的内心，竟然诡异地产生出一种踏实感。

　　虽然这么形容不符合顾铭礼的腔调，但的确像是秋裤塞进长袜里般的踏实。

　　他将手机递来：“输一下身份证号。”

　　“哦哦好的。”

　　郑千绘受宠若惊地填好个人信息，把手机交还给他：“现在不让加你微信，我们都记一下账，节目之后我统一把钱转你。”
　　“或者你给我个收款码？”

　　“不必，没多少钱。”

　　他垂头时眉骨和山根极为突出，剑眉浓郁直挺，将他衬得更加庄重肃穆，神圣不可亵渎。

　　郑千绘看到此情此景，露出和初见时同样的欣赏目光——

　　他看起来很好画。

　　五官立体的浓颜系青年通常是美术生最满意的绘画模特，淡颜重在神韵，则是非大神难以捕捉。

　　顾铭礼真是绝佳的人体模特。
　　郑千绘由下往上再度用双目描摹一遍他的轮廓，得出结论。

　　植物园植被繁茂，雾气溟濛，使人仿佛置身于热带雨林。

　　倘若是提前做过攻略专程来打卡拍照的，或许游玩体验会好上一些。

　　郑千绘只觉得自己快被蚊虫叮死了。

　　偏偏顾铭礼还走路奇快，丝毫没有为她放慢步伐。
　　他似对景点观光都兴致缺缺，一路走马观花，只想尽快走到终点。

　　好讨厌。
　　毫无旅游体验感。

　　郑千绘的胸腔像是充了气的皮球。
　　她真的失望极了。

　　她并不擅长掩饰情绪，以至于有些挂脸。

　　大约两个小时左右，他们就从植物园西门出来，准备去坐缆车了。

　　淡季的工作日加之下午这个时间点，钟鼓索道的游客并不算多，他们候补完缆车票也才不到四点。

　　眼见顾铭礼径直走向索道入口，郑千绘将能否等到四点半再坐缆车的请求咽了回去。

　　这么明媚的晴天，却无法在钟鼓索道上看到落日山海，真是好遗憾。

　　踏入缆车时，耳旁传来其他车厢游客喜悦的呼喊。

　　如此鲜明的对比，使她的心情彻底跌进谷底。

　　可顾铭礼似乎为准时完成任务而松了口气，姿态肉眼可见变得悠哉。

　　郑千绘深深叹息一声，从随行包里掏出拍立得：“我们在这里拍张合照吧。”

　　“好。”

　　缆车空间不大，两人并肩而坐，郑千绘高举拍立得，敷衍了事地为自己拍了张嘴角朝下的相片。

　　相纸吐出后，她没捂没甩，低落地将它们一股脑地丢进帆布袋，和顾铭礼分庭抗礼地各自将脑袋撇向一边。

　　缆车缓缓下降，红绿蓝三种颜色的轿厢如同被一根绳子串起来的小方块，渺小地点缀在山林间。

　　山林、楼房、双子塔、海面，由远及近。

　　海平面上卧着连绵的山峦，几乎与东海融合成一个色块，柔和又遥远。

　　海的对面，貌似是台湾。

　　郑千绘掏出手机检索了下，原来那就是金门列岛。
　　如此大抵也算是“海上看金门”了。

　　好像，应该把这个发现分享给一旁的顾铭礼。

　　然而此刻，耳边徒留呼啸风声和索道零件运作的声响，顾铭礼眺望远方，比下面的林间山石还静默。

　　她闭紧嘴巴，本能地与对方玩起对抗游戏。

　　——谁先说话谁就是输家。

　　郑千绘一时又觉得自己也糟糕透了。

　　既没能调节好气氛，又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一切都是如此地糟糕。

　　▶▷

　　骑行到沙坡尾的时杨和林谣就显得合拍许多。

　　沙坡尾并不算大，可以称之为夜市，他们有足够充裕的时间游玩。

　　两人在街边小店排队买四果汤时，顺便商量起午餐。

　　时杨低头搜寻许久，先给出几家距离不远且口碑不错的饭店：“厦门菜姜母鸭、台湾卤肉饭、海鲜砂锅粥、沙茶面，有你想吃的吗？”

　　他将第一份四果汤让给林谣，她捧着塑料小碗，一边品尝糖水一边犹豫：“怎么办，我都挺想吃的。”

　　时杨脸上浮现出他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没心没肺地学她说话：“怎么办，我也都挺想吃的。”

　　他个头很高，身后蓝天澄澈，像棵小白杨似的杵在熙攘街边，笑眼弯弯地垂眸瞥她。

　　林谣一袭白色刺绣蕾丝长裙，拨了拨窝在脖间的乌黑长发，闻言嗔他：“别学我说话。”
　　“用排除法吧，这里面我不太想吃砂锅粥，你呢？”

　　“我不想吃沙茶面。”

　　索性狭窄的街道上这会没多少人，只有疾驰的电动车窜来窜去。
　　两人就站在店门口边吃四果汤边商量。

　　最终决定去打卡那家台湾美食小店，还能留着肚子吃点其他的街边小吃。

　　卖四果汤的阿姨热情送别他们：“旁边的芋包和栗子饼也很好吃的哦，你们可以买些回去尝尝！”

　　于是，林谣和时杨人手提着几个小袋子，大包小包地来到了那家台湾卤肉饭小店。

　　复古小店内只有四五张桌子，一览无遗，暖光灯将一切染上温馨的烟火气。

　　时杨小声：“还真是‘小店’。”

　　“可你看他们家有很多外卖单，证明味道肯定不错。”林谣低声说着，将打包的小吃们放在双人桌上，小桌立刻就被占据一半面积。

　　“你先看菜单，我去那边搬两个凳子过来放东西。”
　　时杨取走两个店家叠摞的红色塑料凳，将所有物品都拿到上面，这才舒坦。

　　林谣翻着菜单，浅声问他：“你能吃辣吗？”

　　“可以吃一点点。”

　　“那你能不能接受和我分一份饭？我胃口不大，但想多吃点种类。”

　　时杨羞涩地挠了挠后脑勺：“可以。”
　　“你想吃什么就点，吃不完的我帮你分担。”

　　或许是觉得这样措辞有些冒犯，他及时补充：“我看他家价格挺实惠，我们可以多点一些种类，大不了打包回去嘛——我看菜单上都是我没见过的。”

　　林谣“嗯”了声，双眼明亮，看起来跃跃欲试。

　　所谓眼大肚子小，就是她这样——

　　他们点了麻辣鸭血臭豆腐、刈包、卤肉饭、炸豆腐、炸花枝丸、四神汤和鸡丝葱油饭。

　　林谣每份吃两口，两份饭分别给自己拨出两勺，就撑得不得了。
　　一桌菜基本都进了时杨的肚子。

　　吃饱喝足后，他们准备前往彩虹墙打卡拍照。

　　沿路街巷色彩缤纷，小店门头特色鲜明。
　　林谣抬头看得认真，正在探寻哪家是可以进去逛的文艺小店时，身前一辆逆行的摩托车疾驰而来。

　　道路逼仄，女孩步伐缓慢。

　　时杨原先跟在林谣的侧后方，见状，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住她的臂膀，将她往里侧带。

　　“小心！”

　　肆无忌惮的电摩几乎擦过他们肩膀。

　　林谣丝毫没反应过来，骤然惊醒般，对上时杨略显严肃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