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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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如他所说，将黑未黑，只是冬日常有愁云压天。
李镌把车开往郊区，车程大概二十来分钟。
城里没有雪，寒气却能将人裸露在外的手悄然变冰。
到了郊外，白雪给山林草坪覆了一层厚薄不齐的白膜，看着像糖霜，不免让人觉吸入鼻腔的空气冰中带甜，像是围坐在火炉旁跟家中亲戚唠嗑时吃的冰糖桔。
李镌找了块郊外空地停车。
两人下了车，李镌从后备箱拿出烟花爆竹。
还没等他们开始放，便听见不远的山头传来一串爆鸣声。
龙阊海捂住耳朵，等爆鸣声彻底消失后，他仍不放心地问了句：“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
李镌笑着问：“你读书时翘过课吗？”
龙阊海摇了摇头。
“有人迟到就得有人早退，有人全勤就得有人翘课。维持生态平衡啦~”李镌胡说八道着。
龙阊海露出闻所未闻的表情，不知觉间也放松了下来。
李镌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他身上吊儿郎当又还算靠谱的气质，跟龙阊海印象中龙晏的黔东朋友很相似。其中有一个叔叔让他印象很深刻，那个叔叔之前是画画的，后面沉迷炼丹术，吃丹药把眼睛吃坏了，之后便不再拿笔作画。
李镌买的烟花不多，更多的是炮竹。他喜欢听炸的声音，给耳朵里的鼓膜一年一度的脏活累活。
龙阊海想玩烟花，李镌劝他，迟点玩，等天彻底黑了放烟花会更好看。
黔东比钱唐天黑的晚，但冬日的来临催促着夜色到来。
龙阊海在不远处看着，李镌用打火机将香点燃，接着拿线香去引燃炮竹。
引线被点燃后，李镌便朝龙阊海小跑去。
跑过来时，李镌脸上挂着笑，他的姿态自在中带着童稚的无邪，让人很难和那天惹情债的alpha联想到一起。
龙阊海心头一震，李镌的笑容把他看愣了，那嘴角与眼睛弯曲的弧度是那么的放松，得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才能出现的笑意。
李镌明明比自己年长，为什么这个年纪还能露出这种笑容？
这让他不解，他的生活很容易吗？
没差几岁的年纪，同样不是黔东本地人，同样是alpha，甚至现在两人的住址也就只是一个数字的差别——这些是他们的共同点。
龙阊海观察，两人最明显的不同，可能就是李镌开的SUV也就三十来万。单论资产，他比李镌宽裕许多。
可李镌怎么会因为放个炮竹这种小事就这么高兴？
李镌小跑到龙阊海身边。
“你，开心吗？”龙阊海想确认李镌此刻的心情。
“当然啊，怎么？你跟我出来不高兴？”李镌不以为然，用玩笑语气逗他。
“不是。”龙阊海把李镌的玩笑话当了真，他声音很小，像是自言，“你开心到我了。”
龙阊海原本不喜欢这种“噼里啪啦”的噪声，像是他听不下去的黑摇滚，听得让人头昏难受。
但此时此刻，龙阊海待在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李镌身边，感觉比心理医生加上一包柔纸巾的效果都好。
李镌又从车上带出一条刮炮，拆开一包给龙阊海。
龙阊海先是看着李镌玩，目睹了整个过程后，感觉有些恐怖。
他担心自己把刮炮点燃忘记松手，最后手会受伤。
李镌扭头见他没有行动，于是问道：“不敢？”
龙阊海摇头：“没玩过。”
“哇塞，真是少爷啊。”还没等龙阊海敏感起来时，李镌又说道，“还好我带烟花了。”
李镌忙着享受自己的世界，无暇顾及龙阊海，于是将车钥匙丢给他。
“后备箱，自己去拿。”
龙阊海接过，去车上将烟花拿下来。
李镌的烟花有一些是留给他的beta朋友，一些是为omega女伴准备。
李镌见龙阊海性格内敛，于是朝他大声喊道：“全部拿下来吧，没多少了。”
龙阊海两手拎着两大包烟花，左手拎着黑色塑料袋，右手拎着红色塑料袋。
他蹲在车门旁，慢悠悠地在塑料袋里挑选着，里面的烟花太多了，他选了盒拿手上不费劲的仙女棒，安安静静地点了一根。
李镌见龙阊海蹲在车门旁，模样我见犹怜。
于是他将剩下的刮炮放在衣服袋子里，走近龙阊海。
龙阊海见他过来，抬头冲他浅笑，递给他手上这根正燃烧的仙女棒。
他看着暖黄的闪光越发靠近手，意识到不妥，正想收回，准备抽根新的递过去时，李镌接过他手上燃了一半的那根，道：“谢谢啊。”
仙女棒的光芒此刻提醒着李镌，龙阊海生了一副顶级皮囊，白皮肤，跟小omega一样的粉嫩嘴巴，洋娃娃般的大眼睛朝他扑闪着。
动感的火光刻画着他的鼻骨，斜向下看去，鼻梁细长，鼻尖圆润，鼻翼轻薄。
若不是龙阊海能做出灵动的表情，李镌会觉得对方是个敢在脸上动刀子的人。
在这个美貌能靠后天手段得到的时代，龙阊海的皮囊属实把李镌吓了一跳。
李镌见过帅哥美女，但大多数的都挺傻逼的，不是过度自信，就是让人无法理解的自卑，那种头脑清醒的帅哥美女他目前也就认识过几个。面前这个邻居还没给他那种矫情的感觉，这让他觉得对方不恶心人。
李镌突然想起什么，于是问道：“你谈过对象吗？”
“谈过啊。”
“omega吗？”
“嗯。”龙阊海含糊过去。
某种意义上，两人第一次见面，问这种问题，有些冒昧。
“跟你谈朋友，还挺需要勇气的。”
“嗯，为什么？”龙阊海以为自己的性格缺陷这么快就暴露在外人面前。
“你这脸蛋美到潘安诈尸，omega都爱美，跟你在一起，太容易自闭了。”
“真的吗？”
“开玩笑的，我这人吊儿郎当惯了。朋友你挺帅的。”
龙阊海腼腆地笑了笑，晃了晃手上的仙女棒。
“谢谢，很久没人夸我帅了。”
“我出门都没碰见过你，你应该不爱出门吧。你都不出去，想听谁夸你，半夜来你家的强盗？”
龙阊海笑而不语。
龙阊海蹲着，李镌一屁股坐在地上，两人放着烟花，天空下起了雪，雪花落在了龙阊海的大衣和李镌的冲锋衣上。
“这是在下雪，不是雪籽哎。”龙阊海用手心接雪花。
“嗯。”李镌看向雾蒙蒙的深蓝紫天空，不禁感慨，“要是能搂个小omega还挺浪漫的。”
龙阊海没有接话，或许谈过刻骨铭心的恋爱，很难有再去谈一场恋爱的欲望和冲动。
照顾龙晏耗了他太多心力，过去的恋人给他留下的记忆也让他害怕亲密关系。
大爸创造着阖家欢乐的大团圆剧本，小爸年轻时歌颂着祖国的大好河山，正值壮年的哥哥也导演着梦幻般的爱情故事。
可他呢？拼凑不齐的家庭成员，难以跟家人开口的职业，没有alpha的气概……在多米诺骨牌效应下，他不配得到真爱好像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也麻痹着自己，已经过着不愁吃穿的生活，还要什么感情呢？
他此刻看着烟火照映在李镌面庞，他偷看着李镌，偷看着他的惬意，偷窥着他的潇洒，他幻想着李镌有个很幸福的家庭——至少比他好。
所以这个人才如此独立，自信，给人带来力量。
他看着李镌跑过去点燃银扇烟花后，又跑回到他旁边，仰头看烟花燃尽。
“烟花真的好看吗？”龙阊海说出口，便后悔这句话太过扫兴。
“好看啊。这可是四大发明啊。”
龙阊海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这样的回答，足够他慢慢参悟。
烟花燃过，炮竹也响过。天气太冷，两人也没待多久，便收拾起垃圾，准备回城。
回去的路上，李镌问起：“你有个妹妹？”
龙阊海想了想：“嗯，表的。她前几天来我家住，回京市了。你的外套是她嘱托我还给你的，她胆子比较小，社恐。”龙阊海自认为他的澄清非常不刻意。
“哦，小姑娘不要让她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李镌劝道。
李镌跟心心念念的姑娘终究是有缘无分，但能认识龙阊海这个朋友，也算不错。
“等会要去哪儿吗，还是直接回家？”
龙阊海想到今晚还要直播，道：“回去吧。”
“成，先送你回去。”
“你不回去吗？”
“我等会要去梵天山跟朋友喝茶。”
龙阊海知道梵天山好玩，他还没去过，于是问：“那里好玩吗？”
“好玩，黔东除了我的感情，好玩的地方不多。下次约个时间去玩儿。”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哪儿的话，我跟你说，地方小了，就得享受人跟人之间的乐趣。”
龙阊海觉得李镌说的有道理，黔东确实没什么娱乐活动，如果不跟有趣的人打交道，生活确实很无聊。
李镌也不觉得跟龙阊海出去麻烦，他本来就爱跟人出去玩，就算不约龙阊海，平时他也能喊到其他朋友。
“你是哪的人呀？”龙阊海问道。
“豫州的，网恋大省。”
龙阊海浅笑，李镌声音的确好听，嗓音低沉有磁性，可性格偏偏又如此爽朗活泼。
李镌跟龙阊海聊起在黔东附近发生的趣事，说着说着李镌觉得口渴，于是叫龙阊海帮忙把后车厢的矿泉水递给他。
龙阊海将水瓶拧开，递给李镌。
李镌碰到龙阊海的手指，发觉龙阊海的体温很高，可车内暖气不至于让他的体温这么高。
他问道：“兄弟，你这身体挺热。你是alpha，要易感期了？”
李镌开着车，侧脸看了一眼龙阊海的面色，眼白轻微泛红。
通常情况下，一个alpha如果不是因为过度用眼出现的红眼，那么无缘由的高度体温，加上身体没有出现不适，通常预示易感期的来临。
李镌一路上没有感受到龙阊海的信息素，于是又问：“提前用阻隔剂了？”
“没有，还没来得及买。”
龙阊海随时备有两支AO通用的抑制剂，但因为患有ED，抑制剂临近过期也未曾使用过。
李镌把龙阊海送回家，龙阊海下车前随口问道：“下次我们去哪玩？”
此话一出，龙阊海有些后悔，人家只是客套一下，自己就这样主动，不仅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还会给人带去麻烦。
还不等他纠结，李镌眼珠一转，心中冒出一个鬼点子，脸上是对方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浪笑。
“去公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