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佛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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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镌背着龙阊海一直背到承恩寺。
大年初十正是全家去庙里烧香祈福的好日子。
承恩寺附近有个观景台，因登高能望远，许多年轻游客会因见到了壮丽的山景而释放天性，忍不住化身梵天山上的金丝猴，在此处鬼吼鬼叫，做回自己，以至于猿声一片，出现返祖现象。
瞧见如此滑稽的画面，付鎏忍不住吐槽道：“这里的景帅，人颠，怪不得你要定居在这儿。”
“刚来这做生意时候，我这里的朋友说我是吃涨了（吃饱了没事干）到这里来。哦对了，你爱吃的蓝莓这里也便宜。几块钱一斤。”
“你还记得我爱吃蓝莓呢。”付鎏抓到机会就想恶心一下李镌。
“记忆力好，没办法。”
龙阊海在背上听着两人贫嘴，忍不住发问道：“你们之前是为什么要在一起？”
“那时候还小，李镌没现在那么叛逆。”
“不跟你说了，保存实力背人。”
龙阊海趴在李镌背上，感觉特别踏实，很有安全感。他的下巴在李镌左肩右肩换着靠。
李镌注意到他的细节：“都是alpha，你要碰到我腺体，其实也没事儿，反正也有厚衣服隔着。”
这让龙阊海感受到李镌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这人越相处越能发现他让人舒服的点。也有可能是初印象不算太好，以至于每次接触都会让人一点点消除对他的不好印象。
李镌不经意流露出的魅力的确让人着迷。
龙阊海用耳朵蹭了蹭李镌的后背，就像他平时对待他喜欢的毛绒玩偶一样，用脸颊去蹭。
但因为龙阊海今天化了淡妆，怕把粉蹭到李镌的深灰色的登山棉服上。
如果不是旁边的付鎏告诉李镌，李镌都不知道，龙阊海在自己背上睡着了。
付鎏在旁边小声地说：“李镌，海海睡着了，像刚刚的万米睡佛。”
“这都能睡。”
“说明你底盘稳呗。”
龙阊海睡着的时候，李镌跟付鎏聊着天。
“方便说，你怎么跟那人过不下去的吗？”
李镌在付鎏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简单问过，但没有细聊，毕竟时隔多年见面的第一天，聊些不愉快的事情，不像是他的作风。
付鎏关掉正在拍照的手机，脚步细微放慢：“他打我，他要不打我，这婚也不好离啊。”付鎏后半句明显是在苦中作乐。
“没受伤吧。”
“骨折淤青啥的，到现在也都好了，就是去年孕早期的时候，被打掉了个孩子。”
“真假的，这事你别唬我。”
“没有一个已婚女beta会拿这个开玩笑。”付鎏谈谈地说，语气没了平时的插科打诨。
“那你现在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还好，长脚还能到处跑。”
“你在黔东安心住着，安心玩着——我对你没想法，我可怜你，知道吗？”李镌表达着自己的热情好客。
“是，是，是。”付鎏把话题往李镌身上扯，“听你姐说，你出来读书后，就没回去过了？”
“嗯。”
“为啥？”付鎏上大学那会儿在谈恋爱，因此也不曾打听过有关李镌的事情。
“当时谈了个本地女朋友，就在外面住了，再加上那个人断我经济，我就一直忙着赚钱。”
付鎏也没想到李镌上学时过的那么惨：“你怎么不找我要？我有钱啊。”
“找你要算怎么回事？算了，都过去了。”
一人先苦后甜，一人先甜后苦，论倒霉，两人属于是大哥不笑二哥。
“没事，你实在不行还能出去卖。”付鎏开玩笑道。
李镌沉默着，难得没有怼回去，付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说错话了。
李镌对陈年往事报以云淡风轻的态度：“其实跟卖也没有区别，我把人家当女朋友，人家把我当力工。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对那谁也没那么恨了，但你让我开口叫他声‘爸’，也确实勉强。”
付鎏知道他孤身在外打拼，还是在这种注重人情关系的小地方，做事不可能一帆风顺：“害，突然感觉，你怼我的这几句，怨气也没这么大。”
“是不是觉得我为了活着，不择手段，连beta女的钱都花？”李镌拿此事当作玩笑开道。
“那到没有，不择手段的前提，不就是没有可做选择的选项吗，你当时心思还算单纯，估计对那女的也有过感情。”
“现在觉得，真心拿出来就是有被辜负的风险。不过以前没这么想，只当是自己没本事，所以对方才不跟我玩真的。”
“现在呢？”
“……真不真心不重要了。在一起解决生理问题，解决完了，关系也就断了。爽。”
李镌实话实说，这么多年，他也有过别人跟他睡着睡着，对他睡出感情的经历。
而这样的经历，让他理解了当年那个姐姐。
原来，不是你把真心掏给别人看，别人就有义务收下。
另有所图的人，或许也有出于迫不得已的目的。
道理都懂了，李镌便没了玩恋爱游戏的想法。
恋爱是好事，跟人睡觉被别人知道了不会说三道四，也顺应着公序良俗——可他就是违背了又怎么着？
他就是管不住下半身的烂人，所以呢？
他以前也想过，是否要为了既不违背天性又顺应社会去找个omega过日子。
这样的买卖他一点也不吃亏，可他已经预想到了那个被他选中的omega会为了得到他的爱情而低声下气，可李镌要的不是爱情，是自由，不只是自己的自由。
他还没遇见过和他一样清醒自私的omega，能单纯为了解决生理问题而保持长期联系的omega。
至少在他看来，他遇到的人总是“贪得无厌”，明明只是泄欲，却总想有进一步的情感发展。
对于作为alpha的李镌来说，他还没有遇到过一个能激发出他原始占有欲的omega。并且他也对那些试图用另一个alpha来刺激他的omega的行为，他看破不说破。
能睡睡，不能睡，下一位~
“确实，命不好，遇不到好人。”
“人家好人也没义务跟我们这种人在一起啊。”
李镌这人，特别认命。命里没有的东西，他一点儿也不强求，也不会去争取。
只要他赚的钱能支持他想要的生活，他可以对谁都笑口常开。
芸芸众生都是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
这种遗憾存在于客观意义上——有人出身显贵，却先天不足，需终日服药；有人平庸一生，好在家庭美满，子孙健康；有人年轻时三妻四妾，临终前儿女不孝，家破人亡
临终前身上插满管子，被抢救来抢救去，在医院请各科会诊生命依旧如沙漏般流逝，何尝不是新时代的“不得好死”？
在李镌看来，既然大家的手牌都那回事儿，不如放轻松，博弈的目的或许不是赢牌做庄，也可以是早日出完回家洗澡睡觉。
母亲走得早，父亲的教育过于窒息，出了社会遇到三两个坏人……
这些又如何呢？
至少现在的生活是李镌舒适的就够了。
总往回看，别人还以为你落枕还带着斜视呢。
龙阊海慢慢醒了，他额头蹭了蹭李镌的背。
“醒了？”
“嗯~这里睡觉好舒服，好暖和。”
“人家都帽子手套戴着严严实实的，就你觉得暖和。”
“果然，你身体真好。我睡了多久啊？”
“没多久，一个多小时。”
龙阊海让李镌放他下来，李镌找了处有小石阶的地儿，将他放了下来。
“现在才早上十点，平时这个点我还在睡觉。”龙阊海说着还捂嘴打了个哈欠。
“你得好好休息，没有好的作息，日不到批（做不到爱）啊。你不能自己爽了就完事，也要照顾好对方的感受。”
李镌话骚理不骚，龙阊海有些没听懂。
“日——批是什么意思？”
李镌不小心将平时的语言习惯暴露了出来，他酝酿出来一个比较信达雅的解释：“搞对象的终极奥义。”
李镌这人虽然没心没肺，不值得托付后半生，但托付一晚上的能力还是有的，这是龙阊海被他背了一个多小时的心得体会。
李镌的肩膀很厚实，哪怕背着人但走的每一步都特别稳当，他的双手锁着龙阊海的大腿也没让人觉得难受。
最重要的是，龙阊海发现李镌身上还带着一股很好闻的信息素，这股信息素跟李镌一样，给人一种轻松的感觉，以至于龙阊海能在他背上睡着。
三个人都生得长腿长脚，走了不到半小时，到了拜佛台。
三人刚在普渡广场附近的承恩寺，龙阊海还开口问：“那刚刚我们出发的那座寺庙是什么寺庙？”
付鎏答：“护国寺吧。”
龙阊海想去跟蘑菇石合影：“我想拍照，付鎏能帮我拍几张照吗？”
“行啊。”
“晚上回去咱们都把照片发群里。”
李镌见两人在拍照，于是凑近付鎏，看她拍的照。
“你这拍的……把龙阊海拍的还挺帅的。”
“来，我给你俩拍几张。”
李镌接过手机，付鎏上前挽着龙阊海拍了几张。
李镌见两人，还挺登对。
这两人要真处上了，也挺好。龙阊海年纪小，付鎏稍微大点，情感上也能照顾到龙阊海。正好，付鎏喜欢照顾人，龙阊海看着也不是那种活得接地气的那类。
三人上了金顶，付鎏一边爬一边喘气感慨：“真的是鬼斧神工，重峦叠嶂。”
“好美，就是海拔高，高处不胜寒。”龙阊海想到今天看见的美景可以跟粉丝分享，这里的确值得来，不过他的受众群体可不是像李镌这样的硬汉，所以他得提醒他们坐缆车上来。
“李镌，你说这两个金顶像不像两口子？”
“你是几几年淘汰掉的恋爱脑？就是两石头！”
龙阊海为了不让话掉地上，笑着打圆场：“也可以是好朋友嘛。”
龙阊海看着云层铺成的大道：“好想踏上去，想知道是什么感觉。”
李镌因龙阊海单纯的幻想而感到放松：“这里雾大，我们别走散了。”
“想去杜鹃长廊。”
“去看杜鹃花？”
龙阊海眨眼点头。
“这时候没有杜鹃花，只有雪花。”
龙阊海努嘴，有些遗憾。
“开春了，你要还在黔东，我带你去玩。”
他的大眼睛又睁大了一点，左眼处的整颗痣完全暴露在外，没有睫毛影子的遮挡：“真的吗？”
“我都背你上来，你还质疑我的信誉？”
龙阊海听后，喜笑颜开又立马抿嘴暗喜。
付鎏拍着照，出现空耳：“他质疑你性什么欲？”
“付鎏！”
付鎏吐舌。
到了中午，三人从金顶下来后，乘坐缆车下了山。
龙阊海跟李镌坐在一排，付鎏坐在对面，付鎏的位置正好对着景色。
付鎏指向天边：“佛光！快看，是佛光！”
两人扭头看去，那是一条大大的光弧，让人第一联想到的是圣洁。
光影覆盖在所有景色上面，将原本美如画轴的山水添了出尘的神力。
彼时的三人，只是目睹人间好光景的凡人，不是遭受非议的离异女，不是危险滥交的单身男，不是不为人知的异装癖。
那些他们深藏在心底里故作不在意的伤疤，此时此刻他们无暇顾及。
龙阊海是个感性的人，他第一次亲身体会到这样陡峭的怪景，第一次跟alpha如此亲密接触——哪怕起因只是一个幼稚的赌约。
原来天空除了蓝天白云还有其他的自然现象。
它不仅会有现在这样的日晕，还会有月晕，有极光，有流星彗星，有月食日食……
自然朴素的道理通过龙阊海的眼睛教会了他，感动着他。
龙阊海的眼睛饱含着泪水，高海拔的风围绕着三人的缆车作响，以至于龙阊海的眼泪在蒸发之前，没有被发现。
或许中途被发现了，只是善意的同行者在狭小的区域给彼此创造了与自我对话的空间。
